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轻雷隐隐初惊蛰 穆远初识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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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远一个人行走在极少有人走过的山路间，由于昨夜刚刚下过雨，山路泥泞不堪，走在路上鞋底与稀泥发出的声音让他烦躁不已，天空中不时有轻雷惊过，这样的天气总让他觉得会发生些异象，他将手放在腰间的剑上，随时准备拔剑应战。
在上山之前，他听山脚下的村民说，灵隐峰上精怪多不胜数，据说还有五百年以上修行的狐狸精。但这一路走来，莫说精怪，就连野兽也没有见到一只，但即便如此，穆远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知走了多久，原本复杂难辨的山路逐渐清晰了起来，一条平整的小路出现在了丛林之中，为来人指引着这山间的正确通道。穆远终于放松警惕，原本搭在剑柄上的手也自然垂下。不料此刻却突然自丛林中扑出一只白狐，穆远仔细一看，发现这白狐身后已有了三条尾巴，看样子已是有了几百年的修为。穆远立即拔出弘吟剑，对着那白狐的尾部斩去，只见空中流过一道萤蓝色的剑影，白狐的三条尾巴被尽数斩断，那白狐掉落在地上，哀怨的嚎叫了几声后，便转身跑向了小路的尽头，消失在了山间。
穆远正准备追上去，却看见从小路的尽头走出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他想，这大概就就是方才的那只白狐，于是举剑指向那个女子，那女子却不闪躲，只是抬起头，直直的望着穆远。
穆远的剑停在了那女子的胸前，然后他将剑收回，问道：“你是何人？”，那女子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屈膝行礼，说道：“奴家是天机老人座下弟子，先生知道公子前来，恐公子在山间迷了路，便遣小女子前来迎接公子，公子请随我来。”
看到这狐女温婉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方才斩断了她的三条尾巴，穆远心中愧疚不已，向她行了一礼，便将将弘吟收回了剑鞘中。
这女子领着穆远，穿过森林中的重重障碍，不多时，便行至一座木桥前，此桥建于一道悬崖之上，看起来十分险峻，桥的尽头有一间木屋，那女子指着尽头的木屋说道：“先生就在屋子里等着公子，公子请。”穆远便随着这女子走进了屋内。屋内坐着一位老者，他的穿着打扮与寻常的山野老人并无不同，粗布麻衣，怡然自得。
穆远进去的时候，他正提笔写着什么，见穆远走了进来，他放下笔，笑呵呵的说道：“穆公子来了，九儿，快为穆公子倒茶。”方才领他前来的那个女子闻言，应了一声，但并无动作，天机老人笑了笑，自己起身为穆远倒了一杯茶，递给穆远，又接着说道：“穆公子是为尊师之事而来的吧？”
穆远闻言，随机将茶杯放下，尊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在下承剑宗弟子穆远，家师涵济子病重，晚辈听闻天机前辈知悉万物，特来请教，恳求前辈予以指教。”
天机老人笑着将穆远扶起，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起了其他：“世人皆闻你师父涵济子是因服用丹药经年累月毒素沉积于身而病倒，但涵济仙风道骨，又岂是此般投机取巧之人，真实情况是什么，你可愿意告诉我？”
穆远沉默，良久后才开口：“家师病重，其实…其实是因为我。”他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自小体质特殊，极易吸引精怪，前些日子，竟引来了梦魇附体，整日行为怪异，师父想要救我，却不慎被我重伤，待梦魇散去我重新清醒后，师父早已三魂离体，奄奄一息。”
“梦魇是窥探人心之物，附体期间所做所言皆由宿主心底所想之事决定，你说你行为怪异，那你在被附体期间想起了什么，你可还有印象？”
穆远摇摇头，对天机老人说道：“此时关系重大，恕晚辈无法向前辈明言，然前因后果晚辈皆已道出，望前辈能出手救家师性命，晚辈自当感激不尽。”
天机老人并未再追问原因，而是起身走入内阁，片刻后，他拿着一本陈旧的书走了出来，将那本书递给穆远，复又坐下，说道：“你不说我也不便勉强于你，只是兹事体大，穆公子应明白才是，公子即使功力再如何高深，终究也只是小辈，即使有梦魇入体，又如何能将尊师重伤，公子不愿说我也懒得猜测了，既然尊师三魂已离体，除聚魂外别无他法，这本书上记载着许多偏方古法，公子便拿去借鉴一二吧。”
穆远闻言，沉默许久，随即起身行礼道谢，天机老人又说：“公子先别急着道谢，老夫还未告知公子聚魂之法，不过我年岁已高，记性不大好，便由九儿为公子详述吧。”
语罢，九儿推门而入，微微一笑，坐在天机老人身旁，开门见山的问穆远：“公子可曾听说过玄清此人？”听闻这名字，穆远先是沉默，随即又说：“自是知道，此人道貌岸然，为修道之人所不耻，你又为何提起他？”
“公子心中应不是这般思量吧？烦请公子还是说出自己心中真正所想吧。”
穆远微一晗首，复又道：“我在承剑宗曾在经房内读过一本他的传记，书中尽是对他的谴责之意，修仙之人皆道他是世间第一伪君子，并将魔君疏斓进犯天界之劫皆怪罪于他，可我觉得……”穆远抬起头，看见二人神色并无异样，方才接着说：“可我觉得那并不是他的错，天界对仙人之过都太过严苛，他的错，是不该救下疏斓，可仙家不应是普渡众生的吗？他救下一个无辜生灵有错吗？他也未能预料到疏斓日后的变化，何错之有？”
穆远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甚至猛的一起身，不料却将面前矮桌给掀翻了，九儿见状，也并未恼怒，轻笑着将矮桌扶起，重新为穆远倒了一杯茶，轻笑，“我要说的并非这些事，你可听说过引魂之术？”见穆远不解，九儿又继续解释道，“传说当年玄清上神受疏斓所害，肉身湮灭，七魄连带天魂尽数散去，幸而地魂与人魂尚未散去，灵犀女君便用引魂之术将上神的二魂聚于润玉之中，辅以自己的七魄，为玄清重塑肉身，是为引魂之术，如此，玄清方逃过轮回之劫，得以重生。”
“尊师的情况虽不似玄清一般严重，但人魂离体难回，想要重聚也只能凭借引魂之术。”
“润玉是为何物？”
“润玉虽名为玉，却并不是玉，而是一些生前灵气十分旺盛的生物的地魂聚合而成，并不是很稀少，只是灵力越强的润玉越忌讳与人体接触，一旦被触摸便会即刻散开，不知何时才会再聚合，须用千年以上的灵枫木雕琢成盒盛装方可保存。”
九儿说完，天机老人为穆远又满上一杯茶：“言尽于此，公子想知道的，老头我能说都说了，喝完这杯茶，公子就下山去吧。”
听闻此言，穆远将杯的茶一饮而尽，起身拜谢天机老人，便推门欲出，不料才行至木桥边，天色便蓦地阴沉下来，瓢泼大雨就这样下了起来。穆远却也不见迟疑，迎着大雨就欲下山，这时，九儿撑着一把伞走到他身后，说道：“既是天公不作美，公子今晚就留宿于此吧，寒舍虽简陋，稍事歇息却也无妨。”天机先生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九儿未等他开口，便自顾自的引着穆远走向了院中。
听闻此言，又念及这瓢泼般的大雨，穆远也未再做推脱，就在九儿的指引下，歇在了此处。
深夜。
穆远睡得并不好，他一向浅眠，即使偶尔能睡着，也定是噩梦连连，只是这一次，他做的不是噩梦，却也非常怪异。
穆远感觉自己像是被魇在了梦里，就像上一次被梦魇附体时的感受一样。他觉得自己似是被放在一枚蛋中，尚未孵化出来，周遭的一切如同蛋壳一般保护着他，让他觉得无比的温暖，他的一生中，温暖的梦实在太少，于是他也不想醒来，便由着自己这般魇下去。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巨响，穆远感受了到这振动，一下午就清醒了过来，还来不及思考，他就拿起弘吟冲出了房间，正好遇见了同是被惊醒的天机老人，却不见了九儿，这是，突然传来了打斗声，两人沿着这动静，一直行至木桥附近才看见了九儿，此时的九儿不似白日那般随意，她操纵着房屋周围的草木藤蔓，将来者围在阵法之中，但对方也不甘示弱，唤出无数火球，将缠于身旁的草木一一烧尽，草木本应不敌明火，但此地处深山老林之中，草木源源不断生生不息，一时间二人也难分高下。
穆远没有想到九儿修的竟是草木之术，一般的狐妖都是修火之术，若是修习其他法术修为便难以精进，没有想到九儿白日才被自己斩伤，现在还竟将草木操纵得极好。
然而即使操纵得再好，草木始终不敌明火，九儿逐渐的落了下风。见此情形，穆远立即举剑攻向来人，那人正与九儿斗得难舍难分，不曾想到周围竟还有他人，自然是没有躲开，被穆远这一击刺中了肩膀，摔倒在地，他身边的火球也同时消失，趁此机会，九儿所操纵的藤蔓将他整个人缠住，这场战斗也就此结束。
战斗结束后，九儿并未与那人说些什么，而是操纵着藤蔓将他越举越高，向着悬崖边去。当藤蔓已经带着他来到悬崖边，并且开始松开时，那人终于开口了。
“在下只不过是上山求药，并无恶意，姑娘可否将在下放下来说话。”
听闻此言，九儿并未有任何动作，倒是天机先生先开口问道：“阁下上山来是想求什么药，这荒山野岭的，怕是给不了阁下想要的。”
那人只是笑笑：“先生说笑了，此处人杰地灵，又怎会没有我想要的呢？在下听闻环佩姑娘应是在此山上吧，不知在下可否与环佩姑娘一见。”
提到这个名字，穆远也是一惊，看向九儿，刚想说些什么，九儿就开口拒绝了那人：“阁下怕是来晚了，环佩姑娘前些日子下山游学去了，您是无缘得见了。”同时也操纵藤蔓将他放在木桥上，松开了藤蔓，“阁下请下山吧，环佩姑娘现在不在灵隐峰，以后也不会回来了，烦请去别处寻她吧。”说完就用藤蔓将木桥上的来路封死了。
此间事了，正当三人准备回房时，木桥的另一端传来了那人的声音：“在下清虚宫座下弟子玉阳，多谢姑娘指点，后会有期。
玉阳离去后，穆远拦住了天机老人，问道：“环佩姑娘曾在此处住过吗？先生可知她如今去了何处？”
天机老人听到了他的话，却置若罔闻，没有理会，自顾自的回房去了。
回房之后，穆远迟迟无法入睡，他想到玉阳提起环佩姑娘曾经在这山上待过，就辗转难眠，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经泛白，他想着天机老人应该已经醒了，就起身出去了。
穆远刚刚推开门，就看见九儿竟坐在他房门前的台阶上，听到他推开门的声音，九儿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穆远心中不解九儿为何会在此，但还是走过去坐在了她身边。九儿看了看他疲惫的样子，轻声笑了出来：“是不是有问题想问先生。”
九儿总是知道得很多，所以当她一语道破了自己的心事时，穆远也并不惊讶，只是看了看眼前的风景，沉默着不说话。
九儿也在看着眼前的风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你的戒心好像很重。”
“你的剑术很好，涵济一个炼丹的道人怎么会有你一个剑术如此了得的徒弟呢。”
“你从小就在衡天观长大的吗？”
“你为什么要找环佩？”
山中传来雷声，穆远突然起身，看着远方已经从山崖边露出大半的太阳，开口打断了九儿的话：“先生应该醒了，去找他吧。”
天机老人确实是醒了，但是他没有见穆远，而是让九儿将穆远送下山去，穆远也不勉强，拜谢过天机老人后就径直下山了，九儿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言。
到山口处时，穆远转身，正准备向九儿道谢，却没想到九儿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说道：“环佩姑娘现如今已经不在山上，公子若是为了寻她，就不必再上山来了，不过我相信公子是有缘人，一定会和环佩姑娘遇见的。”
话音刚落，穆远就看见九儿笑着看着他，两眼弯成了月牙，她的话说得直接，却不也怕穆远生气。穆远自然是没有生气，而是笑了笑，认真的向她道谢。话已说完，九儿转身欲走，但还没走出去多远，穆远就叫住了她，说道：
“我虽是拜在师父门下，但是所学剑术皆是由涵尘长老传授。
“幼时师父便将我带上衡天观，我自小就在观中长大。
“我找环佩姑娘是有一些私人的原因，既然姑娘说我与环佩姑娘有缘总会遇到，那我就等到遇见她的那天再向姑娘解释罢。”
说完，他双手抱拳：“多谢九儿姑娘，昨天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待此间事了定前来向姑娘请罪，后会有期。”
九儿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也做抱拳状，向他说道：“后会有期。”
山中传来雷声，惊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轻雷隐隐初惊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