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樱之若秋

31、少年们的约定 经过了昏沉

　　经过了昏沉的一周后，天空终于放晴了。屹立在世界最东方的这块陆地正沐浴着从太平洋上射来的第一束阳光。绚丽的朝霞映在蔚蓝的海面上，呈现出波光粼粼的金红色，仿佛是上帝为其所化的亮丽红妆，把相摸湾的这片海装扮得格外温馨美丽。眺望着海平面，看着火红的朝阳一点点挣脱大海的怀抱，从海平面下缓缓升起，这样的场景总是能给人无限的希望与憧憬。
　　又是新的一周。幸村在自我放逐的这几天，脑海里总是会泛起某个身影。没有勇气上天台去见她，总觉得那样坚强的女子应该是很不喜欢这般懦弱的自己的。于是他决定回到了网球部，回到以前的生活，尝试在合适的时候，将自己的状况告诉他最信任的挚友。
　　幸村精市独自一人沿着蔚蓝的海岸线走在上学的必经之路上。闻着那清爽有些潮湿又略带淡淡的海腥味的海风，听着脚下的浪花互相追逐的轻轻絮语，幸村走的分外的惬意。时不时路过一两个立海大附中的学生，礼貌的向他问早，尽管他并不认识他们，但还是会还以最真诚的微笑。幸村精市有些眷恋这样简单的日子。

　　“幸村！”真田正好在路上望见了幸村，便赶了上来。看到幸村终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真田内心的担心也是少了不少。
　　“真田，早啊。”幸村依旧如往常那样和真田说着早上好。心里却泛着苦涩，如果没有病痛该多好。
　　“早。你回来真的是太好了，一声不吭的就失踪了一个星期，真的是太松懈了。”尽管难掩心头的高兴，但还是说出了心中的不满。身为部长兼教练，居然搞失踪。
　　“哦？难道部长有事儿还要向副部长报备吗？”幸村故意摆着架子问着真田。
　　“额？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跟你开玩笑的呢，真田。”幸村微笑着，看着黑着一张脸不说话的真田。
　　“上个星期你到底去哪里了？川崎市立大附属发来邀请，让我们过些天去参加友谊赛。”真田对于幸村消失一个星期的事总是耿耿于怀，虽然他还是如往常那样开着玩笑，但总感觉与之前的他有那么一丝不同。
　　“是吗？看来去医院陪樱之的这几天，给你们大家添了很多麻烦，真是很抱歉。”幸村眺望着海平面，淡定自若的说着。然而真田却满是诧异，甚至怀疑是不是涨潮的浪声太大，他听错了。什么时候球场里的神之子居然变成这样了，为了其他的事居然把网球扔在了一边，这真是让真田有些接受不了，怀疑着幸村是不是鬼迷心窍了。但又回想着，确实也因为是他们的鲁莽行事才使得人家受伤，看情况应该是挺严重，作为间接的“作案者”，幸村前去探望也在情理之中吧。真田也就收起了他的不可置信，“不知道樱之同学的伤势怎么样了？不过话说回来，她倒是为了铃木久我，够拼命的。”
　　“你怎么就知道她会知道他哥哥会输呢？”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挚友，他已经暗暗的下定决心，将他正在经历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难道不是吗？”对于神之子的幸村来说，横扫铃木应该是很轻松的事。
　　“不是。”在回答真田的反问时，神之子的眸光有些黯淡，头一次对自己的网球开始没有信心。
　　“……！！”真田突然瞪着眸子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幸村，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强烈的第六感告诉真田，那会是一件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
　　“如果是曾经那个完好无缺的我，我当然有信心能够打倒铃木。真田，其实之前我一直尽量的瞒着大家，可是现在，好像不做个了断恐怕是不行了。也是时候告诉你我身体现在的状况。前些天我去了一趟医院，医生说，我得了慢性神经炎，我的五感都在慢慢退化，直到有一天它们会完全消失……”幸村垂着眸子，看着一卷卷的浪花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脚下黑色的礁石，他的未来就如同这些礁石一样，黑乎乎的寸草不生，也许永远都开不出花来。
　　“什么？！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呢？！”对于真田来说，这样的消息恍如晴天霹雳。
　　“你先冷静一点，真田。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觉得好遗憾，心有不甘。但想想，有些事也许是人生一定要经历的，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也许这是上帝对我的一个考验，想让我变的更强。所以我也已经有所准备，趁我还能打球，我想再多陪你们一段时间，等过完这个学期，我应该会全心全意的接受治疗，争取在全国大赛前回归，立海大三连霸，必须毫无死角，绝对不允许在我这里出现任何意外。”少年对于全国三连霸的信念坚定不移，就算病魔也无法将它驱赶，无论何时，无论面对怎样的对手，他都毫无惧色。幸村收起一脸的严肃，转过身背对着正跃出海平面的朝阳，站在最绚烂的光芒里微笑着，认真的问着真田，“真田，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打网球的呢？”其实他一直都很想问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个问题。
　　“为什么……？”真田望着大海略有所思。“我除了网球一无所有，就这么简单。”少年的回答干脆利落，就如他所说的那样，简单。
　　幸村听到真田的回答，仿佛是说出了他的心声，心下一片欣喜，“我也是一样，如果从我这里夺走了网球，我就什么也不剩了，网球就是我自己。”少年的眸光变得异常的锐利，仿佛是在直视着上帝的安排，仿佛是在诉说他会坚定不移的与命运斗争，会不顾一切的守护他的网球、他的梦想。
　　幸村精市的反应又一次震惊了真田，“不要再说了，听起来，你好像永远都不能打网球似得。”这样的幸村反而让真田更加的不安了起来。
　　“不，正好相反，真田，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的。”朝阳的光辉照进少年深紫色的眸子里，好似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他的目光不再柔和，而是充斥着洪水猛兽都无法将之摧毁的坚定与毅力。
　　只是神之子永远都不会想到他所做好的心理准备远远不及当病魔来临时的痛苦打击，对于这样的结果，他真的是好无力好无力，每次想起，那种惆怅和抑郁就像是挥之不去的雾霾，笼罩在他心头。
　　这样的消息对于真田来说，不是他让自己冷静就能冷静的，他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这个男子有一天会握不住球拍，会离开球场，会离开立海。他是他们立海大网球部的信仰，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精神支柱，他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有天这根支柱会轰然倒塌这样的事实。真田觉得，相摸湾上的海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突然觉得一副极重的担子到了自己身上，也终于明白原来眼前这个纤细的男子所背负的责任尽是这般的沉重。但是少年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推卸与畏惧，为了他们的约定，为了他的朋友，他会勇往直前。“幸村，我们一定会取得全国大赛的冠军，这是我们的约定。”
　　“好，谢谢你真田。到时候要麻烦你看家喽。”站在朝阳里的两个少年，双手紧紧相握。仿佛在传递着彼此的信念与力量。

　　两人并排走在相模湾上。幸村淡然的说着，脸上洋溢着一种恋爱中人该有的幸福感，“原本我自己也都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女生，一个拼了命努力的女生。”幸村头一次像个孩子似地，迫切的想告诉他的挚友，把他此刻内心的想法说给他所信任的人听。每次感到因双手握不住球拍而无力时，总会想到那个窗户里垫起脚尖旋转的身影，一次次的跌倒，又一次次的站起，当校园里所有的灯光都熄灭时，唯独那间舞蹈室的灯光，一直亮着，点亮了黑夜，也点亮了站在黑夜里望着她的人的心。她是那么坚强执着的存在，让幸村每次想起，嘴角便会不自觉的上扬，她是幸村荒芜的世界尽头唯一的一抹亮色。是那个努力的身影给了他直面病痛的勇气，他不想再逃避什么了。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这样的努力，但幸村坚信他也会像她一样，就算跌倒无数次，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站起，为了网球的梦想，为了和真田的约定，他也会不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