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凉》浮生茶青

2、来自森林的呼唤

　　（一）翼纪年，艾尼多罗大陆
　　我是王，万人之上的王。
　　艾尼多罗326年，当我还是王子的时候，父王摸着我的头对我说：“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帝国未来的统治者，你会超越我，成为这个国家最伟大的王。”这一年，我八岁。
　　艾尼多罗332年，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她十七岁，刚成为我的侍女，她名为海瑟蜜洱。我爱她，至少那时，我以为我很爱她，我叫她蜜儿。

　　（二）元纪年，迈耶河畔
　　一座巨大的篝火台驻立在河岸边，顶上绑着一个赤果的女人，长发披散着，看不清脸庞，露出隐约的身体，下面堆满了木柴，人们围着篝火台兴奋的跳着唱着高昂的歌曲。
　　女人最初只是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着。
　　不多时，人们点燃了篝火，火苗快速的上窜，女人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叫喊。
　　“伟大的万物之神啊，请救救我，噢，迈耶比拉大人，我最伟大的神灵啊……”
　　“救救我，救救我，神呐，我伟大的神！”
　　“我是您的子民！我也是您的子民，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不……！不能这么做，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有什么错？我是无辜的。不可以！！！”
　　……
　　“我诅咒你，神灵！我诅咒你的子民们永生永世！你将不得安宁的！你们都将永世不得安宁！”
　　“不！……”
　　……

　　罪孽的怒火燃尽了迈耶河畔附近葱郁的森林，无数的人在大火中丧生，剩下的人都逃离了他们生长之地，人类的脚步逐渐遍迹在艾尼多罗大陆各处，这场灾难逐渐为人遗忘。随着人类不断地繁衍壮大，这片大陆渐渐分为了十几个国家，每个国家的主宰都是神最睿智最尊贵的子民，他们掌管一切，他们享尽世间荣耀，他们控制着一切，包括这个大陆流传下来的秘密。
　　人们渐渐忘记了他们的发源地，迈耶河畔的森林重新覆盖了焦黑荒凉的土地，没有人再敢踏足这片森林，因为这千百年来，再也没有人能够从那里出来，愚昧的人们把那里传得神乎其神，渐渐地人们都说森林的深处一片黑暗，于是，人们给了那片森林一个名字——暗黑森林。
　　森林的深处，迈耶河依旧缓缓的流淌着，水声黯哑低沉，似是亘古的预言：“没有人能够逃过宿命，没有……”

　　（三）艾尼多罗110年，来自山谷的叹息
　　这里如此宁静，连时间都不舍前进，任何生命的流逝在这里都得缓一缓。万物相生，如斯和谐。此时此刻，谁能预见这片纯净的蓝天在顷刻间就被人心的欲望染红呢？
　　这里是一个山谷，被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贯穿的山谷，河流两岸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茅草屋，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茅屋外晾晒着捕鱼网、粮食和衣物，小河内，健硕的渔夫正在捕鱼，山坡梯田里，农民正挥洒着勤劳的汗水。家家户户的门都大敞开来，妇女们要么坐在门槛上缝补谈天，要么为自己的父母丈夫孩子准备吃食，一群群小孩欢快的笑着，东奔西跑。无论孩子们怎么跑，都不会去跑过河上游的雕像，因为每个大人都严厉告诫他们不得逾距，然而，大人们也不知道为何，这是长辈们留传下来的，听祖辈的话总是没错的。
　　在河南岸最靠近雕像处有一栋破烂的茅屋，里面住着祖孙二人。老的老，小的小，谁也没有多少力气能够自给自足，只能靠村里人的施舍过活。虽然祖孙二人时常遭受村人白眼，但村民到底都还质朴善良，祖孙二人吃食简陋却也不曾饿肚。其实，村民并非因他们吃白食而对他们白眼相待，而是另有它由。
　　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居住于此，没人知道有多少代、何时迁来此地，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发源地便是此处。山谷内家家关系融洽、团结互助，谁也没和谁争执过、叫骂过。但在安宁的地方也会有不和谐的音符。村中有一个规定，便是不得走过雕像探寻河的源流。
　　破烂的茅屋外，一位老奶奶正对着阳光穿针，针都快挨着眼睛了，还是没有穿上。老人叹了一口气对着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小女孩说：“唉，奶奶老了不中用咯。小波，来帮奶奶穿下针。”
　　波娃答道：“诶，这就来！”说着，同时两手在身上擦了擦，飞奔到奶奶身边。
　　老人爱怜的抚摸着女孩，柔声道：“慢点跑，别摔着了，奶奶不急。”
　　小女孩接过针线，很快就穿好了线，对奶奶说：“不会的，小波最厉害了，才不会摔倒呢。”
　　“是，是，我的小波最厉害，将来会修大房子给奶奶住。”老人高兴地笑着。
　　女孩趴在老人的膝盖上，一双纯真的大眼睛望着老人，欢快地叫道：“等我长大了，我还能狩猎，天天给奶奶做野兽肉吃，哈哈，羡慕死他们。”
　　老人听着孙女银铃般的笑声不知为何却露出了忧愁的面容，喃喃自语：“要是雷隆和莉莉听到了会很欣慰吧。”
　　老人的哀愁感染到了女孩，女孩轻声问道：“是不是因为爸爸妈妈，村人才给我们白眼啊？为什么啊，奶奶？他们去哪了？是不是不要小波了？”
　　女孩的一系列问题久久没有得到老人的回答，就在女孩以为老人因为自己的问题生气了的时候，老人缓缓的说：“小波，你知道村里的规定吧。”老人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女孩点了点头，问道：“难道是因为……”
　　“乖孩子，”老人打断了女孩的猜测，“你就像你的爸爸一样聪明活泼，对事物充满了好奇。唉，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女孩不解的望着老人，“难道聪明不好吗，奶奶？”
　　“奶奶也不知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母的事吗？奶奶以前一直不告诉你，觉得你还小。不过，最近奶奶越来越感到归期将至，怕再不告诉你就没时间啰。”老人慈爱地看着自己孙女，陷入沉思中。
　　女孩抱着老人的腰，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噙着泪水，倔强的摇着头，“不会的，奶奶会长命百岁。”
　　老人望着天空，徐徐道出过往：
　　“雷隆还很小的时候，他爸爸就过世了。他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到处攀爬玩耍，对什么都好奇，总是问我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这里是世世代代的人都没出去过，我也没办法给他解答。他呀，少有静下来的时候哟，不过，每次静下来总是喜欢这样望着天空。
　　晚上的时候他望着星星，总爱缠着我给他讲故事，故事嘛，都是祖辈流传下来的，不知讲过多少遍了，他还是要叫我讲。这个故事我以前从来没给你讲过是不是？那是我害怕你会像你爸爸一样离开，我总觉得是这故事让雷隆想要去探寻那个秘密是真是假呢。怎么会是真的呀，只是个神话故事而已。算了，先给你讲讲那个故事吧。
　　据说，我们赖以生存的这条河是神的河，因为它源自迈耶河。迈耶河，是一条传说中的河，就像神也只在传说中一样。上古时期，天地一片混沌，在漫长的时间里孕育出了迈耶神，而迈耶神又是一切的缔造者，迈耶河便是神的一部分化身，给予万物生命。很久很久以前，人类都生活在迈耶河沿岸，那片土地叫做神恩大陆，所有人都虔诚的侍奉着神，而神也庇佑着他的子民。那里很美，人们的生活非常富饶，据说遍地都是黄金，迈耶河内到处都是珠宝钻石，飞禽走兽，鱼虾贝壳应有尽有。那里没有病痛，也没有灾难。可是，有一天，不知为何，神发怒了，降下天火将他的子民赶出了神恩大陆。
　　时光飞逝，没有人知道这个传说的真假，不过，很久以前，我们的祖辈曾派出强键的村民顺着河流一直向上游走去，希望到达传说中的神恩大陆，但是，没有一个人回来过。最初，祖辈们以为是去寻找神恩大陆的村民到了神恩大陆，沉醉在神恩大陆的美好中，存有私心，不愿回来，便又派了最质朴诚实的村民前往，但还是没有一个人回来。反复多次，依然没有人能够回来，于是，村里的智者们商议思考后，得出结论：传言不可当真。为了不再有人失踪，先辈们便在河上游快出山谷处建筑了迈耶神像并制定了这条规矩：村人世代不得越过雕像。
　　雷隆和你妈妈莉莉从小一起玩到大，莉莉是前任村长的女儿，莉莉长大后，成了村里最美丽女人，村里的小伙子都被莉莉的美貌吸引。你妈妈她，真的很美，小波长大了一定和你妈妈一样美。虽然，莉莉有众多爱慕者，但她一直爱着你爸爸，他们互相爱慕者对方。村长和村长夫人却并不看好雷隆，因为像我之前说的那样雷隆对外面的世界，尤其是对神恩大陆太好奇了，这个谁都看得出来啊。不过，村长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捧在手心里疼，莉莉一直央求着他爸爸。起初，村长还顽固着，但看见宝贝女儿黯然伤神也就不再坚持了，他可能是觉得雷隆成家立业后心就会安定下来吧。雷隆和莉莉成婚后，和和美美、安安静静的过着日子，那时，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计划着什么。
　　雷隆好莉莉成婚两年后就生了你，在你快半岁的时候，雷隆和莉莉又去打猎了。哦，忘了说，雷隆和莉莉经常去打猎，猎到的野兽经常分给各家各户，他们通常都会在第二天回来，最多不超过第三天。可是，这次，他们到了第五天都没回来，大伙儿担心他们夫妻俩，壮汉们都准备去找他们。很快，有人在雕像外发现了雷隆和莉莉的脚印，村人都知道他俩破了规矩，跑去找神恩大陆。唉，出了这等大事，村长和我都得受其责，村长只得卸任，而我嘛，也被迫带着你到了村子最偏僻处。没多久，前任村长和夫人都思虑成疾，先后病逝。
　　我呀，一直在等雷隆和莉莉回来，我觉得他们一定还活着，他们会回来的。”
　　老人说完，久久不语，沉浸在自己的思虑里哀恸不已。女孩将头埋在老人怀里，静静依偎在老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