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如雪》若木空灵

2、学箭 箭如飞，人

　　真是不打不相识，原来这位林曦白是百毒村弟子，这次专程押送一大批贵重药材来火云门。百毒村是淮北的一个十分奇异的村庄，方圆二十里，村中毒物丛生，天下闻名。许多毒门都从那里采购药材制毒，威力大无比。这批药，显然是母亲定购的。母亲带着我细细察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天香、鬼切藤、罗桂、西域莲花……还有些我根本不认识的药材。母亲查验完毕，似乎很满意，命人看赏。淮北到这里，少说也要三五个月，途中艰险无比，我暗暗想，想必这林曦白，也应该是身怀绝技吧。
　　这天，我又骑着马在林子里转。忽然有一个声音说：“ 怎么，又想射箭伤人？”
　　我定睛一看，不是林曦白么？一身白，骑在另一匹褐色马身上，朝这个方向过来。我很不服气，“你会射箭么？如果不会的话，就不要笑我。你功夫比我好，就可以讥诮别人么？”
　　他一笑：“你射箭不行，干嘛还总是不用功，拿着箭乱射？”
　　我一下哑口无言。突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其实我何尝不想学，可是，母亲有令在先，不许我学射箭，我也不知为何。我火云门中也不是没有骑射高手，只是母亲无缘无故，就是不让我学。
　　他见我没吱声，似乎估计到了我的苦衷。转而笑笑说：“你愿意跟我学习射箭么？”
　　我大惊,“可以么？你会射箭？”
　　他呵呵笑着，问我：“你说，射箭的要领是什么？”
　　“快、稳、准、狠。”我不假思索的答道。
　　他一笑，点点头，忽而开弓拔箭，一箭射断了不远处一截树枝，树枝簌簌从树上坠落，我正想说着我也会，谁知他闪电般再次拔箭，待那树枝间要触地的一瞬，一箭又出，“嗖”的将那树枝钉在了不远处的树根上。
　　我当时惊呆了，本以为拔箭射树枝没什么，不想他竟是在演示快的要领。他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我去取五只碗，其中一只装满水。我心想他还有什么本事，就依言取了来。他左手持弓，臂弯微曲，将五只碗一正一反的平扣在臂弯处，最上面的碗里水是满满的。他再次掏箭，拉弓放箭，箭远远的射入丛林中不见了，那摞碗竟纹丝未动，那水面只是泛起一点点的波澜，竟未曾溢出碗沿。这简直是精彩的技艺。我追问：“那准呢？”
　　他没吱声，只是出箭，一箭平飞，接着又是一箭，再一箭，我呆呆的看着，那一箭一箭居然是穿心过，就是前一箭别后一箭从正中穿过。练箭的最高境界不过如此。
　　“请收我为徒吧，请教我箭法。”我恳求道。
　　他只是微微一笑：“练箭是很苦的，你要受得住啊！”
　　我点点头。

　　从此以后，我就开始正式学射箭了。不过这只是偷偷的学，若是让母亲知道了，就不好了。他教我箭时真是严厉的几近苛刻。刚开始，他并不急于让我持弓，先要练一些与射箭几乎无关的事。例如，他训练我的反应能力—即“快”时，他抓一把石子，嗖嗖朝我扔来，他显然手力很大，那么小的石子只要被打到身上立马一道血痕。我只能全神贯注的注意这飞来的小暗器，不断地闪躲，石子越飞越快，我躲得也越来越快，虽然也被打中了许多次，可是我声也不吭，是自己要学的。这样不久，我竟然能轻巧的躲开。
　　最苦的是练臂力和平衡。他让我用轻功上树，双手分别抓住树干，双脚离地，就这样吊在半空中。我开始一会儿就不行了，摔下树来，还好我轻功不错，才无大碍。胳膊整天都痛的不行，最后连轻功都使不出了。我眼泪扑簌扑簌的落下来，原来练箭是这样的难，弓不是这么好拉的。可是我很奇怪，我练了这么久，竟然连弓都还没碰到。我赌气的坐在树下，觉得很委屈。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在我身边坐下，依然是那样气宇轩昂，微微笑着，“我说过这是很苦的，你自己一定要学的。怎么了？”
　　我更不解了，哪有这样的练法，你还不如直接把弓给我练，至少像练箭啊。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取下背上的弓，递给我说：“拉拉看。”
　　我接过来随手一拉，结果不拉不要紧，这一开弓，我痛得一下子叫起来，那弓弦纹丝未动，我的手反叫细细的弓弦差点切下来。我明白，开弓靠的是利落的脆劲，若不能在开弓的一瞬间使上千斤力气一下将弓拉开那么后来只有让弦切断手掌。“你看，”他说，“弓就是这样，你要有足够的力量在它还未来得及反抗时将它驯服，否则它就会反咬你一口。现在我让你练习的目的，就是避免被它咬住啊。”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曦白伸出手拉我起来，那一刻，一股异样温暖的感觉流入我心间。
　　练平衡时，我单脚站在高高的树枝端，头顶一满碗水，双手水平伸出，手心朝下，手背上各放一碗水。就这样一直到受不住才能休息一会儿。我刚开始一下也站不住，慢慢的就好了。我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这是件很辛苦的活计，曦白也了解，他常常在不远处吹箫，很美的箫声，我常常入了迷，这样，竟不觉困乏。音乐真是美好的东西。我那样想。日复一日，我的功夫也越来越深。
　　当我已能自如的从任何一个方向、准确的将箭射入靶心时。曦白就不在教我箭术了。他说：“现在，基本的方法你已经掌握了。然而这只是个开头，要想获得更精纯的上乘箭术和功夫，就要看你的领悟力了。”我摇摇头，表示没有明白。他笑，问我：“可曾念过书？”
　　我从小，母亲似乎不太愿意让我念书，只是认识字罢了。然而我对医药、制毒却精通的很，我不知世上除了医书药书还有什么，也许还有武功秘籍。我照实说了，他大惊，“那么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更是闻所未闻了。”
　　曦白给了我一些书，让我好好研读，说认识字就能明白。我就这样，开始读起了天下大事、万千世界，遇到不懂的地方，曦白就向我解释。我的生命似乎是从那时开始的，在那之前，我不曾知道原来世界可以这么美好，人的感情可以这么丰富。当我读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我竟一时不可明白，曦白说：“你现在确实无法明白，也许有一天，当你爱上一个人，却又无法与他在一起时，你就会明白。”
　　我追问，曦白只是摇摇头。他的脸上突然有淡淡的忧伤。

作者有话说

　　慕雪终于有长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