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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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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连续两天,小凤再没见过罗玄。
小凤恨恨地摔着东西,一旁的天相忙着收拾。
“天相,师父是不是又不想理我了,都两天了也不来看我!”小凤皱着眉嘟着嘴。
正捡东西的天相连忙起身,一脸憨厚:“小凤啊,你不要总乱想,师父他一定是有事要忙。”
小凤哼了一声,不说话,心想:忙?忙着避开我吧!
“天相,你先出去吧,你还得做饭呢。”
“啊,好,好。小凤你好好休息啊。”天相连忙回答,转身出门。
小凤也不理他,跳上床抱膝坐着。
正欲出门的天相恰好撞上了罗玄:“师父,你来了。”
罗玄对他点点头。
听到声音的小凤连忙转头,只见罗玄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看到地上的狼藉时皱起了眉头,向小凤投去质问的不满目光。
小凤装没看见,移开视线,倔强地抬了抬下巴。
却不想罗玄开口:“因为我不来,你就把屋子变成这样?”口气倒不见得十分愠怒。
小凤有点发愣,低下头抵着膝头,抿了抿嘴:“没有!”
她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罗玄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小凤,是师父不好,以后别再乱跑,出走这种话也不要乱说了。”
小凤闻言有些惭愧,慌忙摇头:“不是的师父,是小凤不好,小凤不应该那么任性,害师父为我操心……”
罗玄蹲下来,把地上刚才天相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都捡了起来,又起身放到桌上。而后负手站立,抬头轻轻叹了口气。
“小凤,你的性子是该改一改了。”
小凤不由有些着恼:“师父,我的性子十几年来就是这样,我觉得挺好,岂能说改就改?”
罗玄摇摇头,看向她:“伤人伤己,你觉得很痛快?”
小凤愣了,一时语塞。
罗玄复又开口:“师父是希望你好。”而后转身离去。
留下小凤怔怔地坐在床上,想着罗玄刚才的话,回忆一幕幕浮现。
“这个和尚是坏人,他不是我爹。”
“我永远不会忘记是你害死娘的!”
“我的救命恩人只有罗大侠!”
“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天相!你骗我!是你说这样惹人怜爱的!”
“既然不被人关心,留下来也是苦了别人,苦了自己。”
不知不觉中有泪流出,思念,怨恨,痛苦,心酸,难过,一齐涌上心头。小凤抽了抽鼻子,似乎的确是苦了别人也苦了自己,伤人也伤己呢。她怨恨觉生,因此被怨恨折磨;她仇恨与母亲对立的人,因此也被仇恨折磨;她心情不好时发泄到天相身上,可她的心情比辱骂更糟糕百倍;她一次次与罗玄发生冲突,可到头来只会更加受伤难过以及不甘心。
小凤笑了笑,好像是挺失败的。
道理她何尝不懂,可要改变从小养成的性格谈何容易,更何况她并不想改。
平心而论,虽然有时会敲打几句狠话,有时会翻脸,这些年罗玄对她还是很耐心的,只要她不十分忤逆就会很和蔼,要不她也不至于养成如此娇纵的性子。
不然她也不会爱上他。
她怎么可能不爱上他呢。他总是在她最恐惧无助的时候,给予她最及时的温暖和依靠。因此即使他再狠心再冷漠再无情,她依旧不愿意不爱他。
即使恨,也要爱。
她想起那个风雨夜的山洞,罗玄从背后搂住她,他的身子贴着她的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身子,他的呼吸缠绕着她的后颈,一切都让她感到温暖。是一种让她安心却又心悸,缠绵的温暖。
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容甜蜜,眼睛里流光溢彩。
罗玄刚踏进门,看到的就是小凤的这副神情,竟觉得很有些耀眼,仿佛小时候在上元节的夜晚所见,“东风夜放花千树”般的场景。
美好得叫人迷醉。
罗玄走上前,小凤回头,还未来得及褪去的笑容转为小小的讶异。
“师父?”
罗玄抿抿嘴,有些严肃:“小凤,你下来。”
小凤疑惑又有些不安地下了床。
罗玄走向桌子,在桌旁的一张凳子上坐下,把手里拿着的两本书放在桌上。
“过来。”
小凤走过去,站到罗玄面前,伸脖子看了一眼罗玄手边的书,竟是一本《神农本草经》和一本《黄帝内经》。
小凤向罗玄投去疑惑的目光。
罗玄手握成拳,抵在嘴上轻咳了一下,而后开口:“小凤,师父教你医术可好?”
小凤瞪大了眼睛:“学医?”
罗玄不动声色地别过视线:“本来女子学习医术,有诸多不方便,你似乎也并不甚有兴趣,又不需到处走动,倒也没怎么起过教你的心思,但是出了前几天那样的事……你总得学会自救才好。”
小凤有些震惊,又有些担忧:“师父,我都十八了,现在才学是不是有点晚了?”
罗玄嘴角勾起笑意:“不晚,你天资聪颖,又冷静坚毅,只要肯学,不出十年,必成大器。”
小凤算了算,要真是如此,自己也算年轻有为了,有些小窃喜。
“不过……”小凤皱起眉嘟起嘴,又变得有点不情愿:“成天炼药炼药,会不会变得和天相一样笨啊?”
罗玄瞅了她一样:“不要小看天相,以他现在的医术,足以下山独自行医了。”
小凤闻言故意做出一副谄媚的表情:“是是是,也不看是谁的徒弟。”
罗玄黑了脸,不理她。
小凤绕到罗玄对面坐下,托腮凝思:“可是师父啊,学这个会不会很无聊啊。”
罗玄想了想,答道:“也许吧。但是当你投入其中,就不会去想无不无聊这种事了。”
“更何况,”罗玄注视小凤,神色严肃而郑重,使得小凤不由自主放下手臂,坐直了身子,也盯着罗玄。
“如果能学有所成,救得人命,其成就感,是即使手握生杀大权也不能比拟的。你尽可以想象。”
小凤被这番话震撼到,认真思考起来。
行医救人性命,与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哪一个更好呢?
手握生杀大权固然快意无限,可是站在那样的位置,必定痛苦远远多于快乐,杀戮远远多于救赎,寒冷没有温暖。
行医救人却不一样。也许劳累,也许付出不一定有回报,可是能够拯救生命,哪一个人不会喜悦不会激动呢?
她喜欢杀戮吗?不,她其实并不喜欢,如果不是因为杀戮,她的人生不会变成这样。只是似乎因为她母亲职责的一部分是杀戮,而她在还没有是非观的年龄上就看惯了,因此就不去思考这种行为的劣性,也不去想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但是,其实每个人心里,都隐约知道对错与善恶的,不是吗?这种意识,与年龄无关。
童年的经历给了她戾气,偏执,以及严重的不安全感和良好的伪装,其实骨子里的她,强烈地渴望温暖。
穷极一生,也不过为了追寻温暖。
罗玄是她最后的温暖,也是唯一的温暖。如果可以一生拥有这种温暖,那么她很情愿不在乎其它。
师父,你知道吗。
师父,你担心我总想着学武,就用学医来转移我的注意;你想化解我的戾气,让我放下仇恨和杀人的念头,就想让我以医术救人来改变心思;你希望我通过学习医术,变得宽容豁达。
我何尝不知道。
如果仅仅如此,即使我知道你心里是为我好,我还是会怨你觉得我是“魔性难驯”,而与你对立挑起冲突,可是你竟说,
“但是出了前几天那样的事……你总得学会自救才好。”
从这一句话开始,我就决定听你的话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更何况,我……也想改变自己啊。有时候我也会讨厌这样的自己呢,讨厌自己的蛮横不讲理,讨厌自己近乎无所事事,讨厌自己不是正直高尚的人。
我想成为与你比肩的人啊,师父。
小凤结束沉思,抬起头望向罗玄:“师父。”
小凤满脸认真:“我愿意,我愿意跟着师父学习医术。”
罗玄面露欣慰,赞许地点点头。
小凤站起来,欢跃到罗玄面前,趴在桌上粲然而笑,对罗玄戏言:“所以师父你可得好好教我,不能敷衍我!”
罗玄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急忙站起身来一甩袖子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