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上尘陌，楚池之远。》暮之瑶

3、恼

　　郑楚眼中惊讶愈加浓重，额上的汗水滑过脸颊，垂在下颚处，滑落。见他始终只是闪躲，眼角挑起，出手狠辣了起来，完全只进攻而毫不防守，眼光如刀般锐利。寻着乜尘慢半拍的间隙间快速攻了上去，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脚下猛地用力，一个迅猛的过肩摔就地成形。
　　本欲闪躲的乜尘感觉到肩膀处隔着一层衣衫传来的炙热，一时皱了皱眉，分神几秒间天旋地转，背脊已重重砸到了地上，顿时一阵尖锐而沉闷的疼痛自脊髓传遍全身，火辣辣的痛使乜尘极为白皙的脸变得苍白起来，但面容却依旧淡然，没有显出一丝情绪，唯眼眸雾气愈加朦胧。
　　郑楚已见识过他的厉害，自是不敢放松分毫，俯下身扣紧他的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身下人的神色，唇角唯挑:
　　“倒是没有想到，我们的委员……功夫竟是如此了得……！……”
　　乜尘被他压制住，没有应答。平缓着这好似深入骨髓的疼痛，他自小痛觉便格外敏感，若他人只觉得有三分的痛，于他而言便是七分。如果不是自制力惊人，他早便痛呼出声。但他仍感觉到眼中有湿意，便只能闭眼。
　　郑楚见他面无表情，闭眼不言，竟是连与他说句话都不屑。被无视的愤怒涌上心头，身体覆上去，半压着他，两人面容挨近，呼吸相闻。他紧盯着他闭目的面容:可能因为痛楚而苍白的脸，本几近透明的肌肤近看竟一丝瑕疵也无，胜玉莹润似雪冰白。因动作过度缘故，虽没有汗水但脸却仍因生理性而涌上一抹红晕，被白玉般的肌肤衬得愈加红润，平白添上一抹惊心动魄的瑰丽。羽睫浓密卷翘，轻微的颤动，竟显出一丝惹人心颤的脆弱。唇瓣泛白，只似霜的淡色，令人一看，好似便恨不得给它添上一抹艳色……衣领凌乱，微微露出小片莹白的肌肤与半掩着的线条优美，精致的锁骨……一时间，郑楚竟兀得失去了言语，心中翻滚的激烈情绪不知何时散了……
　　缓过这阵痛苦，乜尘有丝疑惑，睁眼看向对方。
　　郑楚之后想，这辈子他可能也忘不了这幅画面，那蝶翼般的羽睫轻眨，露出那双清凉幽深，氤氲着层层朦胧雾气的眼眸，隐隐透出几丝水意，似初晨荷叶上来回滚动的莹润露珠……似无暇白玉上凸出的润泽光芒……冰泉般纯净清冷的瞳孔掠过一丝疑惑，给淡漠而瑰丽的面容添上一丝极致的艳色，正如，幽昙盛开，梨花带雨……
　　他心中繁多的情绪来回翻滚，陌生的，震动的……头脑一时空白……
　　乜尘见两人相距甚近不由微怔，自上方传来的滚烫气息令他微微皱了皱眉。腿以刁钻的角度极快地屈膝一踢，在郑楚吃痛松手之际翻滚了半圈，双腿用力稳稳起身站立，迅速一拳将人打倒在地上。将散乱的衣襟整理好，不再看他，沿着从草地处延伸的鹅卵石铺道走了。
　　郑楚躺在清凉的草地上，眼睛对着繁盛的树枝与间隙中天蓝，万里无云的天空。脑子里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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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回座位，乜尘伸出手指在旁边低头写字的男生的桌边点了几下，发出微小而清脆的声音。待他抬头看向自己时，乜尘对上那张普通的面容，隐含羞涩的眼睛:
　　“抱歉。我，同意了……与，郑楚一起坐……”
　　林浩愣了愣，微低了头:
　　“……啊……嗯……不，不用道歉的…………”
　　“我会和老师说，给你换一个好座位的（林浩近视），你，可有想和谁坐……？……”
　　除了教他做题外，这几乎是和他说过的最长的话了，林浩怔住，有些意外。
　　“……啊……没，没有……不用的……”他的手指捏紧了裤边。
　　“……没关系的，我帮你协商和徐扬坐如何？他的化学一向很好。”难得的，乜尘开口多说。或许是有了对比，相对于郑楚而言，这个同桌实在是……太过………乖巧……非常……可爱……！
　　林浩的手指又紧了紧，又松了。嘴角不由自主地抿了抿:
　　“好，……谢谢……”
　　乜尘见他巴不得将头垂在胸前，知他是害羞了，便不再多言。
　　“乜尘！……快！快帮我看看这道题！徐扬那家伙竟然说我错了？！真是！怎么可能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手拿试卷健步如飞地迈到他桌旁，将卷子往桌上一放，手叉腰接回刚才的话。她五官端正，不太出彩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竟意外地令人舒适。眉目间有一股其他女孩子没有的爽朗英气。
　　乜尘拿起桌前放置的铅笔和草稿纸开始讲解:
　　“………………确实是你思路出现了偏差，这……还有这……是陷阱。”他修长莹白的手指在试卷上点了两下。
　　“……啊？！……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出题的人是很闲吗？！……干嘛多出那么多废话？！……真是的！纸张不要钱啊……”陈佳嘟囔着，忆起方才自己义正言辞（不可理喻）的争辩，顿时很是尴尬窘迫。
　　半晌，陈佳止住了话语，看向男生线条优美的侧面问道:
　　“乜尘，你也会选理科……对吧”
　　“……嗯……”乜尘目光停在那张试卷上，在脑海中尝试模拟用其他解法。
　　“……啊，……我也想选理科！可是我家母上大大不同意！……”说起这个，陈佳顿时怨念满满！在她妈妈生了她的两个哥哥后，千盼万盼着想生了女孩子，所以三年后降生的她被寄予了她妈妈很大的希望。期盼着把她培养成一代淑女，笑不露齿的那种！只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她从小就长歪了，一路朝着她妈，她哥哥口中的“男人婆”之路撒蹄子狂奔，拐都拐不了！这次，她家母上大大下了通告。必须选文科！好好学学其他女生的“矜持”“优雅”，好好享受“文化的熏陶……！”千万不允许成为可怕的“理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