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如故》今素

3、第三章 奴婢折煞不

　　眼前白纸黑字的翻译文件签了三方负责人的名字，迪亚洛夫斯基名字签的龙飞凤舞，跟医生开的处分似的，卷曲旋转。
　　顾大大明星签名，一看就是签字的常客，一笔连成。
　　陆安淮，字如其人，遒劲收放有力，力透纸背，一看就是练过的，和小如子的字不分伯仲。
　　翻译时，苏小辛有个超级强迫症，不中途而止，因为重拾思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被打断的地方也许瞬间想不起来。
　　于是乎，午睡成了绝对不可为之，不光如此，憋尿也变得尤为重要。
　　在下午五个小时的时间段里，苏小辛稳坐椅子前，埋头苦干，忍过了尿急，忍过了口渴。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行，苏小辛长舒一口气，合上计划书，抓了抓头发，去厕所释放了一把，顿时神清气爽。
　　她拎着蓝色小包包出了办公室，出门赴约大吃一顿。
　　本来她只是公司众多文字翻译的普普通通一员，因为原来的翻译出国深造。顾闲坊贴身翻译职位空缺，而D公司恰恰与俄罗斯方面合作密切，翻译职位空缺需要及时补上。
　　苏小辛因为一次迟到阴错阳差的成了女经理的贴身翻译。
　　那一天，她的手机闹钟居然好死不死的没有响，自然醒后已经七点半，草草洗漱后饭也没来得及吃，就开车那辆小车抄近路赶向公司，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在公司大门口她看见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白皮肤、高鼻梁，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脸的业界精英模样。
　　他在公司大厅里打着手势朝保安比划，奈何保安大叔除了中文一窍不通，苏小辛就是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回答了外国人的问题。
　　原来是咨询公司总经理办公室，苏小辛详细的做了一个比划，那个男子点点头，止不住夸赞。
　　解答完问题的苏小辛正想迈开短腿飞奔办公室，总经理就蹬着高跟鞋下来了。
　　苏小辛瞬间顿在原地，正在思考要用什么理由解释自己的迟到行为，就听见外国人又召唤她，给两个人作翻译。
　　于是乎，在苏小辛的推动下，两国公司首脑洽谈成功，顾闲坊点名让她担任贴身翻译。
　　狗屎运就是来的那么快，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说的正是这个理。
　　D公司人才齐聚，苏小辛是最普通的一员，外语水平不是最出彩，运气却是最好。化悲剧为喜剧，更上一层楼，八成是上辈子做多了好事，这辈子好运连连。
　　学俄语并非她本意，全是阴错阳差的专业调剂。
　　她梦想成为一个像民国四大才女林徽因一样的在中国建筑史上有着一袭之地，用她擅长的线条去描绘出一栋栋高楼大厦，去描摹出亭台楼阁之间精致的一砖一瓦，顺便像林先生一样集万千宠爱于一生。
　　初学俄语时，她是抱怨连天的，一串串看起来如同医院医生开处方一样的天书，圈圈转转，云里雾里，半点也没建筑师来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直到一次全校性质的讲座，每个班级必须出五名学生，身为学号刚好第五的苏小辛很不荣幸的被抽中了。
　　讲座说的是国际形势什么什么，记不清楚，总之和苏小辛这样的普通人是半辈子也搭不着边，她无聊的手指在桌子上乱弹，想象着是一架白色三角钢琴，优美的音色缓缓流出，宛若置身幽谷青山，舒畅舒缓，一睁眼，却是另一幅景象。
　　手指弹桌子声音杂乱无章惹得前桌的男生回头毫不客气地瞥了她一眼，那嫌弃的眼神分明写着“真是糟蹋人耳朵”，我们的苏娘娘很想拍着桌子一跃而起，指着那个满脸青春痘、个头和她一样高的男生说：“快把你的头回过去，不然我三天无法进食！”
　　但这只是想想而已，现实情况是苏小辛停止了手指地乱弹桌，安安分分地坐着继续发呆，心里吐槽了千万遍。
　　旁边两个不认识的女生却开始交谈起来了，声音实在是恰好苏小辛足够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一脸义愤填膺地说着自己专业的苦逼现状，每天画图画图画图，熬夜熬夜熬夜，简直内分泌失调，痘痘不要钱似得冒，本来以为随心所欲随便画画，哪里想到数不清的条条框框不可逾越的一毫米误差，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个明明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但依然前仆后继不断注入新鲜血液的专业名字叫做：建筑学。
　　那个被压力逼得走投无路的女生仅有靠这种方式发泄，发泄完了继续熬夜画图。两个小时的时间那个女生都在喋喋不休的吐槽她的苦逼事迹，连对于建筑学向来喜欢得不得了的苏小辛也瞬间对于因为分数达不到而被学校强制调剂到外语系破天荒的表现皆大欢喜。
　　那些条条框框完全不适应向来随心所欲、爱睡懒觉的苏娘娘，感谢上苍，感谢招生办，将她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面对一条条圈圈圆圆形象的俄文她突然觉得真是迎面春风拂来。
　　喜欢画画，浓墨重彩的油画、素胚勾勒的水墨画、简单立体的素描，都是她喜欢的。
　　艺术生仿佛在许多人眼中成了成绩不好的代名词，那些成绩不理想凭借着一技之长换去大学的入场券，“不三不四学艺术”，艺术生总是会遭受一些流言蜚语，若有如无的轻视以及议论纷纷。
　　每次苏小幸看着试卷上不满意的分数摇头叹气时总有不知味的人前来“安慰”：“你们艺术生怕什么，文化成绩两三百就可以进名牌大学”。
　　老师也总是会说“这些题目你们艺术生就不用掌握了”，明显的赤裸裸的歧视，即便是艺术生，也应当有同等接受知识了解知识的权利。
　　如果现实真的那么轻而易举，那艺术类院校早就人满为患、水泄不通，人总是会把别人的成功想的简简单单，放大自己的难处。
　　苏小辛总是回问：“那你怎么不和我作伴一起”。
　　总有几个女同学会说“你们学艺术的时候在大城市应该很潇洒吧，可以逛逛街、看看剧，不像我们天天做试卷。”
　　那些挑灯夜战，一幅幅图画，一层层洗不干净的颜料盘的污垢仿佛成了轻松一笔带过。
　　狭小空间的课程培训、熬夜写生的哈切连天，在别人眼里原来是“度假一般”的享受圣地。
　　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成功，你以为的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也许是别人勤勤恳恳熬夜的结果。
　　无奈艺考因为一些意外事件，错失了最喜欢的大学的考试。后来高考文化成绩超常发挥，凭借着文化成绩考上了一直梦寐以求的N大。
　　往事不堪回首，人生全是阴错阳差的巧合。苏小辛小包随身挎着，和衣服很搭，“哒哒哒”走出门。
　　今日电梯畅通无阻，去停车场开出她的小黄熊出来一路畅通无阻。
　　人到约定地点的时候，顾澹如早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素色连衣裙，外罩一件小香风短款外套，美人如玉，悠闲地插上耳机听着歌曲。
　　顾澹如约她吃晚饭，也算是看她最近操劳过度，身为闺蜜给个甜头。
　　那厢顾澹如瞅见苏小辛来了，关了音乐，摘下了耳机，看着她少有的出现了黑眼圈，很不厚道地笑了笑。
　　想当初，苏小辛得意洋洋地嘲笑她们工作太辛苦，有时还要看那些孩子晚自习，黑眼圈、眼袋，迅速来袭。
　　如今，不提也罢。
　　苏小辛随手放下包，就着椅子坐下，忍不住感慨：“看你面色红润，眉眼舒畅，当老师真好啊，自由。”
　　虽然说有早晚自习，可是上完课就可以随便自己控制时间啊，课程都是规定的，课件资源还能共享，寒暑假漫长假期，当老师简直是人生赢家。
　　顾澹如也不生气，一脸正色的摆事实讲道理：“上次我备课是谁在旅游拍照还发朋友圈，上次我出差是谁在餐饮店打电话直嚷嚷生活太美好。”语气也往上扬，刻意模仿苏小辛的调调。
　　想起自己的曾经，和现在，简直天堂地狱对比，仰声长叹：“没想到我苏小辛悠闲一世，居然也有辛苦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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