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入世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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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杨僵硬着身体坐下，身体弯曲的坐姿让一向习惯站的笔直的他感觉有点不舒服，尝试着，缓慢的曲起一条腿。
缓慢。
而又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
漠杨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不自觉的动作有多吸引苏慕……苏慕每次回想这一幕，都会想到几百年后的一个形容词，那个名曰“性感”的词，用来形容当时的漠杨简直再适合不过。而那头在此时看来怪异无比的短发，在后来的苏慕嘴里，便成了“那大概是那木头一生中最前卫的造型了！从没想到，他那死板又不懂审美为何物的的脑袋，竟然超前他们了好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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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力量不像你们，是靠修炼得到的灵力来提升。不管你们是靠着何种途径、正当或者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都可以。”
“嗯？那你？”苏慕挑眉，他倒要看看这木头能说出什么话来。
“我不是。我修炼，靠的是信仰。信仰我的人越多，我的力量就越强，也就越无可匹敌。”
漠杨慢慢抬头看着苏慕，他的眼神突然变得虔诚而坚定，那副样子让苏慕瞬间有一种在朝圣的错觉，而自己，就是漠杨朝拜的神。
晃了晃脑袋，甩开那些莫名其妙的错觉，苏慕抬高下巴，以一种傲慢的轻视姿态俯视他。
“呵～什么信仰？！你以为自己是神么～”
不过苏慕注定白费力气，漠杨是看不懂某些专属于人类的表情与姿态，表示出来的含义的！
他看见苏慕那副样子，只是单纯的，直白的，不加修饰的说了一句：“你那个姿势不好看……鼻孔里的毛我都能看见。”
…………胸口一阵血气翻涌，苏慕觉得自己受的伤好像又严重了。
跟一根货真价实啥也不懂的木头较劲的自己，真是愚蠢至极。苏慕再也不想摆什么姿态了，只是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怎么回事？还说不说？”
漠杨就是再不懂人脸色，猜不透人心，可看人性格却是一看一个准，何况苏慕那骄傲的性子也从没掩饰过。知道就算他心里好奇的要死，嘴上可能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口气。漠杨也就不拆穿他，只是一边捋清着思路，一边娓娓道来。
大部分妖精化形都是有自己理想模样的，低等妖精有自己主意识后，会观察周围环境，模仿各种形态，等到可以化人时都已经在潜意识里构造过自己的人类模样。而一些高等妖精，父母皆为大妖者，则一出生就拥有人类形态，当然，容貌与法力是成正比的，所以大妖的孩子一般不会有容貌丑陋的。只有一些低等又实力不足，或者用邪门歪道修炼来猛增法力的妖怪会丑陋难看，一般来说，所有的妖精都会比普通人类要好看。
而漠杨由于其树木的内在特殊性，和地处沙漠的外界环境因素，导致它幻化人形困难，而且是最重要的主因，而不懂修炼变换之术，也是原因之一。纵使后来开启灵识，有人来朝拜，它也从未想过要变成人类，而它之所以能化人，用的也不是法术，而是安欣记忆里母亲传承给她的巫术。换句话说，漠杨不是妖精传统意义上的“幻化”人形，而是将自己本体中的一部分分离出来，炼化成人体。
苏慕听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自己千年的人生观完全被颠覆了！本来只是一个外貌变化的问题，怎么会牵扯出那么多的门道！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不修妖法道术，反而去修巫术的妖！！可，“这跟你幻……你的人形有什么关系！”
漠杨用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看着苏慕，但是苏慕就是从中读出一种带着隐晦的嫌弃的，‘你怎么还不明白’的含义。
漠杨这种眼神看着苏慕，弄得苏慕有种自己被一个呆子当成傻子的憋屈。
漠杨理解不了兀自沉浸在郁闷状态中的苏慕心里和精神上的绝望，也就不去管他了，只是接着用一种诵经般沉缓的，使人心安神静的语调，没有丝毫遮掩隐瞒的地诉说一切的前因旧事。
而苏慕本来不屑一顾的神情也渐渐消失，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变成瞠目结舌，耳朵也惊讶的竖的高高的。
“你的意思是说李安欣将自己的尸身埋葬与你的树根下面，不仅与你血肉相连，还形成巫契？”
“嗯。”
“那你们俩究竟什么关系？”
“血脉相融，心意相通，……”
以及，
生死与共。
后面，漠杨还和他说了许多事，包括李安欣，包括漠杨修炼过程中自己摸索出来的东西。
苏慕这下彻底明白了。
为何漠杨明明比他年少，还不懂人情世故，不通修炼要领，却法力比他高强。
为何漠杨在这荒芜之地、没有灵气，甚至连完整的修炼的过程都不知晓的妖，却能轻而易举的赶走那两个和尚和牛鼻子。
苏慕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何了空和尚要说漠杨身上有佛光，说漠杨与佛有缘。
其实漠杨身上的根本不是什么佛光佛气，只是拥有信仰的力量罢了。
所有的道家传承和佛家法义，无论神还是佛，其实都要求人类的信仰。
而漠杨的巫妖身份其实是一样的，只是除了信仰的来源不同罢了。漠杨这边更多的则是来自于西域人对胡杨的推崇和他身边那群小妖怪的信仰。某种程度上来说，说漠杨是独立与佛道两家之外，跨过其他众妖修炼成仙之类的途径，直接成为自成一脉的神也不为过！
听完后，苏慕眼神复杂的看着漠杨，半天无言。
他想起起初自己的偏见，以为漠杨它们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妖怪，还兴致勃勃的教人修炼之法，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只井底之蛙。
苏慕心底有些嫉妒，但是更多的是兴奋。因为这意味着他发现了另一种捷径，可以以更快的时间变得更强，而且还不用担心走火入魔之类的风险，以及，他可以不必顾忌因为狐珠的丢失而带来的修炼上的种种不适。
他把心中所想通通隐藏起来，按捺住心中的冲动，又问了些漠杨修炼的大概的过程，就准备结束这次的交谈了。
两人本是席地而坐，所以当漠杨看他站起身开始拍打周身尘土时，大概知道这是要结束了，在苏慕即将转身的最后一刻，叫住了他。
“你说能复活安欣。”
苏慕停下动作，垂下眼睛看着漠杨，眼睛里全是冰碴儿“你不信我？”
“是，而且我只是想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漠杨没否认，“毕竟安欣这次的意外就是你引起的，因为你的隐瞒。所以，你已经在我这里没什么信誉可言了。”
苏慕暗暗咬牙，也没反驳，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漠杨一字一顿的说：“回、长、安！”
漠杨听到这个回答，猛然站起身，视线胶着在苏慕身上，动也不动，像是要把苏慕眼睛里的情绪都看清楚。
“为何？”
“因为安欣姓李。”
“因为安欣是大唐公主。”
“因为只有国师能复活安欣。”
苏慕也抬眼定定的望着漠杨，不容反驳的挺胸扬声回答。
接着也不等漠杨出声询问，直接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为甚，就因为我的狐珠在国师手上！”
小时候我们雪狐一族的长老就告诫我们，狐族一直都有传说：狐有九尾者，可得道飞升，废一尾少一命。因此一定要护好我们的尾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断尾。
我只有五尾，因为狐珠的事丢失一尾，结果狐珠也没保住。
而那国师之所以要我狐珠，是因为长安整座城内，只有我是雪狐族人。
我族狐珠可活死人，肉白骨。是世上唯一可媲美太上老君仙丹的凡物。
我族人也因此很少离开族群，入这红尘，进这俗世人间，所以狐珠更是难求。
但世间一切都是公平的。
苍天给了我们这么多的好处，当然会付出同等的代价。
我们一族要想飞升，前提就是必须入世，才能得道成仙。
这就是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而你，要想复活安欣，就必须要把我的狐珠找回。
“那万一他们已经把狐珠...”
“没有万一，想要用狐珠必须用狐珠主人的血和咒语，不然拿到狐珠也是白费。”
漠杨这才知晓，怪不得了空他们要活捉苏慕，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所以，漠杨，跟我走吧，只有我才能让安欣复活。”苏慕知道，成败在此一举，有了漠杨，他就有了复仇的筹码。
“好。”漠杨简简单单一个字，就决定了他跟安欣两个人的命运。他不知道，他将来会为此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更不知道，他以后所有的痛苦来源，就是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劝说他的狐妖。
至此，他们两个终于达成了最终的协议，等安欣伤愈后，就去长安，去大唐最繁华的都城。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入世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