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之死[娱乐圈]》FalseTeeth

7、约见

　　回到大使馆后，周悦黎接到了温乾的电话。
　　“悦黎，云青的父母已经来到首尔了。我现在正代表大使馆展开与首尔警方的交涉，这几天会很忙。”他停顿了一下“不出意外且没有任何证据的话，这个案子最晚会在一周内结案。这是我的极限。”
　　“知道了，谢谢你。我刚从林康僮家里出来。”周悦黎边脱鞋子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她叹了一口气“刚刚确定了云青确实是有抑郁症了，已经快两年了。”
　　“好。”

　　周悦黎捏了捏眉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赫然又换回职业装束，穿一双粉白色的高跟鞋，刚才的杀气荡然无存，正是辞职之前每日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模样。她对着窗外发怔，午后蓝天与窗台上的几盆绿叶交映，生机勃勃极了，然而周围十分寂静。
　　无从下手。
　　她相信云青不会因为已经避开的祸事而轻生。他患上了抑郁症已经快两年，证明他生病的缘由比她猜测的还要久远。究竟是什么让他毅然决然的离开这个世界，让活着这件自然而然的事日日夜夜折磨他。
　　还是要联系一下EB的前成员们。
　　她将刚才林康僮所说的几个意欲潜规则云青的人名发给郑熙，拜托她查询一下这几个人的资料。然后打开复制来的通讯录，里面的号码十分俱全，从EB的成员到曾与云青有过广告合作的所有厂商，还有一些名字她从未听过，但来往频繁。周悦黎找到洪川玄的电话，与他约在他的烧烤店见面。

　　不再是偶像的洪川玄比起两年前发福了不少，但脸色无疑也比镜头前放松许多。他倒了一杯酒，递给周悦黎，被婉拒后又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说：“对不起，你还在工作是吧。”
　　“恩，对不起，我现在没有什么时间喝酒了。”
　　“虽然你还能这么冷静，但我这一杯。”他将酒一饮而尽，咂咂嘴，说“却必须为我的弟弟云青喝一杯。”
　　周悦黎礼貌地说“那是当然，您一定很伤心。”
　　虽然对面坐着个女孩子，洪川玄却显然已经开始沉浸在自斟自饮中，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故人已逝，我不敢妄自猜测云青为何离开。但我们情同手足，一起经历了人生里璀璨的五年时光，如果有可以帮得上忙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莉莉小姐请问吧，我这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何时就会开始说酒话。”
　　周悦黎点了点头，说：“很谢谢你。但我还是要为有些问题或许会太过尖锐而先行抱歉。首先想问，当初EB为何解散？”
　　“时间到了就会解散。合约到期，有些人想要追逐个人的梦想，有些人有比梦想更重要的事，有些人开始迷茫，包括我，种种矛盾不可调和，最终导致了这个结果。”
　　“这个结局稍显可惜。”
　　“对粉丝们或许是，但却是我们七人的一个最终选择。云青、荣宇这两个小子，可能不太懂得哥哥们做这个选择的心理吧。当初大家一起商量的时候，荣宇和云青就很反对。到了最终决定的时候，云青已经接受了，荣宇还哭了，呵呵。后来云青虽然中间有一段时间很苦，后面也发展得挺好的。我刚放下心，现在就……唉”
　　“当时你们团里的关系如何？”
　　“当时”洪川玄楞了一下，说，“挺好的。”
　　“那么之前有闹过矛盾？”
　　“确实有，在初期的时候。”

　　初期的时候闹矛盾真的是很正常的事。年轻气盛，自视甚高，几个男孩子在一起一言不合便吵嘴打架，打完了就完了。况且谁都没有意识到在后来几年的漫长时间里，究竟是谁会陪伴着自己一起度过。
　　成立第一年是矛盾频发的一年，洪川玄作为队长自己就对占了好朋友名额出道的尹燃不满。虽然常常在镜头前不经意对尹燃黑脸，但二人却没有真正争吵过。反而是担任艺能担当的朴文骏，有一次和洪川玄起了相当大的冲突。
　　他们的经纪人是柳万和金昌河。柳万是圈子里出名的人精，朴文骏是和他最对味的一个，热络又会来事，出道不久也积攒下了相当的人脉。两人一个拉通告一个上通告，配合的天衣无缝。其他成员往往听说了某个节目或导演指名要自己去，到了后来却莫名其妙都会换了别的通告。而那些消失了的通告，最后都换了个形式给了朴文骏。凭什么，是不是，轮人气朴文骏只能排第三第四。同样是累成狗的新人时期，朴文骏就能轻轻松松上高收视节目，打着EB组合人气成员的称号到处出镜，其他人早出晚归就给这两人做嫁衣。
　　于是作为队长的洪川玄在多次找柳万交涉无果的情况下，只能把气撒在朴文骏身上。冬天又冷，他们上完一个凌晨才录完的多新人综艺节目冒雪回来后，洪川玄看到朴文骏在呼呼大睡，气的不行。当时就把他揍了，揍醒了之后朴文骏不肯吃亏，二人混战。云青拉着文骏，荣宇、元岸拉着洪川玄，二人才停手。同样没去上通告的尹燃在一旁饶有兴趣的围观着，而高佑真早就收拾好自己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EB被取消了所有通告，那年真年轻，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就那样下着。七人抱着胳膊打着颤，穿着短袖一齐在雪地里瑟瑟发抖。而两个经纪人金昌河和柳万就在他们面前吵架，柳万想要让朴文骏进屋内休息。柳万说：“谁有本事谁就上好通告，谁没本事就只能在旁边眼红。你觉得是有本事的人该罚站还是没本事只能惹事的人罚站？”
　　金昌河说：“谁有本事谁没本事在出道那一刻就定了。今天他们取消通告是七个人，罚站也照样是七个人，不分谁该谁不该。我以前一直对你做的那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看看他们昨晚打成那样”他走到朴文骏身边掀起本就短的半袖，使劲戳他肩膀上的乌青，戳的他哀哀叫唤，又指着洪川玄说：“这小子要是把拳头往这孩子脸上锤，柳万哪，这场架的原因往上一报，我可保不住你。”
　　柳万暗暗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金昌河说：“他们是一个团体，就应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今天在这里罚站，究竟是谁的责任你柳万还不明白么？我知道你以前带的是solo歌手，讲求资源最大化。但现在。”金昌河的脸上有一丝微妙的骄傲：“带组合就算为了防止今天这样的局面出现，也必须把资源保持在平衡的范围之内。”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后除了朴文骏外的六个人不知何时悄悄越靠越近，凑在了一起取暖，朴文骏的影子映在雪地上孤零零的。
　　柳万笑嘻嘻的说：“你这话说的可是很有意思。文骏性格活泼，爱跟我跑点饭局什么的，得了别人的青眼，你让我和他怎么拒绝？到时候连累了组合，你是不是又有话说了。”
　　金昌河背着手转过身，并不看柳万，而是对朴文骏说：“你要是单人出道，爱怎么拉通告没有人管你。问题是如果你solo出道，不顶着EB的名头，你看那些所谓的导演啦制作人啦会不会看你一眼？如果EB现在立刻解散，你再看所谓饭局上说好的给你的资源到时候有没有一口冷饭给你吃？为人要知好歹，上进没错，但要地道。”他指着雪地上的其余六个人说：“没有这些兄弟你能出道么，能一个人在这寒冬般冷酷的娱乐圈生存下去么？”
　　朴文骏昔日的傲气仿佛被冻成了冰，碎裂在雪地上，他起初昂着的头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抵在了颈窝里，又移到了腿上。时间一分一分过去，他好似全身心投入在了取暖这一件事上，对旁的事充耳不闻，连两个经纪人的离开都没有发觉。
　　其余六人中尹燃虽然平时和洪川玄不是很对付，但刚才却是第一个将不涉事的几人拉在一起取暖的，荣宇又拉了川玄过去。唯有朴文骏一个人抱着双腿，整个人仿佛要被雪埋住似的。云青实在看不过去，不管不顾的硬是扯了他一只胳膊，在地上拖出一条雪痕，把他拉过来和六人一起。三十分钟，七人感觉神智都被冻僵了，从没有过这么难熬的时刻。最后金昌河对着他们喊了一声，才勉勉强强一人搀扶着一人走进了屋子里。
　　从此七人才渐渐凝聚在一起了。而打架和罚站的事情都被金昌河用强大的公关能力压了下去，团队内没有了这样你争我夺的事情，成员的人气渐渐均衡，又趁热打铁出了团综，凭借着EB七人独特的友情收获了一大批路人粉，给第二次回归时团队的上位提供了很好的助力。
　　虽然名气日复一日响起来，但新人时期的这个冬天洪川玄一直记得。

　　“其实熟了以后，朴文骏那家伙还是很仗义的。刚开始可真气人啊，不过现在对人气啊粉丝啊也不是很执着了，就好好的开自己的烧烤店吧。” 洪川玄挠了一下胡茬。
　　“原来EB也会吵架啊。”
　　“是啊，除了我和朴文骏以外，那时候我还和尹燃，云青和高佑真都不咋对付，后来元岸和尹燃也有过矛盾。哈哈哈哈，想起之前真有趣啊。”
　　周悦黎想起之前李惠媛所说的事情，便问道：“云青和高佑真关系不好么？”
　　“不算不好吧，就是佑真很喜欢粘着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起来云青对其他人都很温柔，唯独对佑真却一直不太耐烦的样子。他们两个人的CP饭也很多吧，说就是喜欢这种互动，我也是不太明白。”
　　“说起来。”她的手一下一下敲击着木桌。“我了解到这两人曾经在有一次饭局后被单独留下的情况，你还记得吗？”
　　“有一次？哪一次？”洪川玄似乎很疑惑。“确实经常有这种情况。因为云青每次都吃得慢，佑真又一喝就醉。据佑真说，云青吃完了以后他差不多能酒醒，，所以有时候我们嫌太慢了就会先走，他俩会单独开车回去。”
　　眼见周悦黎露出了微妙的神情，洪川玄连忙摆手说：“唉，你别误会。佑真呢，可是女朋友没断过的。”
　　周悦黎笑了一下，道“能向您请问一下高佑真的家世是否真的像传闻中这么好么？如果是的话，他出道当偶像的初心是什么？”
　　洪川玄道：“佑真啊，地下舞团被发掘的，刚开始来的时候一身野气。我们虽然知道他家里有钱，也不知道竟然是财团世子。他出道后变化倒是很大，但是真正走心的只有云青了吧。虽然都是我的弟弟，但佑真是不需要我操心的那一个，是个男人。”
　　桌上酒菜已尽，两人又聊了片刻EB未解散时的趣事。周悦黎沉吟片刻，道：“今日谢谢了，查得真相后我会通知你的。”
　　洪川玄也收起温和的笑容，肃然道：“请莉莉小姐，务必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