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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破茧 ...

  •   回府的路上,忽然想起若蔼一张明艳的脸,这孩子不仅五官立体深邃,身姿挺拔,竟出落得像只清丽的水仙,功课上更是甩了同一期各子弟一大截,经常轻松博得头筹,惹得那些霸道惯的小子们背后里嘀咕他是南蛮子,不得不说天赋基因使然。正是雌雄难辨的年纪,不要说宫里大小嫔妃,就连宫女嬷嬷太监,谁见了不赏心悦目,自然而然也厚待了几份。听弘旺说几个阿哥所的小主子们暗生醋意,好几次在骑射课中被阿哥所的几个满蒙贵族孩子使绊子,教习们眼明心净,却也无从帮衬。可怜这孩子父亲虽在朝野地位日益无法撼动,但他近年长期在外公干,又无发妻主持中馈消解人情往来,更不用说宫中贵人的交酬。幸而弘历和弘旺在旁时,可以为他抵挡一二。所以每次入宫探视孩子前我都将带给弘旺的吃食份例多给若蔼置办一份,后来若仪听说了,还特地叫他们府里的人折了银子送回给我。不过也是如此,若蔼与我倒是亲近了几分,听说雍王府的福晋也对这孩子很是爱护,若仪也是不偏不倚备了谢礼送还。相比之下,若仪直接折给我银子倒让我觉得更不见外些。因为我最是了解她那个疏懒的性子,最是厌烦这贵妇之间的来往,估计那些回礼名头都是她去信问了她兄长的。
      思至此,我又不免有些伤怀。想到若蔼如此才华出众,哪个能不怜爱,历史上年纪轻轻故去,不能不说多少有年少精神上的磋磨之由。临出承乾宫,孩子还跟着跑出来与我话别,话里话外是给自己的姑母和父亲的惦念牵挂,我哪有不明白这个孩子的心情的。
      “好孩子,我听说你昨日的字又被刘翰林夸赞了?”我摸了摸孩子的发髻,声音不觉都低了几分,“我回去就会告知你姑母的,他们都以你为荣,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懂礼数知进退。那些张牙舞爪惯了的小子们,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不是承乾宫里的人的话谁的也不听哪里也不去,课业上发现不对就赶紧告知教习,阿哥所里有人为难你就去找弘旺弘历去。实在不行,就告诉他们再敢欺负你就来与我告状,我自会收拾他们阿玛额娘去!看他们谁还敢!要论混不吝和心狠手辣,你问问他们打小可是听我的名头长大的!可记好么?”
      听我说完,若蔼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渐渐发红蓄了雾气,我连忙安慰他,“你父亲胸有家国社稷,作为他的独子,你切不可忧思多虑。没有一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乃父身为朝中重臣,又有锦绣才思,他要为更多的孩子谋福祉,你要理解他的苦心,他不是你一个人的父亲,他的肩上有更重的担子,路也更难走些。”
      他闻言双肩舒展,眼神坚毅不少。我转而嘱咐,“过几天万岁爷要小住畅春园。保护好自己,想办法随行,离阿哥所和那些野小子们远远的!”
      许久,他用衣袖狠狠抹了把脸,清脆的童音悦耳极了。
      “多谢福晋宽慰护佑,若蔼知事晓义了。还请父亲和姑母放心,若蔼能够照顾好自己的。”跑出老远,他又折回来红着脸对我说,“福晋的名头我小时候也听说过,父亲和姑母都说您是个心胸豁达的性情中人,可托终身。万岁爷也说您是他的好孩子。别人的话我都是不信的。”

      不日,康熙果然携德妃和几个新入宫的小主移驾畅春园避暑,还亲点了弘历弘旺和若蔼随行。这样一来我入宫更方便了些。就在这时,战场上又传来了好消息,十四一举挫伤了准噶尔军的锐气,将其先锋将军斩于阵前,惹得两军对峙有了质的突破。准噶尔一方内部已开始有内讧之兆。康熙在畅春园临时召集了礼部尚书、侍郎,最终决定派隆科多秘密西行,企图暗中劝降准噶尔军主和派。
      听闻消息之时,我在书房枯坐了半日。有年羹尧和张廷玉接应,隆科多这一行定能成事,论功行赏不在话下,事态已经开始向我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一次我该如何应对扭转颓势呢?这一年,雍亲王悄无声息地收买了佟佳氏一族的人心,处心救回了流放的隆科多等佟佳氏一干亲族,笼络了人心还卖了贵妃一个人情,令德妃在后宫顺风顺水。十四在战场的表现更让德妃在后宫嫔妃出尽了风头,地位一时无两。这一套不动声色的组合拳打的行云流水,也令我措手不及。老八南下又无可商计之人,但坐以待毙只会让我更失去先机,最后落得个悔之晚矣的结果。目下,如何扳回一局才是最紧要的。可如今正逢战时生事,除非有必赢的把握,万一有个闪失,被有心人当作把柄加以利用,只怕会比往日跌的更惨。
      就在这时,宫中传来消息,德妃被康熙当众训斥,谴回永和宫闭门思过。

      待我与宜妃对坐乾清宫时,却已是三日之后。
      “德妃一回宫就大门紧闭。”
      “就一丁点消息都没露出来?”我狐疑。
      宜妃抿了抿描摹秀致的唇。
      “听闻……是她露了盼老十四归京的话头……”
      她遣退了屋里人,与我耳语一阵,也不明这其中究理。
      我方才恍然大悟,德妃定是得了和谈的消息!顺治帝以后,后宫不得干政是顶要紧的一宗,防的不仅是外戚干政,更是皇权不容窥伺觊觎,宜妃不得其中要领是自然,因为和谈的消息她自是无从得知,除了京城朝野恐怕只有粘杆处才能有这一手的消息递到了我的手里。德妃能有此一言,自是也得了消息,这是军中绝密要闻啊,怎能不让天子震怒!
      我佯装点了点头,“怪道说呢!十四爷正是得脸的时候,亲娘心理得意一时忘形也是有的。皇阿玛怕也是话赶话,怪她过于溺爱了。”
      宜妃显然并不好糊弄,不置可否,想起了另一宗与我念叨起来。
      “这么地德妃恐怕是指望不上了,枉我还跟万岁说道想法子让她接了助贵妃协理的差事……你不知道前儿又逢和妃在阿哥所采办上出了岔子,一下子戳在万岁的心口上了。”
      我会意宜妃所指,老十三领罚幽禁后,上月正有他府上两个适龄阿哥入学,倒也未必是和妃有意而为之,多半是她马大哈的性子压根把这一茬给忘了,正赶上入秋的光景,两个小阿哥缺斤短两的挨了几日果然病倒了。万岁本来也不必躬亲,谁成想正赶学上小考。康熙别的不说,最看重阿哥格格们的教习,小考成绩再忙也势必与翰林们仔细查问的,若是旁的孩子也就罢了,这么多年来明面上胤祥被边缘,实际上在康熙心中珍重如常。天子一怒,有几人能挡得住,和妃竟然被康熙遣了个二等宫人在自个儿宫里训导呵斥了足足一个时辰,脸面被扫的荡然无存。和妃这么大大咧咧的性子,半个多月羞的不敢出宫门。经此一事,康熙也不得不重新对这后宫主理重新排布考量。
      “德主子执意不肯?”
      “现在就是她肯应承万岁爷也不能依了,不然万岁怎会在这个时候扫她的脸?”
      “贵妃怎么说?”
      宜妃摇摇头,“她有什么主意,左不过等万岁示下。”
      “可也不好一直僵持着。”
      宜妃转而望着我,“要说京中这些内命妇里,论眼界手段……”
      我瞠目,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别说我是个拙嘴笨舌的二愣子,为今我这不尴不尬的身份,也让皇阿玛为难啊!”
      宜妃叹气。
      “这多年来,在本宫看来,这么多阿哥爷,倒只有你最懂万岁,也最肖他的心思。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可能让万岁全然无虞拖赖的内命妇却没几个,在他心理,你倒是独一份的恩宠。”
      “我除了惹他恼再没什么用处了。”
      她拍拍我的手,“阖宫乃至这整个京城都巴巴地瞧着这个位置是个香饽饽,权势蒙了眼,一遭不慎就是个粉身碎骨。没几个人能看透这后宫主理的高处不胜寒,也唯有这份敬畏才能支撑你的路走的远。我知你懂我的意思,这些年本宫的子女成家的成家,远嫁的远嫁,唯你还愿与我笑闹,连那小若霭闷葫芦一样的性子也被你收的服服帖帖。记住本宫的话,眼睛要看着系你之人,你所作所为于己方便,于心系之人方便,他人与你何干!”
      我咬着唇,陷入又一轮正反的博弈自洽中。和妃干不了,德妃不想干,现在更不能干了,贵妃必须干,宜妃不得不干,那我呢?我不想被他人诟病,不想再被冠以利欲熏心的妒妇之名,更不想再牵扯到新一波的尔虞我诈之中,那么到底如何才能让我如愿呢?我又有何所图呢?这后宫是帝王之家,一生的归宿,也是权力至巅所在,可曾想过也有一天会遭到一个卑微如我一般的寻常人的避忌?
      不日后,雍亲王被康熙在前朝寻了个错处狠狠斥责了一通,也印证了我的猜测,康熙定也是怀疑老四把朝闻透露给了德妃,给他个警醒。不过也说明,康熙还是对德妃有顾惜之情,他心中是认定德妃没有干政和觊觎之心的。
      朝中风向在伺机而动,后宫也逐渐淡出太后西行的哀情,恢复了些往日的生气,日子总是要继续,康熙也慢慢接受了空落落的慈宁宫,只是一有空还是会去慈宁宫里坐坐,哪怕只是一盏茶。他是个清醒的帝王,不畏强敌,更不惧劲旅,可在这个寻常百姓人家几近惨烛的年纪,褪去了人前的杀伐决断的坚硬盔甲,他面对亲情的寂寥才越发苦涩。这样潜移默化的转变,我看在眼里,这样一个脊梁笔直的老人也在这样的年纪开始找寻精神所依,所以他开始对祖孙之情尤为热衷,对皇亲国戚也格外恩典,我不知这于国于民是否有益,但至少能宽慰他一生征伐的孤独的心,也算难能可贵。而若说这一年宫外最热议的话题非准格尔之战莫属,可若说这宫内四方城墙里圈住的宫人所津津乐道的恐怕就是贤亲王嫡福晋重回紫禁城名为伴贵妃侧协理承乾宫,实则协理后宫诸事之实。此中蹊跷直到第二年的春天还有人在私下揣测踅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破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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