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取予求》我只是微胖

11、化人（捉虫） 自己的骨血

　　有人盯着他。
　　慧明顺着感觉看去，看果不其然看到苏慕在注视着他。想着这下可是有了出气的地方，怎么着也得把刚刚丢的面子找回来才行，想到就做。只见慧明立马回过头叫嚣道:“哼哼！妖孽！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你们……你们怎么找来的？”苏慕见慧明这么上道，心里稍稳，故意大声说道:“我记得自己明明绕了好几个地方才跑到这里，你们是怎么跟过来的！”
　　慧明得意的捋捋自己的胡子，得意道:“狐妖，我们的手段多着呢！下次想逃先掂量下自己的本事！废话少说，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乖乖跟我们回去，还有条命可活。”
　　苏慕眼角余光瞟了瞟漠杨，见它没有丝毫反应，只好硬着头皮接着问“牛鼻子，我狐珠已被你夺走，为何还不放过我！！？？”
　　慧明冷哼，满怀恶意的开口“不是我不放过你，这，是驸马的嘱咐。谁知道他活捉你究竟为什么，也许是怕你日后报复，需得要亲眼看着你死，他才安心。”
　　了空听见这话，不甚赞同的看了慧明一眼，却并未开口说什么。毕竟与其出口安慰苏慕，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还不如趁早绝了他的念头，省得他到时万念俱灰，生不如死。
　　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了空是个真正慈悲的人。他不愿赶尽杀绝，苏慕这妖怪其实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按照他的本心，他只想一心向佛，参禅悟道，尘俗中事连参与都不愿。奈何他师父是护国寺的国师，不能违背圣命，况且师父曾私下与他说慧明是个杀戮重的，他来了，或许还能劝使慧明少造杀孽，也是功德一件，他这才点头应允。
　　而且现在，了空没空去管慧明，他要解了自己心中疑惑才好。从刚刚他就察觉出这林中妖怪不少，然而即使妖气冲天，这妖气却并不阴森污秽，令人作呕。甚至从这妖气中，了空发现了跟刚刚那女鬼身上同样的怪事，这里头竟夹杂着缕缕佛气。想来，这苏慕没了狐珠还能化形，也与此有关。他暗中观察了许久，却没有丝毫头绪，手中的纳海钵竟也没有丝毫反应……此地当真是不简单。
　　……

　　苏慕听闻慧明之言脸色一白，低下头暗暗捂住胸口。他感觉心口发闷，快喘不上气来。于是他开始大口大口喘气，却只觉得怎么喘也呼吸不上来。
　　那颗原本早已麻木的心，突然间痛到生无可恋。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与那人有什么联系，也从没想过要再回那个伤心地，却不曾想有人终究不肯放过自己。
　　“哈哈哈！”苏慕笑着，被头发挡住的脸看不清楚表情:“罢了，反正能给的都给了，不能给的，也身不由己的给了。现在只是一条命，一条苟延残喘的命而已，没人稀罕，早该死了。”他自己有什么好在意的，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支持他活下去。唯一的信念，也在慧明刚刚那翻话里坍塌了。
　　他慢慢抬头，身体渐渐离开地面，本是乌黑的发丝突然变为银白，流光溢彩；原本的耳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时一双兽耳；身后的狐尾也倾巢而出，闭阖的眼仿若缓缓拉开的大幕，从中泄漏出他的眼睛——那平常清冷温润的黑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瑰丽妖艳的血红色，带着凄惨之意，带着撕碎一切的狠砺气息看着慧明。
　　“不过，在我死前，慧明，当日你欺骗我，夺我命珠。今日，我要与你清清旧账，大不了同归于尽！”
　　说罢，苏慕的头发和衣衫无风自动，周身妖气暴涨间，半兽形态下全身兽纹浮现。
　　他的眼里是玉石俱焚的凄绝，看着慧明终于有些惊乱的表情，他呲牙一笑，犬齿尖锐，好似明明白白的昭示着要撕裂慧明的决心。
　　慧明见过半妖之态的妖怪，却从未见过哪只有那奇怪的兽纹，但直觉告诉他，此刻的苏慕绝不是好相与的。他有些慌，拽了下旁边人的袈裟，语气也不似以往不屑:“了空！还站着干嘛！快来帮我一把！”
　　了空却并没有出手帮他的打算，反而突然退后，眉眼低垂，“阿弥陀佛。昨日因，今日果。道长昔日作为，早该知必有此报，贫僧不能插手。”
　　慧明一口老血差点气吐出来，噎的他不上不下只能干瞪眼。这个死秃驴，绝对是故意的！亏他刚才还好声叫他法号。
　　不待他再说两句，只听“嗷呜～～”一声兽吼，苏慕已十爪如钩般向他心口抓来。慧明迅速回神，从怀中掏出一把符咒，看也不看便撒了出去。
　　左手指捻出摘星式，口中吐出流焰咒，慧明眼中精光闪烁，拂尘一挥，数十道符咒“嘭”的化为火球流星般冲向苏慕。
　　苏慕却避也不避，只是身后狐尾爆增数丈，旋身一转“噼噼啪啪”便直接拍落飞到周围的十数个火球，只有迎面一个火球来不及闪躲，苏慕双手交叉胸前，将妖气凝结于十指，硬生生用指甲发出十道劲气，击碎火球。
　　“躲得过前面，看你后面还能不能躲过！”眼看苏慕就要冲到眼前了，慧明一边默念碎岩诀，掐出结天印，另一边抬手掷出拂尘，期间定身咒、清心咒、神迷咒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一并使去，合三为一，直直指向白流苏。为了以防万一，又用剩下的符咒在自己身边施了个冰瀑术，驻起厚厚一堵冰墙保护自己。
　　苏慕眼看着原本伸手就能够到仇人，却被定身咒那些阻得停滞了一下身形，而就是这个短短的空当，慧明眼中喜意乍现“好机会！”摆手一引，顿时天上落下滚滚巨石雨，拂尘也化作利剑，速度快的好似闪着蓝光的闪电，直直刺向苏慕。
　　就算被苏慕躲过那拂尘剑，可他还能躲得过那石雨吗？那巨石每块都有上百公斤，被压在下面就算不被碾成肉泥也休想活命！
　　苏慕本就是以法术见长的妖，若非本命狐珠不在，他怎么可能被逼到用□□力量来攻击！？
　　慧明道士嘴角已经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这次那妖孽绝对活不了了！
　　“阿～弥～陀～佛～”了空宣了一声佛号，已经闭目不忍再看。
　　苏慕不禁抿嘴笑了下，果然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就不该存坏心眼，还好还好，最后，他好歹没有辜负那个单纯的小女鬼。
　　放弃般的闭上眼，他终于要死了吗？
　　真好。
　　可以……解脱了呢！
　　死后，就不会再心痛了把？
　　不知道他会不会跟那个小鬼一样变成鬼？
　　嘭嘭啪啪啪！嘣～～～轰轰～！！！
　　巨石滚落的声音不绝于耳，巨大的声响好似泰山崩塌一样。
　　瞬间苏慕就被巨石埋在下面，巨石滚落着形成一座山堆。
　　...
　　漠杨接受过安欣的魂魄，压根儿没有精力去管那三人间的恩恩怨怨，它现在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心尖上的那片树叶上。
　　静静地用根汲取土地深处那些弱小又顽强的生命的力量，它的根在以每秒十数米的速度蜿蜒延伸。
　　沙漠里的水有限，贫瘠的土地上压根儿长不出什么有灵气的东西。而现在又是白天，太阳的能量太过炽烈，虚弱的魂魄根本受不住这么强的能量，就算等到晚上，月亮的能量又太微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漠杨思来想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根扎到雪山下，那里的雪莲蕴含的能量是唯一能帮助李安欣修补灵魂的东西了。
　　漠杨将大半根须伸往雪山，霎时间整个雪山内部都被它的根须占领了。
　　感觉到那些雪莲的害怕和颤抖，漠杨暂缓了一下速度，用意念安抚了一下它们。
　　它没打算把这些雪莲的生命吸的一干二净，每株雪莲的生长、开花都万分艰难，而且时间颇长。它没那么残忍自私，为了私欲谋害它们的性命。它之所以长出那么多根，只是想每朵雪莲借一些，速度快，也不会伤害它们，更不会遗落下谁。
　　等到收集到足够的生命力后，就源源不断的朝它顶端的那片树叶输送过去。
　　果然，李安欣残缺的七魂很快的得到了修补，已经有了一点意识。
　　等到漠杨觉得差不多了，便停止输送，她现在虚不受补，只能以后慢慢来。
　　哪知李安欣的意识恢复的特别快，没多久漠杨就感受到她的呼唤。
　　“漠漠～”
　　漠杨沉默了一会儿，对于这个称呼……它不想说话，可还是回答了一句“嗯。我在呢。”
　　“漠漠～我还以为我要死了！”撒娇的语气熟悉的让漠杨心安——至少她还没真的消失，还真实的存在着，不管以什么形态。
　　“你说你说，我都是鬼了为什么还会死啊！？”这次变了个气嘟嘟的娇嗔。
　　漠杨都能想象她的表情，心一软，回答便也带了些平常少有的温柔:“你都是鬼了，为什么不能不淘气，调皮捣蛋的，哪像个女孩儿家！”
　　这次李安欣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声反驳她不是女孩是女鬼，而是沉默。
　　漠杨奇怪，正想着是不是因为太虚弱了，没力气回话了，就接收到李安欣传达过来的信息。
　　漠杨被接受的消息撞懵了一下，什么叫“她发现自己喜欢上苏慕了？”它困惑，什么叫男女之间的喜欢？对于喜欢，它一直理解成“见到这个人，就会满心欢喜。”难道喜欢还跟性别有关吗？
　　但是，既然她喜欢苏慕，那他要是走了的话……
　　漠杨没发现自己不自觉的发出了疑问，可刚想到这里就听到：
　　“我不准！！我不准他走！你把他留下留下！我要让他也喜欢我！”
　　李安欣任性的说着，一点犹豫都没有。
　　“漠漠！是不是他要走！？他在哪儿呢？我怎么感觉不到他！不行！我要出去！！”李安欣突然闹起脾气来，说着就要冲出漠杨给她准备的养魂的空间。
　　感受到她的魂魄开始不稳，又有要撕裂的倾向，漠杨只得强硬的束缚住她。
　　“他没走。你给我安分点儿！他就在不远处，你魂力太弱了才感受不到外面。再这么折腾下去，魂飞魄散了我看你怎么喜欢他！投胎都没你份儿！”
　　不知是漠杨严厉的口吻吓住她了，还是被漠杨的话点醒了，李安欣愣了一下，委屈的央求:“漠漠，你一定把他留住啊！我会乖乖听话养魂，我养好后想要第一时间看到他。”
　　漠杨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喜欢他！看不到他我会生不如死的！”回应它的时李安欣坚定的、斩钉截铁的回答。
　　漠杨只是说句“我懂了”便再没发问。
　　在把她逼去修炼后，它心里突然一阵复杂。
　　它把意识抽出来，不再犹豫，抽身而出。
　　亲身感觉到自己的骨血从血肉中分离出来……可真不是什么太美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