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身随心动》上白游

2、暗恋

　　对于眼前坐着的滕昌昌，沈随并不意外。两分钟前，他快速地看完了余蕊递给她的简历。余蕊对她的印象似乎不错，一直在大力推荐。他了解余蕊，她之所以看中这个名叫滕昌昌的女孩子，除了本身的能力和人与人之间的眼缘以外，大概还有她的实诚。
　　好家伙，两年换了五份工作，平均每份工作不到五个月，上一份工作更甚，只有短短十几天，时间列得清清楚楚，很少有人会如此坦诚。
　　在电梯里，虽然见她按了二十五楼，但他并没有想到她就是余蕊电话里提及的要来面试文案的人。他也是在看过她的简历之后才认出她来，照片上的她，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的，跟电梯里先声夺人的样子颇有差异。
　　他在滕昌昌对面坐了下来，瞄了一眼简历，又看一眼她，问道：“上一份工作只持续了半个月，为什么辞职？”
　　一开口就问这个？滕昌昌心里一惊，顿感不妙。肯定是对她频繁换工作感到不满了，早知道就听卉卉的话，将那段履历抹掉算了。她将心一横，“因为薪水不符合我的要求。”
　　沈随抬起头，目光如炬，“请说实话。”
　　我靠！滕昌昌吃了一惊，这难道还不是大实话么？连她自己都要信了！她望向他，见他的神情中，有种坚信她并没有说实话的笃定。她低头，声音明显小了很多，“是实话。”
　　沈随忍不住皱眉，正要说话，腾昌昌眼角的余光瞟到了他的神情，顿时有些紧张，“不小心撞见了上司的婚外情。”
　　这就对了！沈随点头。不是他厉害，而是她撒得谎实在没办法让他信服，薪水不符要求，难道入职前都没谈的吧？
　　沈随抬头，“就这样被开了？”
　　滕昌昌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慢条斯理地回答，“我自己提出辞职的。”
　　沈随不解，“上司的婚外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以至于好好的一份工作要提出离职？”他看了简历上她的上一家公司，客观来说，在行业内口碑还不错，待遇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滕昌昌默默垂下眼睑，声音有些低，“虽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个人接受不了，我改变不了别人，所以离开。”
　　沈随看着她认真又慌乱涨得有点通红的脸，不知道她是在发现他是老板而胆怯，还是因为在一个男人面前提及婚外情三个字而尴尬。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收起简历，起身，“尽早来办入职手续吧。”
　　滕昌昌错愕不已，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没有别的问题啦？”她以为还要聊聊文案撰写，谈谈创意举措之类的。
　　沈随本已起身，正欲离开，见她如此发问，于是回过头来反问：“你觉得我还应该向你了解些什么？”难道她以为刚刚和她面谈过的余蕊是吃素的？
　　一刻钟后，滕昌昌出了盛平大厦。她回头望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建筑，心生欢喜。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大概没有人真的喜欢动荡，她也不例外。每次开始一份新工作，她都奔着要干到不能动的念头而去的，可每次结果都是不尽人意。
　　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啊，好在以是喜剧而收尾。早上的自己还在为工作而发愁，下午就接到了心仪公司的面试电话；前一刻还在为终极boss是电梯里的短寸男而懊悔，这一刻，就已经接到了正式入职的通知。
　　人生并不艰难，人生，还相当美妙的。
　　心里松了，脚步也轻盈起来。她将小包抱在胸前，蹦跳着跑向公交站。
　　楼上，沈随站在窗前，不经意看到楼下那缩小版的身影，一脸诧异。
　　和余总监约好的上班时间是两天后的周一，滕昌昌决定利用这周末好好地把家里打扫一番，再和卉卉吃个饭。回到家，她小坐了片刻，开始给老妈打电话，没说工作的事，因为她老人家压根不知道她已经失业并在短时间内解决了就业问题。
　　电话那头，昌昌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楼上黄阿姨说想给你介绍个对象，男孩子也是在C市上班，你有没有兴趣见一见？”
　　滕昌昌不假思索，本能回答：“没兴趣。”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直接了，于是又撒着娇打着哈哈往回收，“我的亲妈，等我工作稳定了再考虑这个哈。”
　　昌昌妈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轻松，带着宠溺，“好吧，你自己看着办。工作别太拼，注意休息，女孩子家一定不要熬夜，老得快。”
　　滕昌昌满口答应，母女俩又聊了些家长里短，在互相叮嘱中挂断了电话。
　　晚餐是一碗精致的面条，自己下厨，搭配鸡蛋，瘦肉，娃娃菜和葱花，香喷喷的，色泽也分明。这是她引以为傲的生存技能，连厨艺精湛的老妈都赞美。不过，她的技能也仅限于下面条，包饺子之类的，炒菜这种事，她不擅长。
　　吃饭，洗碗，洗漱。一切进行得井然有序，头发吹干后，她打开了笔记本，在网上和卉卉聊起天来。卉卉姓庄，名之卉，因滕昌昌的名字后面两个字是重叠，因此也执意让自己称她为卉卉。
　　卉卉听闻滕昌昌请吃饭，立马发了一则消息过来：叫上项哲一起吧。
　　滕昌昌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过去：叫他干嘛？
　　庄之卉：拜托，你还不打算跟他表白吗？你都26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昌昌：容我再想想。
　　暗恋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说不出口，既幸福又辛苦。滕昌昌默默喜欢项哲两年，却迟迟不敢表白。之所以沉默，不是懦弱，也是懦弱。准确来说，是她不够自信。她感觉到项哲对自己无丁点男女之情，因此害怕，一旦说出，覆水难收，连朋友也做不了。
　　一想起这，她又颓丧了：还是算了……
　　庄之卉：你个死脑筋，平时的洒脱哪去了？说出来会死么，做不了情人，大不了不做朋友，何况你们连朋友也不算不上。
　　昌昌笑笑，继续着和损友的互侃模式。
　　计划虽完美，不过周日滕昌昌依然没能和卉卉碰上面，更别提吃饭逛街了。周日一大早，她就被领导一通电话去叫外省出差了。卉卉在去机场的路上给她打电话，骂骂咧咧，却不是真的动怒。看得出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飞来飞去的生活了，虽然辛苦，但却乐衷。
　　滕昌昌为好友感到高兴。想两年前，她们还是在同一间公司，做着苦兮兮的文案工作，没日没夜地想创意，改方案。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公司没能继续经营下去，两人同时离职，她仍然继续着本行干她的文案策划；而卉卉却心一横，改了行，搞她的销售去了。
　　事实证明，卉卉的选择是正确的，她的性格确实适合后者。
　　说到当时那一段经历，那就不得不说项哲。项哲就是当时滕昌昌和卉卉共同的老板，公司结业后，他销声匿迹好几个月，滕昌昌她们再度与他联系上的时候，他已经在某个外企做技术经理了。
　　滕昌昌和项哲的联系，仅仅只是偶尔在网上发个互问消息，逢年过节的短信。偶尔，他会召集从前的职员，大伙儿在一起吃饭，然后去KTV狂吼，然后他体贴地安排喝多了的下属，谁送谁，谁和谁一起回家。
　　正如卉卉所说，她和项哲，真的连朋友都不算。
　　在紧张和期待中，滕昌昌迎来了新的周一。早早地醒了，肉松包就着牛奶下肚，然后带齐资料出了门。她居住的公寓离SY并不近，十几个公交站。C市的公交以生猛著称，一路上摇摇晃晃，没有睡醒的人也被颠醒了。好在，连同大学的四年时光，她在这个城市已经搭了六年的公交，所以习惯了。
　　早晨的盛平大厦，电梯人满为患。没办法，楼层高，又是上班高峰期，人多。前一趟上去了，滕昌昌自觉地排着队，回头看看还有多少人。这一看，她的眼珠子又直了，站在她身后的，居然是沈短寸。说来也怪，第一次见他状况不断只觉得惊悚，但看多几眼，反而能瞅出了一丝英俊。
　　心里愤愤不平，有钱还长得这么好看。个子高五官俊朗，笔挺的身子衬托着气质，既使搭着白衬衣黑色休闲裤，站在人群中也是格外显眼。
　　她的脑海里闪过几行字：
　　沈随，32岁，名校毕业，新闻系，毕业后却与专业背道而驰，搞起了IT，公司名就是以他的名字而命名的。在业界颇有影响力，上过国内著名的IT杂志，也接受过省台专访。
　　这是滕昌昌周末在网上搜刮到的资料。想要成为老板眼中的好员工，首先要了解老板嘛，嘿嘿。
　　滕昌昌还特意上视频网站搜索到了沈随的访谈，和他的打扮一样，他说起话来也是中规中矩，不苟言笑的，即使采访记者努力地将他往幽默的地方带，最终，还是会被他带回他的严谨世界。
　　杂志访谈她也看了，下载的电子版。她在想，在各种段子盛行的如今，杂志居然敢登那样一篇索然无味的稿子，难道就不怕卖不出去么？
　　心里带着窃笑，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地打招呼：“沈总，早上好。”
　　沈随点点头，脑子里也闪过一些东西。不是字，而是两天前在电梯里的某个画面。膝盖弯曲，脚跟垫起，蹲不像蹲，站不像站。
　　滕昌昌也不自觉地想起了。着实有点滑稽，还被老板看见了。但又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只得佯装镇定，再次和他搭乘电梯，径直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