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差》抽屉里的路

6、钥匙

　　“四五月吗…….”白溯沉吟了一会，总觉得是个很微妙的时间段，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尹葭的微博也是从这时候停止更新了一段时间！
　　他突然激动了起来，一把攥住了许遇的肩，不管后者扭曲着脸鬼叫着疼疼疼，把他拎出了图书馆：“尹葭知道我恋爱之后的反应是怎样？！”
　　音量没控制好，被路人看了几眼。
　　许遇甩手扭了扭肩膀，嘲笑他：“你自己亲口通知她的，还来问她的反应。”
　　白溯顾不得他的冷言冷语：“别废话，你到底知不知道。”
　　一阵沉默，许遇在冷空气呼了一口长长的气。
　　“她还能有什么反应，哭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呗。”
　　尹葭在四五月的时候还是喜欢自己的，这个事实并不能让白溯高兴起来。许遇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跟方翩挺想安慰她的，她那种整天胡言乱语，嘻嘻哈哈的人，那天看到我们，拼命想憋出个笑，最后还一边流眼泪一边说哎呀我没关系，我就一时半会没适应，难过一会儿就好。不管怎么说，她那个样子看起来都挺让人难过的。你跟林鑫越当时还在那傻逼样的添了一把火，尹葭直接跟我们说让她冷静一会，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四个月，回来之后脸也变了，心也变了。”
　　白溯心像被人用力的揉皱了。酸涩的感觉充斥心头。他不用想象也能知道尹葭会做出什么逞强的表情。她那么骄傲的人，被人知道自己的失败暗恋，还被看到自己控制不住的悲泣场面，安慰只是雪上加霜。
　　许遇的视线飘向了远方，他用着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说到：“白溯，我是真的觉得你不该再去跟尹葭有什么联系了，她好不容易放下你了，现在过得好好的，你又去招惹她干嘛呢。”

　　空荡荡的房间里，衣服被一件件叠好放进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她默默的关上了箱子，坐在地上叹了一口气，摘下了右手上的戒指，朝床上一扔，微微侧身向着背后说到：“我收拾的差不多了，这个戒指还你。”
　　白溯面对着整个黑白的场景，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失声了。他想要拉住她，却发现自己的伸出的手像是透明的，直接穿过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伸出双手抹了一下脸，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拉起了箱子。
　　“再见。”
　　白溯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影穿过了自己，走向了门口。他朝她的背影冲去，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紧紧的拉着。
　　一只纤细的手拉着他。渐渐地，有一丝血顺着他的衣角流了下来。他慢慢地抬起头，看见尹葭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流下了泪。
　　白溯抬起了她的手，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停地流着鲜红的血。他开始慌了，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满心想着要去哪里找东西给她止血。
　　“啊！”白溯终于挣扎着从梦里醒来，由于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撞到了床头，整个人疼的龇牙咧嘴。
　　还是一样的寂静，窗外连虫鸣都没有，他扭开了灯，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再这么下去，非得睡眠不足猝死。”白溯强迫自己闭上眼，可是那些画面还是在心里萦绕不去。收拾行李的那个女生并不是尹葭，面容也很熟悉，昨天下午才见到的那位。也不知道这个梦属于真实记忆，还是听了许遇的话自己臆想出来的。
　　白溯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打开了桌上的本子，记录起了今天的梦。自从他发现了记忆混乱的事实之后，每天有重要的事，都会记在日记本上。
　　日记本还打开在之前的那一页，上面的最后一行字是一个疑问句——她还喜欢我吗？

　　现实不是给人伤春悲秋的，一堆乱账都没有理好，上午还有占了百分之二十五的期中考。脑子跟浆糊一样，但还是凭借凌乱的知识制造着答案。考着考着，一个印度女生的电话响起，直接被教授拎出教室外当作弊处理。坐在旁边的白溯的口袋也振动了一下，还好声音很小，教授也忙着跟学生理论考场纪律，没人注意到。
　　白溯在心里骂了发短信的人一万遍。
　　考试完出来一看，居然是尹葭的短信。白溯连忙在心里收回了自己的诅咒，小心翼翼的点开了短信，内容很简单——Hi，伤好点了吗。如果你哪天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聊聊。
　　感觉像是一万朵烟花在头顶瞬间炸开，背景还有人唱着哈利路亚圣歌，一个奇迹发生了，尹葭居然主动联系他了！语气还很正常！
　　秒回了短信表示今天自己就很有空。尹葭表示可以晚上在他家附近咖啡馆见面。

　　灯光照在尹葭的脸上，还是无暇的妆容，她纤白的手指从他手机接过了咖啡，微笑的道了谢。
　　她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因为老板那里账目出了点问题，所以迟到了半小时。”
　　白溯喝了口咖啡，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没关系，你最近事情很多吧。”
　　“还好，只是觉得时间有点不够用。”尹葭苦笑着抚了一下额头，继续说道：“我今天找你来，是因为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当初答应了帮你理清记忆，可我心里当时还有点情绪，所以没有帮忙，现在想想觉得挺没意思，所以如果你有什么记忆上的问题，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改变态度了吗？”白溯还是觉得幸福有点突然。
　　尹葭一时语塞，像是想要怎么组织语言，半晌之后才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变了不少。以前如果想认真的跟你说什么，也不知道你的回答是真是假，每次猜来猜去很烦躁。现在虽然你混乱了点，但是最起码跟我说的做的都是真实反应，这样聊天轻松多了。而且一开始听说你记忆出错的那几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概也不能跟你说什么有用的信息。这几天我终于冷静下来了，能给出客观回答了。”
　　白溯感谢自己上次谈话选择了愚蠢但直接的说话方式。他很忐忑，不知道自己第一个问题是不是就会把尹葭自尊给激怒了。
　　“第一个问题，你直到我恋爱之前，还是喜欢我的吗？”
　　尹葭手指轮流敲击着桌面，大大的眼睛闪着水光，注视着他，想了一秒钟回答道：“对。”
　　“能给点详细的细节吗。”说出这句话的白溯内心有点战战兢兢。
　　尹葭歪着头想了一会，居然平静的说了下去：“你拒绝我之后，我想说可以以朋友的身边待在你身边就挺好的，结果过了几年，你对林鑫越一见钟情，你们在一起后，我就回国四个月，期间出去旅游打工整容之类的。”
　　她笑了，指着自己的脸：“效果还不错，漂亮了不少。”
　　白溯心里一酸：“你四个月后回来了，是不是说明…….”
　　“是啊。我终于不喜欢你了。”尹葭接下了他的话，像是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
　　咖啡微苦的香气还弥漫在四周，邻座的人愉快的说笑着，整个咖啡馆的氛围都是轻快的，包括面前尹葭的表情。
　　白溯沉默着。
　　尹葭手不安的转动着咖啡杯，像是斟酌着要怎么说下去：“其实我想要跟你说的是，这么多年来，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一点都没有。虽然你现在因为记忆出现了问题，默认我跟你在一起很久，甚至产生了什么错觉，等你清醒了，你只会觉得恶心而已…….”
　　“我不知道以前的我到底怎么想的。”白溯沉着声音打断了她：“但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恶心过。”
　　“哦，是吗？”尹葭淡淡的笑了笑：“可能是我自己太敏感了吧。毕竟跟在你后面这么多年，我的心态也不是很健康。”
　　白溯看着她的神色，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吗？”
　　尹葭笑了，笑出了声：“好啊，当然好。”她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那你呢？”
　　白溯也笑了：“我不知道。”
　　两个人一时默默无言，只是注视着对方。她的瞳孔真亮啊，白溯心想着，甚至能看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不断颤抖着的身影。她眼神像是流露出了什么，可她却无动于衷的坐在那，用冰冷的事实给自己判了个死刑。她不再喜欢自己了。甚至觉得自己从她生活中消失才是对双方都好。
　　白溯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尹葭心肠比记忆中的她冷多了。
　　“这么多天了，你有没有想起一些真正的回忆？”尹葭打破了沉寂，惊醒了白溯。
　　“我见到过林鑫越，也梦见过她和我分手的场景。也许这就是你说的真正的回忆。”白溯说出林鑫越的名字时，想观察尹葭的反应，可她依旧没有任何破绽。
　　“这样很好，你该去多接触接触你真实记忆里的人，说不定会恢复记忆。”尹葭顿了顿。“毕竟，你以前那么喜欢她，肯定会想起什么。”
　　白溯嗤笑了一声：“一个劈腿的拜金女，我当初是怎么喜欢她的。”
　　尹葭眼神闪烁了一下：“白溯，有些话我是想认真的跟你说。我不知道你跟林鑫越之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不堪的事情，但我觉得，你们分手也许不是这些表面的原因。我感觉得出来，她跟你之间是真心的。也许，你们之间该好好谈谈。”
　　“你似乎很了解我跟她之间的事。”白溯燃起了一丝希望，她难道其实还是关注着自己的？
　　尹葭无奈的笑了：“在愚人节前一个星期，我们曾经聊过天，因为我想给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情一个结束，也想让我们之间缓和一下气氛，不要那么尴尬。可你在那次见面礼里，一直都不自觉的提到林鑫越。你注意不到这一点，但我注意到了，你的语气，就像，就像……”她仔细的想了想：“就像我忘不掉你的那段时间里的语气。”
　　白溯终于看懂了她的眼神—---同情。
　　“我终于走出来了，你却陷下去了。”尹葭将咖啡杯放下，发出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