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暖，月光微凉》慕七月

6、第五章 半梦半醒间（2） “你今

　　“你今天晚上来自习吗？”最后一堂课铃声结束后，夏晴天拉住了背着书包准备回去的随心。
　　自从那次生病后，随心越发沉默了。
　　踩着铃声到校、离校，白天对着窗外发呆、出神，晚自习缺席，似乎除了上课时间一秒都不愿在学校多待。
　　关于那天早自习的事情，后来她也隐晦地问过，随心的答案很简单，只说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真实，但是她的反常却是显而易见的。

　　随心瞥了眼胳膊上的手，转身看她：“有事？”
　　夏晴天忙不迭点头，另一只手快速拽过课桌上的三张试卷，往她面前一摊：“数学强化训练，三张，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晚自习结束前要交。”说完，小脸一跨，声音低闷，“可我好些不会......”
　　这种强化练习，并不是每个学生都有的，而是针对数学较差的同学做的加强练习。
　　随心盯着试卷看了片刻，神情难辨，最终点了下头：“好。我晚点会来。”
　　夏晴天连忙感激地点点头，咧着嘴笑。
　　恩恩，愿意来就好！
　　随心微抿嘴角，最后垂眸轻声说了句“我没事”，转身离开。一直到出了校门，眼眸都未抬一下。
　　夏晴天对她的担忧，她知道，只是她不知道如何面对。
　　她在逃避。
　　时瑾出现的太突然，突然得不真实。如同三年前刚醒来一般，她分不清自己身处梦里梦外。
　　她也害怕。
　　害怕只是大梦一场，害怕黄粱梦短，害怕梦醒之后，孤影成单，月光微凉。

　　随心从后门拐进教室的时候，晚自习已经过去一半。
　　刚进教室，她的脚步就钉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个灯下看书的男生，眼眸微垂，纤长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不时翻过一页，动作优雅从容，即使身处尘世喧嚣，他依然美得像一幅山水画。
　　随心恍惚着，忽然生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那时候一起参加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分析市场调查，大量的调查资料和问卷的整理，足足熬了两个通宵。
　　那天下午统计好问卷她便趴在桌上休息一会，结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斜阳西照，她一睁眼，看到的便是一幅夕阳美人图。画中人微垂着眼眸，低头浏览资料，长长的睫毛随着他的动作不时颤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白色的纸张，沐浴在橘红的光晕中，如同一块上好的美玉。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这如诗如画的一幕，放缓呼吸，生怕惊扰。然而画中人似乎很快感应到有人注视，转过头来，然后弯起嘴角。
　　那一刻，身后的万丈霞光瞬间沦为背景。
　　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里的笑意和嘴角的弧度。
　　那一刻，她觉得时瑾就像这漫天霞光一样，温暖，耀眼。

　　夏晴天拿着一张理综的卷子站在宁钰的桌前，与宁钰讨论着什么。刚想抬头继续说，就看到随心愣怔地站在教室门口，立刻激动地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随心回过神来，敛下眼睑，盖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再睁眼，眸中一片淡然，只有失控的心跳真实地暴露了自己的不平静。
　　随心垂着眼眸，走过去，想要直接回自己的座位，却被夏晴天一把拉住。“随小心，你帮我看看这题，”她用笔指着试卷上的一道题目，恼怒道，“这题答案我和宁钰是一样的，但是步骤不一样，他非要说我的解题方法是错的。哪里错了，我不是得出正确答案了？要是错了能得出答案吗？”
　　“答案算什么。”宁钰斜睨她，眼里的鄙视毫不掩藏，“解题思路不对，得出答案是你运气，换一个数字马上暴露。”
　　夏晴天花了好长时间才解出的题，而且答案正确，现在被宁钰全盘否定，自然不服。
　　随心做综合卷完全是看心情，而这一次恰好没做，她明白夏晴天的意思，想要回座位帮她看，却再一次被她拉住，非要现场验证，自己则转身继续和宁钰辩论。
　　夏晴天站在宁钰课桌前，她就只能站她旁边的位置，可是宁钰和时瑾是同桌，所以她与时瑾之间，只隔着一张课桌。
　　她一心想要逃离，无奈之下，只能低头看试卷，希望速战速决。可是偏偏事与愿违，看了许久，却连一道题目都看不完整。
　　如此近的距离，让本就心神不宁的她更是完全静不下心。
　　而那边激烈辩论的两人已经彻底沦为幼稚的争吵。
　　夏晴天扬眉：等随小心看完，如果说我是对的，看你怎么说？
　　宁钰叱一声：怎么可能，看一眼就知道是错。
　　夏晴天瞪眼：哪里错，答案是对的。
　　宁钰不屑：答案对有什么用？
　　夏晴天叉腰：答案对就是对的。等着，随小心会帮我的。
　　宁钰也恼了：要是她也错呢？
　　夏晴天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不信？那你也找一个人来证明。

　　最后，宁钰求助旁边的时瑾。因为夏晴天说，一般人她不相信，所以当宁钰找了开学测试总成绩排名年级第一的时瑾时，只能默默翻了个白眼接受。
　　随心只觉得脑袋疼，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模样。
　　最后，夏晴天提出要求看看时瑾的试卷时，她才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件事。

　　宁钰拍了下旁边的时瑾，摊摊手，意思很明显：试卷借我看一下。
　　时瑾对于这一场闹剧恍若未觉，头也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回一只手往抽屉伸去。谁知他刚一动作，就被随心开口阻止了。
　　“不用拿。”夏晴天和宁钰同时转头看她，夏晴天不解：“为什么不拿？”“拿了也没用。”随心头疼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暗含一丝无奈，“时瑾的试卷除非必要，从来都只有一个答案，根本就没有解题过程。你看了也没用啊！”
　　她记得，曾经有个教高数的教授特别喜欢进行当堂测试，一节课测试，一节课讲题。结果每次查看时瑾的试卷都是只有一个答案。刚开始的时候，教授对这个答案来源表示相当怀疑，要求他当堂在黑板上写下解题过程。次数多了，教授也知道了这是他的习惯。后来，但凡遇到当堂测试，索性直接让他在黑板上解题，连后面的讲解都交给了时瑾，落得轻松自在。

　　夏晴天和宁钰听了她的话同时睁大了眼睛，连自始至终安静看书的时瑾也忽然抬头。
　　夏晴天是惊讶，完全没想到这个年级第一的境界竟然如此之高。
　　宁钰也是惊讶，不过他是知道时瑾的习惯，刚才一时被夏晴天扰乱才忘了这事，他惊讶的是连自己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事情，随心又是怎么知道的？
　　而时瑾，脸上没有任何端倪，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那天的最后，随心几乎落荒而逃，而时瑾也是意外地没有开口。
　　剩下两人相互对视，然后移开视线，各自猜测着。至于那引发一切的罪魁祸首，那道不知是物理化学还是生物的理综题，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中有个惯例，每届高三到了最后一学期，体育课只要完成男生1000米，女生800米的基本项目，剩余时间就由学生自由安排。这也成功解决了部分学生想要继续上体育课，但剩余部分同学觉得体育课完全无用，不如争取时间复习的矛盾。
　　南方初春气温无常，有时候前一天还是冰天寒地，第二天已是春暖花开。
　　暖阳普照的午后，跑步结束的同学脸上都已沁出一层薄汗，甚至有同学已经满头大汗，毫不犹豫地甩了外套，只剩下一件薄T恤。

　　随心和夏晴天走进小超市买饮料时正好碰到李捷提着一袋饮料出来，看见她们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跑。
　　夏晴天看着他一边明显下垂的肩膀和飞速离去的背影，啧啧感慨：“拎这么多还跑这么快，体力真好啊！”
　　随心瞥了一眼，顺口问了句：“怎么买这么多，就他一个人？”
　　夏晴天刚打开冰柜，闻言惊讶看她：“你不知道吗？”说完又恍然地点点头，回头拿了瓶冰可乐，“你没注意而已，其实男生每次都是这样的，派个代表过来，把大家的一起买了。依次轮流，现在其他人估计都在操场那边休息。”
　　随心若有似无的点点头，从货架上拿了瓶纯净水。

　　两人从超市出来，夏晴天立马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喝了两口，痛快地直呼爽。
　　“去哪？回教室还是去操场？”回教室吧，随心看了眼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刚想开口，却在下一瞬目光触及手中的水瓶时，眸光一闪，到舌尖的话突然转了个调儿：“去操场看看吧。”
　　两人走回回到操场，果然看到班上的男生随意地坐在操场左边的花坛上休息。
　　一群大男孩或站或坐，或靠在一边的墙上，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随心一眼就看见那个醒目的熟悉身影靠在墙边阴影处，额前的头发微湿，一小绺一小绺地黏在一起，一双眼睛更显清澈。
　　宁钰站在他旁边，拿着两瓶饮料，正将其中一瓶递给他。
　　即使隔着老远的距离，她也能感受到他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就这么拿在手上。
　　随心看着，脚步不受控制地往花坛走去。

　　时瑾抬手捋了捋额前的湿发，低头瞥了眼手中的饮料，正想着自己去一趟超市的时候，一只莹白纤长的手握着一瓶纯净水递到他面前。
　　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瓶横空出现的纯净水。
　　三秒后，视线顺着手臂往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