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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檀木簪(13兔)(上) 抬头,却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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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敏哥哥,若是准备好了,就唤晓儿一声。”
听见婢女的声音幽幽从门外传来,他才发现,今天是他离开的日子。
留在“遥”五年有余,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可是为什么会恍惚?
不可以的!不可以!
晟敏使劲甩甩头,想把心里的杂念都甩出去,却仅仅是甩掉了脸上的泪水。拿出一只檀木簪细细地擦拭,那些过往的记忆,也许就能被擦掉了吧。
永远都忘不了,五年前的满院梨花。晟敏到现在都想不通,只是偶尔任性了一下,从书院逃到花园看花,上天就要惩罚他,让他再没有了家。
“敏儿!你快走,别回来,快走!”娘摇着被前院的惨叫吓蒙了的晟敏,“记得不要再回来,千万不要,不管发生了什么!”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小的晟敏就被娘推入树丛深处。
一个人静静的站着。娘,似乎已经走了,在前院,到处都是厮杀的声音。直到哭喊由远及近,他才慌忙向后门跑去。才跑了几步却被纵横的树枝缠住了头发,死死地停在了原地,不能动弹。晟敏使劲撕扯着自己向来最宝贝的头发,却什么都改变不了。耳边的追杀声靠近了,小小的心里满是绝望。
一道凌厉的刀风从耳边划过,晟敏紧紧闭上眼睛。
“跟我来”
感觉手被牵着,被动地前进。晟敏睁开眼睛,原来被斩落的只是发丝而已。再看牵着自己的手的主人,却也是一个跟自己一般大的男孩子。
“你?”尽管觉得他没有恶意,晟敏还是戒备地问道。
“嘘•••别说话,快追上来了!”男孩的另一手捂住了晟敏的嘴。
晟敏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甩开他的手,但脚步还是不自觉地跟着。
是•••后门吧
晟敏站在这里,却也没有想要出去的意思,这里是他的家啊。
“你还在干什么,不要命了!快走!”男孩在一边焦急地催促。
犹豫着,晟敏迈了一步。突然前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晟敏一呆,回过身来已是满脸泪痕“娘!”哭着便要回去。然而脚还没跨进大门却被一股蛮力推了出来。
“如果你还念及你娘,就留着你的命,快走吧”男孩突然转过身来直直看入他的眼睛,那么的深隧,却用一种与表情不相符的温柔对他说着,“或者,可以报仇•••”
那是他第一次了然仇滋味。
“那么你是•••”留下名字,也许以后可以报恩吧,如果还有命在。
男孩只是看了他一眼,眼里的光却是亮了几回。“我叫•••你不用知道。”漂亮的脸却低了下去。
这下轮到晟敏迷惑了,但是时间不允许他多问,追兵将至。
正要离开,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叫赵奎贤,你可要记得了!”
晟敏笑,把泪含进嘴里。
退去往日的单纯,晟敏最后望了望已经灰飞烟灭的家。
记忆中是漫天的血腥,在尘里,映红了梨花。
没有家的日子,对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来说只能是流浪吧。
直到遇上他,遥的主人,韩庚。
还记得那天一袭白衣的韩庚,只是站在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地方去吗,跟我走吧。”
其音飘飘然,却是这世界上最动人的声音。
于遥一恍数年,今天的李晟敏已经不复从前了。
虽然在这个高手如云的地方,晟敏像是被当作宝贝一样待着的。不用习武,也从来没有任务。然而只要是他想要的,总是会第一时间送到。遥的人都知道,宫主带回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叫李晟敏。
也是被灭了的月宫的少主。
真可笑,所有的人都在力保他的单纯,却不知道他的心已是一片浑浊。
报仇,他无时不刻都在想着,却苦在没有任何仇家的消息。仅仅知道灭他们家的是茹城的南宫。然而在灭了他家之后南宫却也遭遇灭门之变,只剩几个残余,不成气候,也无处可寻。
天无绝人之路,偏偏就在数月前南宫的余孽又重现江湖,公然与武林至尊“遥”对抗。而且旗号不变,依然是――茹城南宫。
本来武林中人总认为南宫是在自寻死路,却不想南宫的新少主年轻有为,领导的几次战斗都可圈可点,后来更是拿下了遥宫主人韩庚的亲妹妹古晨,引得众人人一片哗然。
然而那位南宫宫主却不知为何,不用古晨换领地,换兵权,却指定要换一个人――李晟敏。
于是江湖中人又开始感慨:估计这新宫主是打仗坏了脑子,怎么会不要韩庚的亲妹妹去要一个跟他或跟韩庚都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这场好戏看来演不了多久了。
其实疑惑的不止是旁观者。
“晟敏,你怎么看?”看到南宫给的条件,韩庚只是淡淡地问他,脸上看不出表情。那样一张帝王的面容,到如今天下人为之动容的境地,却看不出经过什么波澜。晟敏冷笑:也许,就只有冰宫的那位宫主才能改变他的心境吧。那个传说冷艳如冰的公子,作为“冰”的宫主倒也名副其实。几次看到“遥”与“冰”的对决,到最后总是不了了之,那时候总能看到韩庚一脸无奈,和无奈下的疼惜。外人往往传说他与韩庚有什么,因为他们实在走得太进。不过也因为走得太进,他才得以知道这人中之龙真正的心中所属。
其实有爱在身边,还是幸福的。就算暂时不能靠近。
不像他,只是爱着牵着的手,深隧的眼睛,和梨花园走过一段记忆。
久久面对这样没有表情的表情,晟敏的表情也早已冰然。
“晟敏不知那位宫主是何许人,感然也是如外面所言另有所图吧。不过如果以晟敏卑微性命可以换回古晨郡主,晟敏请命!”
也许,这样就能报答了吧。
韩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初见。
“好吧。晟敏也好生休息,时日将至,准备准备吧。”
声音由近而远,看来他是离开了。
虽然是自己的本意,但是看到韩庚的反映晟敏还是不由地揪心。朋友一场,就真的什么留恋都没有吗?
不成行的音符飘来:
“对了,南宫宫主叫赵奎贤。”
赵-奎-贤吗?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心在哭泣的时候,连血液也充斥着疼痛。
檀木簪。
犹记那日从家里逃出,却没想手里紧紧拽着的是一支檀香簪。是什么时候握着的?不知晓。也许,是他的。
赵奎贤
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仇人。
挽起发髻,檀木簪穿发而过。发间指尖,亦是淡淡檀香。留下的是否是他的气息?
苦笑:原来这些年,还是没能忘记他。
身后的门开了,天仙一般的人儿踱步走来。
“是冰宫主来了啊。”
其实这个冷艳的公子并不像外表那样冰冷呢。不知道为什么,从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就分外亲切,这应该就是知己的感觉吧。或许是因为都爱着,心就能更近。
“你啊,就要被那个韩木头卖了还笑得出来!”
仙子不领他的情,倒是敬了他一个白眼。一副慵懒的样子,像极了画里走出的人儿。
晟敏笑笑,没有回他。
其实是想哭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却笑了。
是骗谁呢,他,还是自己?
“说真的•••真的不难过吗?”那人难得认真起来。
“希澈哥,你倒说说,晟敏为什么要难过?”
“因为•••因为•••要去做人质了嘛!”
那个叫作希澈的仙子一脸郁闷,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罢了罢了,你们‘遥’里的人都是无情无义的胚子,那个韩木头不知道留人,你倒也不说想留,他无情你无义,你们倒是凑一块了!”
是嘛••无情无义,我很想的。也许,就不会难过,如这几年,如今天。
“希澈哥,晟敏该走了。”起身,出阁。
那里,是不是我该去的方向?
身后没有声音,希澈依然坐着。
“哥,不送晟敏吗?”
“你真的想好了?现在留下还来得及,我去跟木头说。再不行你跟我回冰宫去!”
“希澈哥什么时候也这么放不下了?是因为晟敏吗?晟敏很开心,真的。”
总算,还有舍不得他的人。
“晟敏先出去了,哥记得一定来送送晟敏啊。”
不等希澈回答,他便走了出去。
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是这么容易被感动的。害怕下一刻的自己就会冲上去抱着希澈哭诉,然后软弱的留下来。
晟敏是去报仇的,杀了那个在心里住了很久的人,我必须要有勇气。
杀了他以后呢?晟敏还能不能活?
真的,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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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敏不在吗?”
一角白衣飘过眼前,不用说都是那个该死的木头。
“你说呢?难不成你教过他隐身?!”今天真是气极了。
“你这又怎么了?”
好了,他还装无辜。
“我倒问你,你为什么让晟敏去,明知道那边是赵奎贤。”
“这是他们的心结,我在帮他们,你看不出?”
“我倒想知道,你帮他们什么了。”
“如果他们双双放掉过去,离开江湖,我自然是在帮他们。”
“如果放不下呢?”
“那么就会有一个人牺牲吧。”
“那这样,另一个也不会独活了。”
“这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韩庚,不管他们结果怎样,南宫和月宫都将彻底被灭了吧。”过分的激动让希澈不停颤抖。
“我也给了他们幸福的机会。”
幸福的机会吗?放下仇恨,隐退江湖,作个普通人,以他们骨子里的君王气?
“遥宫主,希澈算是见识你的手段了。告辞!”
愤然振袖,心也在某一刻又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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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房门刹那,身后响起深深的叹息:
“希澈啊,我的手段你难道是第一次见吗?”
闻言,就算是要离开的心,也还是被他的话振痛了。
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走在宽敞的大厅,今天的戒备比以往都要森严呢。晟敏拽着衣角走着,像要出远门的孩子一样流连每一个角落。
“啊!~”一个不小小竟然从石阶上摔了下来。无助地闭上眼睛,却发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抬头,却又跌入万丈深渊。
眼前被放大的脸说不出的精致,眼睛闪烁着迷离的光,仿佛落入了满天星辰。
赵奎贤。
思想已经赶不上心的速度了。看着他,就算是经过岁月的洗礼,也依然有着年幼的痕迹。不会错,是他。
“你还好吧。”他微笑着,有如那年漫天的梨花。
“嗯•••好,好。谢谢公子。”不敢在他的怀抱停留太久,晟敏急忙从他的双臂挣脱出来,“如果公子没什么事,晟••在下就先告辞了。”还是先不要说的好,因为我还不知道,要怎样以晟敏的身份面对他。
“是吗,那再好好看看吧,毕竟要离开了。”身后是他笑的声音,充斥着阳光的味道,
“是吧,晟敏。”
那一刻,却没有了回头的勇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尽管厅外站了许多双方的人,但是作交换的只有四人:韩庚,晟敏;奎贤,古晨。
过程也很简单,只是很客气的换了一下座位罢了。只是隐约间听到古晨说了“谢谢”,却也恍如隔世。
坐在轿子里,从珠帘的缝隙隐约可见奎贤的身影。魁梧而霸气。晟敏不禁感慨,同为宫主,为什么可以强势如他,也可以懦弱如我。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在这个隐蔽的角落里静静地仰望他,看着他的飒爽英姿,沉醉其中。
“怎么了?”突然感觉轿子调转了一个方向,前行的步调也加快了,而眼前却少了某个人的身影。
许久,不见轿夫答话。
“你们回答我!”晟敏感觉到情况有变,急忙从轿子里跳了出来。毕竟是没有习过武的人,身子磕得生疼。
“主子,你这样叫我们怎生是好!宫主交代下来务必把主子安全送走的。”轿夫急了。
“好,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就跟你们走。”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自己如此冷静。
“我说了,那主子说话算数。”
“嗯。”
“刚刚接到宫里的消息,说是被‘遥’突袭,宫主现在正往回赶,但是担心伤到主子,就让我们把主子送走。所以•••”
“怎么会•••”韩庚他•••“南宫在哪里,快带我去。”
“主子,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晟敏正要开口,只见一道疾风吹过,几个轿夫就齐刷刷的倒地了。
“这样不就不为难了吗?”一个女声从上方飘然而下。
“古晨!”晟敏惊呼。
像是应了,女子点了点头。
“晟敏哥跟我来,古晨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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