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成殇爱你未央》羽小立

1、失忆

　　千语妮病了。
　　那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病。
　　确切地说，是一种只有她自己可以诊断判定的病。找不到医学上的术语，暂且管它叫做“道德精神洁癖综合症”，是一种遭受背叛后心灵受到重创而无法痊愈的后遗症。
　　这个病，无声无息，无药可医。
　　那是在清醒后的第二天，阳光明媚。
　　她的病毫无征兆地发作了。躺在白花花的病床上，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发呆，她的心和她的床单颜色一样空洞苍白。她一直不明白为何医院里要弄得这样惨白，她讨厌白色，一片荒芜的感觉，很是凄凉。
　　是谁说白色代表纯洁无暇？她可不这么看，恰恰相反，她认为白色是最易肮脏的颜色，一滴墨水抑或是一抹殷红，都可以瞬间将其摧毁。
　　千语妮用力地挺了下脖子，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张床上已经躺了多久，她猜测应该很久了，她的背脊僵硬，四肢麻木，这是长时间保持着同一种姿势而造成的血液不循环。
　　“嗨，我叫姚小怜。昨夜瞧你还迷迷糊糊的，今天就好多了呢。”
　　在千语妮隔壁床位的是一个年轻的外地姑娘，人如其名，这个来自江南水乡的姑娘模样清秀水灵，我见犹怜。她麻溜地下床后坐到了千语妮的病床上，自来熟地介绍道。
　　千语妮定眼看了她几秒，面无表情地将头扭向了另一边。
　　之后，是很久很久的沉默。
　　直至一曲《致爱丽丝》打破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
　　只听见姚小怜的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叫骂声，粗鲁低俗的词汇不断地迸出，侵扰着千语妮的耳朵，她不想听却听得格外清晰，忍无可忍。
　　“麻烦你去自己床上打，好吗？”这是千语妮这些天来的开口第一句话。
　　“哦，好，不好意思啊。”姚小怜自知失礼地拿着手机坐回到自己的病床上，唾沫横飞了一会儿后，情绪激动地走出了病房。
　　姚小怜出去后，原本两个人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了。千语妮看向窗外，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到她因病而变得更加纤瘦白皙的脸庞，可她依然觉得身子很凉。闭上眼睛，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好似有人在窗外呼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想要起身去开窗户，突然下腹一阵剧痛，“啊”地一声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千语妮双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吃痛地咬牙，直冒冷汗。
　　而此时姚小怜也已打完电话回到病房。看到同室病友有难，热心肠的她立马冲了过去，“摔疼了吧？一定是太久没有下床的缘故。”
　　“谢谢！”
　　“不客气，以后要是想下床就吱我一声。”姚小怜将千语妮搀扶上了病床，还不忘给她盖好被子，一点儿都不像她这个年纪会有的细心周全。
　　“不过你也是该下床活动活动了！你瞧我，手术后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我们年轻，恢复快。对了，孩子他爸怎么没来？”
　　“什么？”千语妮一脸茫然，她不明白姚小怜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和我一样，是偷偷做的吧？难怪从来不见你家人来看你。哎，我们做女人的可真是苦啊。”姚小怜自顾自地说着，嘴巴像上满膛的机关枪一样，越说越带劲，完全没有顾及听者的感受，跨越她年龄的婆妈唠叨：“你也别太伤心了，这都是命。这俩孩子和我们没有缘分，去了极乐世界。它们会原谅我们的。”
　　“你是说，我怀了孩子？我打掉了我的孩子？”千语妮突然发疯似地抓住姚小怜细小的胳膊摇晃起，神色异常地反复问道。
　　“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失忆了！”姚小怜看着千语妮，惊讶到合不拢嘴，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跑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叮嘱：“你先躺好，我去叫医生来。”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算不上宽敞的病房里，主治医师带着一群实习生还有几个护士站成一圈人墙将千语妮包围。“你的名字？你的家人？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些，都不记得了吗？”主治医师眉头紧锁，半信半疑地询问着。
　　不可能啊，她被送进来的时候，脑部并未遭受过任何撞击，也无创伤，没道理会出现失忆啊。
　　“医生，请您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吧，你先好好休息，我认为你的症状应该和你的情绪有很大的关系，明天我会给你做个详细的检查。”
　　“好。。。麻烦您了，医生。”
　　主治医师离开病房的时候还不断地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身后的一群实习生们则兴奋地拿着笔记涂涂写写，千语妮这个活生生的个例对于他们而言可是个不容错失的学习机会。
　　“没事的，医生说了，你好好休息下就行了。”方才一直沉默的姚小怜待医生走后又坐到了千语妮的身旁，安慰起她。
　　千语妮点点头，微笑。
　　“你叫千语妮。我刚才看了你床尾的病卡。真好听的名字。”
　　“千。。。语妮。可我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身子。”
　　“你叫。。。姚小怜，对吗？”
　　“对啊！”姚小怜很高兴千语妮记住了自己才说了一遍的名字。
　　“麻烦你替我去打点吃的来好吗，我突然觉得好饿啊。”
　　“行，吃得下是好事，你等着啊，我去去就来。”
　　“谢谢！”
　　这是千语妮第二次展露出了笑颜，病中的憔悴依然掩盖不住她的甜美脱俗，看得同为女人的姚小怜也不禁怦然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