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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 叶恒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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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恒醒来的时候自己早已躺在了医院里,不过这一次送他来的人很正常,所以他现在躺在市第一医院里。
不过,这一次似乎麻烦了许多,因为叶恒醒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病服。最让他感到头疼的是,他的手机上显示的日期,竟然是他昏倒那天的三天之后。
也就是说,他足足在医院躺了三天。
叶恒打开未接来电,足足看了五分钟才将所有的人看完,最后发现了两条张医师打来的电话,是两天前的。
叶恒原本想要先看看短信再回电话,但看了看短信的数量后,他选择了放弃,于是先给张医生打了个电话。
过了许久,电话接通了。两人简短地聊了几句,叶恒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的隔壁躺着一个老伯,拿着水杯笑呵呵地跟着旁边的老太聊天。转个头看到叶恒已经不见了,淡定地喝了口水,对老太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浮躁。”
“什么年轻人啊?这房里不就咱俩吗?”
“哦,这样啊。”
“唉,老伴你还是转院吧。”
其实叶恒着急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何宇焓从瓷娃娃升级成摇头娃娃了,然后还自带炸毛功能。
叶恒昏倒一天以后,何宇焓原本搭着的那根筋就绕成麻花了,现在只要有人进来他就特别激动,一直缩在墙角什么也不吃,已经这样整整两天了。要是叶恒再睡上几天,何宇焓可能就嗝屁了。
张医师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得了精神病吧,他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
到了医院之后,叶恒大概要做三件事情:第一件,让何宇焓冷静下来;第二件,叫护士进来给他打一针镇静剂;第三件,把吃的东西给他灌进去。
不过,如果他做得好,第二件可以省去。
现在只要护士一进去,何宇焓就发癫,完全没有下手的余地。然后用电棒的话又怕何宇焓对她们失去信任,影响日后的治疗。不过,何宇焓对她们其实本身就没多少信任。
叶恒进去的时候大家都站在门口守着,只关闭铁门,开着小窗方便外面的人看得见。叶恒慢慢地走进去,看到床上没有人,一旁的墙角处缩着一个球,用被子盖着,还时不时地发颤。
他看了看地上那个“球”,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众人,竟然将那扇木门关上了。然后,咔嚓一下将门反锁了。
顿时,病房里一片寂静。
若是叶恒在604也这么干,那么他的行为无异于自杀。
他也不知道精神病院的门为什么会有反锁功能,而且有这样的功能,何宇焓完全可以将门反锁然后饿死自己啊......所以说,开锁匠真的是帮大忙了。
门外一阵骚动,护士一脸弄不清楚情况地看着张医师,张医师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叶恒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角落缩成一团的何宇焓,觉得自己先不能直接过去,还是要等一等,所以先打开张医师给他的袋子看了看。
里面有几条带栓扣的带子,一根电棒,一双很厚的手套和几片安眠药。
他大概是明白了,张医师其实是想让他先来软的,哄骗何宇焓吃下安眠药,不行就来硬的,直接电晕。
不过,张医师怎么说也是个心理学教授。他本来可以让楼下那群经常干这种事的壮汉上来,但经过他仔细的分析之后,他觉得如果这样做,叶恒很有可能将医院砸了。
额,砸了可能夸张了一点,总之就是会很麻烦。
何宇焓在墙角抱着被子一直在偷窥着叶恒,看到他包里的东西之后就颤得更厉害了一些。叶恒转过头看他,他就把被子迅速拉到头上去。
许久,何宇焓听到了走路的声音,随后又听到窗户打开的声音,不禁有些好奇地扯下了一角被子,就看到叶恒朝楼下望了望,然后随手将那个包扔了出去。
顿时,他愣在了那里,甚至忘了发抖了。
何宇焓似乎察觉到叶恒转了过来,又迅速地拉着被子往头上扣,但这次他发现被子似乎是卡住了,怎么拉也拉不上去,低头一看发现被子的一角被叶恒踩着。
叶恒缓缓地蹲了下去,将被子的一角握在手里,慢慢地往后扯。何宇焓似乎是有些急了,也是死死地扯着被子不放。两人就这样僵持在那里。
叶恒现在可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些护士奈何不了他了,虽然看上去何宇焓瘦得只剩皮包骨了,但在受到惊吓之后力气可是大得惊人。
他觉得这样扯下去不行,最后的结局顶多就是被子被扯破了,便松了手。结果何宇焓哐当一下砸墙上了。
然后他们两个就有些尴尬了。何宇焓蹲在那里十分恼怒地看着叶恒,叶恒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这倒好,没让他冷静,反倒是让他更加暴躁了。
现在叶恒把东西扔了下去,也没有退路了,顶多就是开门选择放弃。于是他大胆地往前挪了一步,想看看何宇焓的反应。
没想到何宇焓看到他往自己这边靠近了一点,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眼里的怒火瞬间就消散了,还不停地发颤,紧紧地抱着被子,惊慌失措地看着叶恒。
叶恒就只好站在原地不敢靠近,等着何宇焓平静下来。过了许久,何宇焓看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便想找点东西试探一下。但枕头啊药瓶啊都被他上次砸护士的时候扔完了,现在没东西可以扔了。
何宇焓找了一圈没有东西,便将被子的拉链拉开,扯出里面的棉芯来,弄出一坨吹到了叶恒的脸上。
叶恒就这样石化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坨棉花撞到自己的脸上,再慢慢地掉到地上。
何宇焓吹出棉花后,就十分警惕地迅速缩起来,等着叶恒的反应。没想到叶恒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他就再扯出一团,再吹。
叶恒就这样看着他扯然后吹,扯然后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点什么。
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萌感......
叶恒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受不了了,于是便趁何宇焓低头扯的时候,慢慢地蹲下来,然后迅速地扯掉了他的被子。
何宇焓反应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没有了,顿时全身都是寒意,眼里充满了恐惧,有一种小孩突然走丢了找不到爸妈那种感觉。
叶恒将被子简单地叠了叠,然后踢到了一边。
何宇焓蹲在那里一脸快要哭了的样子,害怕得已经开始抓自己了。叶恒见状便快速地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拥在怀里。
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干脆一点了。
何宇焓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使劲挠叶恒的肚子。一开始是半推半挠,到了后来就是下了死劲在挠,每挠一下就是一阵刺痛。
叶恒紧紧地抱着他,就是死活不放手,抱着何宇焓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别怕。”
那句话一说出口,何宇焓就像遭了霹雳一样安静下来,随后狐疑地看着叶恒。
“我不会弄疼你。”叶恒缓缓地松开了手,两人离的很近,他可以看到何宇焓脖子上刚抓出的红痕。
何宇焓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又缩成一团了。
叶恒轻叹了一口气,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膝盖,何宇焓就一下子炸开来,又是一脸惊悚地看着他。看叶恒还有要靠近的意思,便飞快地窜到床上,然后从另一边下来成功获得被子,再转到另一个墙角蹲着。
好像,比他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于是叶恒就换了个方法。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叶恒的演技虽然算不上专业的,但骗骗小女生骗骗何宇焓这样的就是绰绰有余了。他蹲了下来,然后装出一副很冷的样子问何宇焓:“你能不能把被子给我盖一点?”
何宇焓看了看他,犹豫地摇了摇头。
但叶恒的演技让他开始有些动摇,他装得真的很像,虽然天气算不上冷,但因为何宇焓穿得很少,本身就有点冷,看到叶恒这幅样子就有些同情他,觉得他跟自己一样都很冷。看了很久后,何宇焓从身子底下抽出被子的一角,大概巴掌这么大的一块,小心地递给叶恒。
“这么一点啊?”叶恒故意很夸张地说着,话里带着一丝责怪。何宇焓犹豫了一会儿,又将被子抽出了一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他:“够......吗?”好像很久都没说过话了。
叶恒听到他的声音,激动得差点倒下去,心跳得很厉害。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但声音还是带着颤抖:“还是不够。”
何宇焓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将被子撩起来,往一边挪了挪,示意叶恒坐到他的身边。
“可以吗?”叶恒试探性地问道。
何宇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于是叶恒就坐了过去,那么一小块地方,两个人坐着就有些挤了。但何宇焓似乎不太介意,还拿起被子往叶恒身上盖了盖,动作很是笨拙。
“暖......和吗?”他整个人都缩在那里,因为被子比较小,现在他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是真的很冷。
“嗯。”叶恒看了看何宇焓,将他的肩膀轻轻地盖好。
何宇焓看他似乎是不冷了,便很高兴地笑了。抬起头却发现叶恒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又让他有点怕。
叶恒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眼前都是何宇焓的笑,激动地双手都在颤抖。何宇焓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一把抱在怀里。
他抱得太突然,何宇焓还没反应过来。等他的脑子转过弯来后,他发现叶恒整个人都颤得厉害,时不时发出有些隐忍的低泣声。
这是他第一次在何宇焓面前哭。
哦,不应该说是面前,毕竟此时他的脸何宇焓看不到。
当时何宇焓整个人都吓懵了,心里想着不就给了他半条被子么,为什么激动成这样?可能他真的挺冷的吧。
于是何宇焓不顾自己,将整条被子都扯出来盖到叶恒的身上。但因为被叶恒抱着不好操作,所以半条被子都滑了下来,嘴里还在念叨着:“都......给你......你......别哭。”
叶恒顿了顿,将头埋在他的肩膀处,不哭了。
何宇焓想了想,觉得自己得安慰安慰他,但又想不到有什么办法。突然,他灵光一闪,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头上,笨拙地拍了拍,说了声:“乖。”
以前,好像有一个人就这么安慰过他。嗯,是有这么一个人。是......谁来着?
叶恒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冷静下来了。抬起头很认真地说:“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能再想着自杀了,知道吗?”
何宇焓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慢慢吞吞地说:“之前......有一个......人,也......跟我......这样讲。”
叶恒愣了愣,问他:“是谁?”
何宇焓缓缓地举起手指着叶恒的鼻尖,说了一个字:“你。”
“......”
这么说来,他是听到了啊......
“那为什么你还这样?”
“因为......你说......会给我......送......饭,但是......护士......所以......不吃。”
叶恒组织了一下他的语言,大概说的就是:因为他之前答应了何宇焓要给他送饭,但是他没来,是护士给他送的饭,所以他不吃。
这样一说,好像还是他的错......
之后又折腾了一会儿,叶恒连哄带骗地将何宇焓弄上了床,因为他之前两天都没睡,也没有休息,所以叶恒安抚了一会儿何宇焓便睡着了。他睡着后叶恒还在想: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两天不吃不喝还这么有精神的......
打开门锁,出乎他意料的是外面竟然空无一人。还真的是打不开就放弃了啊?
他下楼去了张医师的办公室,发现那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大概说了一下何宇焓的情况之后,他问了一句:“那两个护士去哪里了?”
“哦,”张医师放下手中的资料,指了指对面那幢楼,“她们一直在看监控,好像还看得挺认真的。对了,你到底是怎么把病人哄睡的啊?听楼下保洁阿姨说捡到了一个包,那是你扔下来的吧?”
“......”
-------回忆分割线-------
从前有个大叔,他卖水果卖得特别认真,从来都是老老实实的,做的都是良心生意。有一天,他的水果不知道为什么都烂了,于是他狠下心,将烂水果都装进包装里,这样顾客就看不出来了。因为这件事,他的良心一直很不安。
就在那天下午,太阳很大。大叔撑起了一把大伞,一直低着头发呆,想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将这些水果卖出去。突然,头顶咣当一声,那把大伞整个都压了下来,将那些水果都压烂了。
大叔躺在医院里,终于明白了做买卖要良心,不然是会被老天爷惩罚的。
“所以说......”何宇焓坐在病床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个被我砸到的大叔,没事吧?”
“你还好意思说,”叶学长一脸无语地站在一边,“等下给我亲自去隔壁病房道歉,听到了没有?”
“一定一定。”
两位妈都在门外忙前忙后地处理着事情,何宇焓一脸坏笑地抬着头看着叶学长。
“你在想什么?”
“阿叶,之前你说喜欢我,是不是真的啊?”
“你听错了。”
“诶诶,阿叶你就不要狡辩了。啊疼疼疼......”
其实何宇焓是不用来医院的,因为他真的没什么事,倒是他下面的那位大叔可能真的有事。但两位妈当时都吓坏了,就一股脑都送进来了。
“你有没有做好被打死的准备?”
“阿叶,死前再给我个抱抱吧~”
“滚。”
“那......亲亲也行。”
“......”
从刚才开始门外就一直吵吵闹闹的,现在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大了起来。何宇焓似乎听到了什么,刚想从床上下来,就被叶学长拦住了。
“阿叶,我刚才听到......”
“你什么都没听到,快点坐回去。”
“可是......”
叶学长将他按在床上,说什么都不让他起来。直到外面渐渐安静了,才松开了手。
“阿叶,你报警了?”许久之后,何宇焓才轻声问道。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何宇焓才苦笑了一声说:“其实,我两年前也报过一次警。”
叶学长看着他,觉得他有话要说,便没有打断。
“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成绩还挺好的。有一次数学考试,考卷出得很难,全校也只有三个人考在90以上。那次考试我只考了89,所以回家之后,就被她关起来了。
“我撑了一个晚上没吃饭,还要做两倍以上的作业。当时我身上还有伤,脖子上还有淤青。然后我撑不住,就报警了。
“她那时候给了我一个手机,但设了密码,所以我平时是不能动的。但是紧急电话还是可以打的,所以那些警察就被我叫来了。
“我妹妹吓得都躲到房间里了。之后我妈把我叫了出去,那些警察确认了我身上的伤之后,就把我妈带到了警察局。我当时还是觉得有希望的,但一个小时之后,我妈就回来了,一点事儿也没有。
“那些警察后来说,这是我们家的事情,让我们家自己调和。之后,就没有插手了。”
“那之后,你妈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叶学长有些紧张地问他。
何宇焓没有说话,叶学长之后也没问。
“我和我妹妹都没有工作能力,我们又没有别的什么亲戚肯收养。所以就算他们查出我妈有罪,她也一定会被放回来的。”
叶学长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何宇焓的头。
“没事的,实在不行你就跑出来,我会帮你的。”
窗外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时间已经很晚了。叶妈处理完了事情之后进来,要把叶学长带回去了。
他们走到门外,叶学长将门半掩着,没有关上,所以屋里的何宇焓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
“阿叶,刚才那些警察,是谁叫的?”
“是我。”叶学长回答得坦坦荡荡。
“什么?是你?”叶妈有些头疼地啧了一声,“我都让你不要去管他们那些事情了!算了算了,明天你就要上学了,之后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学校里。你这个同学可能还要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但是你绝对不能来看他,给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妈,谁说我要来了?”
“妈只是提醒你一句。”
咔嚓一声,门关上了,房间里一片寂静。何宇焓盯着门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们是走了。
病房里空荡荡的有些冷,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呼呼地吹进来。他打着点滴,所以不能下床。但他又不好意思用这样的小事麻烦护士,所以只是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靠在床头,惯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