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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仓皇逃窜 “你不是把 ...

  •   第三十九章 仓皇逃窜
      草地上的风突然就变得尖锐起来,我蹭地从草地上站起来,听到不远处轻微的惊讶声。

      我在草地上迎着风跑着,从沐离身边越过去,感觉到他们也站了起来,随即又被我甩在后面。

      我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很想逃开——逃开有他在的地方。我听到了沐离的惊呼声,我听到了他一声接一声地呼喊着我的名字,没有回头,不想回头,不敢回头。

      大步跑到马路上,拦住一辆出租车,我就窜了进去,想都没想就报了家里的地址。

      坐在车里,我听不下来急促的呼吸,低头对着膝盖发呆,却发现那里的布料慢慢湿了,大滴大滴的水落下来,晕开。

      我听到车外的鸣笛声,扭头看过去,是凌迦开着车赶在出租车旁边,后排座位上沐离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汤勒。”沐离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朗。

      “七夕快乐。”我突然发不出声音,只有嘶哑的气流从喉咙里溢出来。

      沐离看着我,眼睛里闪过很多种神情,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

      “七夕快乐。”他扯扯嘴角,轻声说着,却像一把锥子直接扎进我心里。

      沐离扭过头去,不再看我。我看到他蠕动了一下嘴唇,随即低下头去。凌迦的车突然就加快了速度,远远地把这出租车甩在了后面。

      如果,我没有看错,沐离说的是“回去吧。”

      回去吧。

      你,已经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吗?

      仰头靠在椅背上,我闭上了眼睛,任泪水开始在脸上恣意纵横。

      到家时,看到了楼下的小晗和另外一个女孩子聊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宁冉的姐姐,宁凝。

      “哥,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嗯,回来有点事儿。妈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长时间没发作了。”

      “嗯,我在家里住一晚上就走。”

      “哥……爸妈,挺想你的。”

      突然烦躁起来,突然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圣诞节。

      “小晗,好好照顾妈。我不回去了。”

      “哥!”小晗不满地叫着我,我看了她一眼,转身想走,却听到了细若蚊鸣的声音。

      “汤、汤勒……”果然是宁凝,那个连话都说不利落的女孩子。

      我停下来看着她,她的脸腾得红起来。

      “宁冉,在你,嗯,身边吧。”

      我拧起眉头,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宁凝——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呢吗?

      “宁冉是你妹吧,我们是朋友。”

      “那个,拜托你好好,好好照顾她。”

      “?”

      “傻老哥,宁冉是为了你考那儿去的。”

      小晗的话,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震惊——她说的是那个大大咧咧、无忧无虑的宁冉吗?

      “那个,我,我也想去的。”宁凝突然开口,让我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在那里拧着手指,红着脸低下头去。

      我更加烦躁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宁凝是吧,”我顿了一下,看着她立刻涨红了脸抬头看我,“宁冉挺好的,咱们以后再聚吧。”

      说完摸了一下小晗的头,叹了口气。

      “我走了啊,别告诉爸妈我回来过。”

      转身离开,又拦了出租车,头也没回地走了。

      突然又冒出来的事情,让我想赶快离开,不愿意在那里多留一秒钟。

      坐在车里,看着华灯初上的街面,突然有了心酸的感觉——这,已经是我第几次漫无目的地在北京四处游荡了?

      “到了。”司机突然开口说话,我定睛一看——这,不是沐离搬出来后住的地方吗?

      怎么到这儿来了?

      “是不是这地儿啊?”司机不耐烦地问着,我赶紧掏钱下车。

      站在这栋老楼下,抬头发现沐离住的房子没有亮灯。

      踱到不远处的花园里,找了个石椅坐下来,看着那黑漆漆的窗口和楼道口那里明亮的灯光。

      一年前的圣诞夜,就站在那盏灯下,等着他,一直等,等到浑身都麻木了。

      为什么?明明心里那么急切地想要逃离,却还是不自觉地来到这里?全身的细胞都在呼号着离开、离开!却管不住自己的脚,停在这里,只为了看着那窗口和街灯。

      去年隆冬,我站在那里等他,已经记不清等了多久。

      如今盛夏,我还在这里等待,却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

      直到有车灯晃过,停车熄火的声音让我转头去看,是凌迦,和沐离。

      突然好像有把沉重的锤子狠狠地、狠狠地砸在心上,砸得我有呕血的冲动。明明,心里说过放他自由,也给自己呼吸的空间——为什么,看到他的自由,我却被窒息的感觉扼住,找不到自己呼吸的氧气。

      沐离像是醉了,倚在凌迦旁边,慢慢地走着。

      凌迦揽着他,温柔极了——到底是何时开始的,给他温柔的人不再是我,或者,或者,我从未给过他,如此的温柔。

      从我逃避对他感情时,从我放任母亲斥责他时,从我假装听不到他的呼喊,从我狠下心来不去看他哭泣的脸时,从每一次、每一次我主动放弃的时候。

      曾经我以为沐离不需要,我给的温柔;后来才知道他要的温柔,我给不起。

      风中,低声的对话飘过来,尽管我不想听,却还是忍不住侧耳倾听。

      “小离,好些了么?”

      “还有些晕,家里还有药么?”

      “有,回去我给你找。”

      “嗯。”

      如果说话的人不是沐离,如果与他说话的人不是凌迦,如果,如果。

      没有如果,因此等我发觉时,手心已经渗出血丝,刺痛的感觉让我知道,自己听到的每一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决不是噩梦,却比噩梦更残忍。

      我闭上眼睛,眼眶里很酸,很干涩,流不出眼泪了。

      睁开眼睛时,视野里依旧是那盏街灯,黑洞洞的楼道口。唯一的不同是,抬头时那个楼层的房子里亮起了灯,那过于明亮的光线刺痛了我,再次闭上眼睛时,有那么两三滴泪水在眼眶里转了转,始终不肯落下来。

      我的手机在裤兜中振动起来,嗡鸣声在黑暗中特别刺耳。

      掏出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面不断闪动着的字让我微微地战栗着,始终没有接听。

      “沐离来电”

      振动了半分钟左右,手机自动断掉了来电,过了几秒钟,又振了起来。

      “沐离来电”

      沐离,你想跟我说什么?沐离,你还有什么能和我说?还是说,你那要命的温柔又一次发作,不断地打过来,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平安?

      来回几次之后,手机突然安静了。

      空落落的寂寞也就来了——人真的是天生的贱脾气,而这最适合形容正在频频看手机的我了。

      手机又一次振起来,换了名字,是剪子。

      果然,是沐离在担心,只是担心而已。

      我看着执着地闪动着的手机,终于苦笑出来,直接关机,取出卡折断,利落地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手机被我丢进了垃圾桶,连同那份自己都在唾弃自己的心情。

      2005年农历七夕的晚上,我只身一人再次离开北京,身无长物。

      “我说,汤同学。”细长的手指敲打着我眼前的桌子,抬头看到宁冉不怎么善意的笑容,“回神!开会呐!你到底对年底活动有什么看法?”

      “啊……”我按了按额头,翻看会议记录,却忍不住想起几年前的某个下午,太阳很好,窗下坐着的人表情平和,他说着“如果不行,那么就罢课。”

      我记得那时每个人的表情,特别是他疲惫却坚定的神色,他平缓地说着自己希望NS高中的学生再也不用在辞旧迎新时,月考。他镇定地一一道来自己的计划,甚至包括放弃出赛权。

      我从未有过他那样的力量,那是背水一战的勇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魄力。

      而我,没有拥抱他的勇气,没有保护他的力量,没有坚持到底的魄力,什么都没有。

      “汤勒!”

      低沉的喝叱让我回过神来,看着桌子另一端的张翰认真地看着我。

      “大家在等你的意见。”

      “啊,不好意思。”我低头看着那些记录,快速整理出自己的想法,同大家商讨起来。年末的学生活动太多,我们社团管理中心的事情也就跟着多起来——此时此刻,确实不适合用来追念已经无法挽回的感情。

      会议延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我们才把所有的事情都整理清楚,我将年末安排布置下去,浑身上下充满了倦怠感。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心不在焉的。”宁冉很是不满我的态度,大家刚离开会议室,就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没什么,你也回去吧。”我想起回来之前宁凝和小晗说的那些话——没有震惊是不可能的,但是又不能回应宁冉什么,即使她为我放弃了更好的大学,我也只能装做一无所知。

      “哼,人跟丢了魂似的,身子回来了,心留在北京了吧。”宁冉说完就走了,砰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你,回去没有见到他吗?”一直沉默着的张翰突然问我,他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内敛,所有的情绪变化都很难从他脸上看出来。

      “见到了。”

      “只怕是不如不见吧。”他低声说着,又看着天花板笑,“你该知足的,至少还能见到。”

      “……”

      我知道他七夕回去,是与亡去的爱人约定。自从七夕回来,他整个人看起来越来越平和淡漠。

      “宁冉没看出来,”张翰静静地笑着,“你不是把心留北京了,是把心丢了。”

      “……丢了,就丢了吧。”

      我们不再说话,坐在那里,看着会议室的天花板,直到外面黑了下来。

      “你就逃吧汤勒。”张翰在昏黄的光线中嘟囔了一句,起身离开了,我趴在桌子上,不想再有任何动作或作任何回答。

      是啊,我狼狈地逃窜,却怎么也躲不开思念和悲哀,难忍的痛楚中丢弃了不断作痛的心,却发现那份痛,已经蔓延到五脏六腑,融进血液里,化在呼吸里。

      每一次呼吸,都会想你;每一次想你,痛苦就蔓延一寸,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侵占了我全部的身体。

      我无所遁形,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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