《不过十七年》祈黯

26、（二十五） 叶恒凭着零

　　叶恒凭着零星的记忆开车来到了一个幼儿园的门口，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
　　这个幼儿园看上去挺旧的了，墙上爬满了死了一层又长一层的爬山虎，顶上的字都掉了一半，看不出这个幼儿园原来的名字了。
　　不过原本这个幼儿园的名字挺长，叫什么什么地区什么什么教育部联合基地,因为方圆几里只有这一个幼儿园叫这个名字，又因为它的名字太长，大家都简称它为“基地”。
　　十几年前这个幼儿园还是一个挺好的幼儿园，因为它可以托管，所以有钱且没空管孩子的父母都将自己的孩子往这里送。叶恒的父母也不例外。
　　叶恒想了想，他大概已经十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了。看到熟悉的景物，还是有些触景生情之意。
　　不过，他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找一个人。
　　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这里工作。叶恒推开幼儿园的大门，发现这里已经变得十分冷清。虽然还有孩子来这里玩，但已经没有昔日那种热闹的感觉了。
　　叶恒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坐在台阶上看着孩子们玩耍，突然就愣在了那里。大门因为生锈了，打开的时候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孩子们都停了下来，看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找谁？”坐在台阶上的那个老师转过头来，看着叶恒，眼里满是陌生之意。
　　“请问......是苏老师么？”叶恒当然记得她的样子，但时隔多年见到，记忆还是有些模糊。
　　“是我，你是？”苏媛基站了起来，将那群孩子赶到了教室里。
　　“我是叶恒。”
　　呼啦一声，地上的落叶被风吹了起来。苏媛基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看着天空。
　　“天气开始变冷了啊，”她说着，捡起了地上孩子们扔下的皮球，抬起头微笑着看他，“好久不见了，小恒。”
　　“嗯，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苏老师。”

　　他们走到教室里，苏媛基给叶恒泡了杯水。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大多是不成语句的词语。叶恒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看了看有些老旧的教室。
　　“这里还打算继续开下去吗？”叶恒拿起手里的纸杯，喝了一口水。
　　“谁知道呢，全看政府的了。要是明年来的人又减少了，那就要拆了。”苏媛基一边收拾着孩子们丢下的东西一边回答他。
　　“那你怎么办？”
　　“我又不是只在这里工作，”苏媛基回头，冲着叶恒笑了笑，“招幼儿园老师的地方多着呢。”
　　虽然她这么说，但话语里还是带着一丝不舍。她会一直呆在这里，就是因为她对这个地方有很深刻的感情。
　　叶恒沉默了一会儿，十分勉强地笑了笑。
　　“你现在过得还好吧？”苏媛基忙了一圈之后，坐到了叶恒旁边。
　　“为什么这么问？”
　　“我知道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她犹豫了一会儿，“比如，你父亲的去世......和，他的去世。”
　　叶恒愣了愣，突然笑了，回了苏媛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道：“我父亲的死，虽然令我悲伤，但还不至于影响我的生活。也许你会觉得我薄情，但是说实话，我父亲留给我的记忆并不多。他很少陪伴我，甚至连家都不回。至于那个陪伴我最多的人......”
　　叶恒突然停住了，像是在思考什么。苏媛基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很后悔谈起了这个话题。但叶恒却说出了出乎她意料的话。
　　“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嘭——地一声，苏媛基猛地站了起来，碰倒了身后的桌子，睁大了眼睛看着叶恒。周围的小朋友都吓了一跳，盯着他们的老师看。
　　“你说什么？他还活着？可是......可是三年前不是大家都说他......自杀了......”
　　“对，烧炭自杀。可是他并没有死，被他的母亲抢救回来了。”
　　教室里一片沉默，小朋友们都不知道什么叫做“自杀”，只是安静地看着正在谈话的两人，觉得他们应该在说什么很严肃的话题。
　　“呵，”苏媛基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拉起椅子重新坐了下来，“他的母亲一定很痛苦吧，她一定仍被那家伙记恨着。”
　　“嗯，到死都被记恨着吧。”叶恒叹了口气，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到死？”苏媛基似乎又受到了信息量的冲击，“她......”
　　“已经去世了。”
　　“这样啊......”
　　小朋友们看他们两人似乎聊得没完没了了，干脆继续玩他们的游戏去了。
　　“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苏媛基似乎有些不安。
　　叶恒知道她指的是何宇焓，但却很久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出了他来的目的。
　　“实际上，我这次来，是想多了解一点关于他的事情。”
　　苏媛基静静地听着叶恒讲述何宇焓现在的事情，脸色有些难看。直到叶恒讲完，她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怎么会呢？他那样的人，也会疯吗？”苏媛基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当初发生过那么多事情，他都一个人挺过去了。”
　　“但总会有挺不过去的时候，”叶恒皱了皱眉，“他现在能勉强维持生的希望，是因为他认错了人。”
　　苏媛基愣了一下，随后便明白了过来。
　　“他把你认成了你父亲。”
　　“没错，并且他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某个阶段。”
　　“这也是难免的，你长得与你父亲越发的像了。”
　　叶恒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一言不发。突然，某个孩子摔了一跤，正坐在地上哇哇地大哭着。苏媛基赶紧跑了过去，将孩子扶了起来。
　　叶恒看了看表，他本来想在一小时之内把事情解决，结果到现在已经拖了整整两个小时。他叹了口气，最终决定再拖上一会儿。
　　苏媛基花了好久的时间将那个孩子安抚好了，才长舒一口气重新坐到了叶恒的对面。
　　“你是想知道他高中时候的事情吗？”
　　“没错。”
　　“好，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还是会尽量说给你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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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何宇焓重返校园，竟出乎意料地接到了许多人的迎接。
　　“卧槽！战友！”看到苏媛基，何宇焓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
　　“战友个鬼咧，这么多天死哪里去了？”
　　何宇焓许多天没有去上学，抖了抖桌子就掉出了几张试卷来，时刻告诉着他学校还是残酷的这个事实。
　　因为他是最晚选择住宿的学生，所以为他找一件有空床的宿舍还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最后，终于在末尾的宿舍找到了一个堆满了大家行李的床铺。
　　每间宿舍本来能睡四个人，但这间宿舍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三个人睡了，看到何宇焓要搬进来就一脸的不爽，并且达成共识要孤立他。
　　何宇焓倒是无所谓，并且那三人的颜值他实在是看不上眼。要不是为了叶学长他才不要处在一堆丑逼当中呢！
　　但，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他本来是看一会儿书的，但他突然发现，他竟然没有把书带出来！毕竟，离家出走这种事情，还带着一堆重的要死的教科书那就真的是傻逼了。
　　但他如果要拿书的话，那他肯定还要再回去一次啊！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允许！
　　最终，何宇焓决定放下面子向自己的舍友借几本书。
　　“呵呵，我才不借呢。”
　　“你谁啊，一边去。”
　　“反......反正他们不借，我也不借。”
　　真是吃了屎一样的运气才碰上这群人啊......
　　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何宇焓推门出去，直奔对面的高三宿舍。
　　虽然他不是很确定叶学长会不会把书带到宿舍，但想想看他们都要高考了，所以把所有书都带着应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
　　一边回忆着叶学长宿舍的位置，何宇焓一边观察着附近出没的各类学长们。发现他们都没有叶学长帅之后，他觉得内心格外的舒坦。
　　到了门口，何宇焓敲了敲门，开门的不是叶学长，是他的室友。
　　“你找小夏啊？等等，我去叫他。”
　　何宇焓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叶学长穿着一身睡衣走了出来。
　　“嗯？有事？”
　　卧槽！阿叶的睡衣！之前去他家都没有看到来着！
　　何宇焓吸了吸鼻子，装作淡定地说：“阿叶，我书没带。”
　　“哦，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带，”叶学长走了回去，从床下拿出一叠书，拍了拍上面的灰，“高一的，下周我们要用，记得到时候还我。”
　　“嗯嗯。”
　　何宇焓拿着书，心满意足地跑回自己的宿舍了。
　　之后的漫漫长夜中，何宇焓一直在被子里面拿着手电筒傻笑。一室友实在听不下去，以为他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结果掀了被子，发现他在看教科书。
　　“卧槽，那个人竟然在对着教科书傻笑！”
　　“我靠，变态啊！”
　　“会不会是个学霸？要不咱还是别惹他了......”
　　然而何宇焓当时想的是：
　　卧槽，阿叶的字好棒！
　　卧槽，阿叶的笔记好工整！
　　卧槽，这里有阿叶上课时候画的小猫，卧槽好萌好萌！鼻血要出来了！！
　　于是，这一晚就这样在何宇焓的傻笑声和三个舍友的窃窃私语声中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