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客栈》三十水原

5、第五章 双壁

　　世仰双仙，元礼舟中携郭泰，人称连壁，夏侯车上并潘安。
　　这江湖上有一对赫赫有名的兄弟，临江山庄的两位庄主江寒和江洛。
　　临江山庄居于无稽山之巅，后山之下有一条大河，蜿蜒曲折，水势凶猛，当地人都称之为小怒江。临江山庄也因此而得名。
　　临江山庄世代英豪，是蜀中一带执牛耳的门户，家传武艺寒冰剑法和洛水诀更是公认的顶级武艺。
　　自从江老庄主仙逝以后，蜀中颇有异动，以为是个拉临江山庄下马的好时机。四月初七凌晨，也正是江老庄主头七之日，数十位江湖好手蒙面聚集在无稽山下，企图重创临江山庄。
　　当年还是少庄主的江寒，取寒冰剑孤身下山，不到半个时辰便回了山庄，老庄主的头七也是稳稳当当的过了。
　　幕后预谋者连夜派人前往查看，只见山脚下尸体陈横，并无任何遮掩，死者皆是面目平静，致命的伤口处有紫红色的肿胀，正是被寒冰剑所伤。相传寒冰剑是江家先祖取千年寒铁所造，剑身冰冷刺骨，无剑鞘，被寒冰剑所伤之人会由伤口至全身慢慢被冻伤直至死亡。传言如此，但江家寒冰剑常年供奉在江家祖庙，见过的人少之又少，这一次算是见识到了。
　　尸体上用于蒙面的黑巾并未有动过的痕迹，在一句尸体旁的树干上有几个清晰的大字“愿善者来不善者死”。
　　次日山脚下的尸体不翼而飞。也就在那一天，二少爷洛庄接连拜访蜀地六家武林世家，相谈甚欢，主人家皆亲送至门口。
　　至此蜀中安定，自不必说。
　　这对兄弟声名显赫在整个武林中最令人称道的，不是武艺，也并非家世，而是容貌。
　　江寒,江洛两人并非亲兄弟。想当年老庄主年过半百膝下却无一儿半女，眼看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迫不得已在山下寻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充作养子，取名江寒。无巧不成书，就在收养了江寒一年之后，江夫人意外有了身孕，又十月生下一名男婴便是江洛。
　　江家素来仁义，江寒也养了两年，有了感情。自此江寒便成了大公子，江洛便是山庄的二公子。江家这件事虽然久远，但在江湖上也不算秘密。江湖中早有人断言，江寒江洛这般身世境遇，他日必将反目。
　　这确实是已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寒是个好的，他早知自己并非庄主所出，也不怨不怒，只是愈加勤练武艺，对江洛也是极好极为疼爱的，有时候连江老庄主和夫人都比不上他。
　　江洛作为江老庄主和夫人的老来子，自然偏疼偏宠些，但江家规矩甚严倒也不至于放纵他。该读的书得读，该练的武得练，该挨的打找打。别看长大了的江洛风度翩翩，小时候可是再皮实不过的孩子。江老庄主怎么上家法他都不怕，养几天，就继续上房揭瓦，唯有江寒这个做大哥的拉下脸来才能让他乖乖听话，被引为山庄一件怪事。
　　话说回来，不管江寒江洛小时候实际上是什么模样，在江湖人心中他俩应该是粉雕玉砌的瓷娃娃。江寒江洛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实在长得好，好到他俩不论谁下山，不论去哪里，必定会引起轰动。有一次江洛策马出行，途径双流县竟引得众人呼朋引伴前来看他，直至道路堵塞马不能行，吓得江洛不得不弃马落荒而逃。回来的时候也不敢再骑马，乖乖的坐马车回来山庄。
　　江寒和江洛的好看是不一样的。江寒是那寒冰剑，气质冷冽，但眉眼锋利，却极漂亮。是的，江寒的五官是精致漂亮的，虽然没人敢在他面前提，但也抵不住世人在心底默默的夸他漂亮。何须三尺剑，哪得六钧弓。只一人，端是少年英雄。漂亮的英雄。
　　江洛和江寒比，长得可就英气多了，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一抿妥妥的风流公子哥。可江洛的眼却是杏眼，眼神干净柔和，如洛阳的春水。池中水绿，两岸花浓。何须饮酒醉，盼顾已忘神。
　　这般说来江寒江洛这名字倒是没有取错。
　　这样的少年公子，这样的家世门第，怎么会没有人追捧？在江寒十六岁，江洛十四岁那年，二人蜀中双壁的名头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蜀中的姑娘素来有豪爽之名，每次寒，江二人出门，必定掷果盈车，满载而回。不仅如此，上门求嫁的姑娘也不再少数，千里迢迢慕名而来只为见他俩一眼的也有不少。
　　面对这种境况江寒的选择是要么留守山庄，不得已时便已面具掩其真容。而江洛对这种情况颇有些沾沾自喜，但在江寒的执意要求下也配了一个面具。
　　说到这儿，讲话的人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歇了口气。
　　今儿个，客栈的人才算到齐了。
　　客栈的人口并不复杂：管帐的老板娘，洗衣服的宋大娘，做饭的马大厨，干杂活的小二，专门伺候老板娘的沈莞，还有就是刚才说话的马夫，一共六人。
　　马夫刚从外面采买回来，大家都聚在大堂里听他讲外面的趣闻。可马夫大约是常年一人在路上奔波久了，实在是罗嗦，讲了好久，故事还没开头，不过大家倒是捧场，也没有催促，反倒都很认真的听着。
　　趁马夫喝水的当口沈莞问：“他俩真有那么好看？”
　　马夫放下茶碗回答道：“我远远的见过一眼，倒不是好看的惊天动地，但有一种风致，一种派头，就是那种第一眼就能抓住你心神的感觉。”马夫神色有些激动。
　　无论马夫是否言过其实，但当年蜀中无数少男少女为江寒江洛两兄弟所倾倒是毋庸置疑的。
　　之所以称当年是因为现在的江寒已过而立之年，江洛也已二十有八，二人自从老庄主去世后近十年来都深居简出，极少在江湖上露面。当年痴迷二人的少女也都纷纷为人妻为人母，偶尔谈及二人当年的英姿，也被他人一笑置之。
　　但凡事皆有例外，当年有一位人称灵踪仙子的女侠却是痴情至极，自她十六岁那年被江寒江洛所救，便年年上门，岁岁求嫁。更令人吃惊的是她求嫁的不是风流飘逸的江洛，而是冷峻严肃的江寒。有友人问她，她也只道；“江洛无情。”
　　蜀中虽风气开明，但也经不得女方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自许为妻，若是江寒应许了那也不失为一段佳话，但偏生江寒也是个狠心的人物，十几年从未让灵踪仙子进过门。
　　灵踪仙子当年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女，这位仙子本名吴锦菲，家中乃是蜀中大户，自小在峨眉山带发修行，后因家事下山。其武艺深得峨眉真传，灵动飘逸，身姿绰约，江湖人称灵踪仙子。后被江寒江洛所救，具体情由却已是年过已久，不可细考。
　　话说这灵踪仙子长得也是如花似玉，年轻貌美，在江湖上颇有些美名。因此，起初她上临江山庄之时，江湖上有不少人赞她痴情，骂江寒无情。但岁月无情，这位灵踪仙子依旧貌美，却已不再年轻，江湖上也不在称她为仙子，最好的也只称她为女侠，风言风语也日渐多了起来。
　　有人说混江湖凭的就是功夫？手底下见真章，武艺高强便可当家作主？这固然有些道理，但在江湖上相貌堂堂的大侠总是比面目丑陋的高手要受欢迎的多的。貌美的女侠也总是比长相平平的女侠更容易受到追捧，这就是江湖，真实的江湖！
　　马夫说的慷慨激昂，颇有几分不满，客栈的其他人却都有些憋着笑。
　　马夫环顾四周大声的道：“像你们这种天生好相貌的人怎么能理解我的心酸苦楚？想当年我凭一双铁拳横扫江湖，想要闯出一些名堂，结果就得了个铁拳大汉的名头，真是……”
　　沈莞忍不住截过马夫的话头：“你说了这么多，都是多年前的旧事，如今又有何蹊跷要把十几年前的事翻出来说且听你说来，这灵踪仙子不过是貌美的绣花枕头，和江寒江洛也并无私情，提她做什么？难道是多年前救人之事有古怪？”
　　马夫赶忙阻止道：“诶哟喂，我的姑奶奶，您可别乱说，我可没说这灵踪仙子是绣花枕头，老板娘你可要管好你家姑娘哟。”
　　老板娘以手支腮，半靠在柜台上，笑眯眯的道：“姑娘是要拿来宠的~尤其是我家姑娘。”
　　沈莞侧身看了老板娘一眼，对她微微一笑，回头继续追问：“你这么怕做什么，难道是怕峨眉？”
　　马夫撇了撇嘴有些不屑，本来就小的眼睛眯得都有些看不见了，道：“我啊，是怕那灵踪女侠。”
　　沈莞好奇道：“怕她做什么？”
　　马夫心有余悸的道：“怕她缠上我。”
　　沈莞还来不及笑他自作多情，这灵踪仙子就算再落魄，照她喜欢美男的性子怎么也不至于看上马夫。
　　“小马，到底发生了什么？！”开口的是坐在隔壁方桌的宋大娘。宋大娘是客栈里专门负责洗衣服的大娘，四五十岁的样子，平日里并不爱和大家说话凑趣，性子很是温和。但今天她的口气有点急切。
　　坐在宋大娘对面马大厨用手敲了敲桌子紧接着说道：“别废话，说出什么事了。
　　马夫缩了缩脖子，开口道：“这灵踪仙子其他武艺并不算出众，但轻功却是一绝，前段时间她传出来一个大消息说江寒江洛两兄弟之所以闭门不出，长年不娶是因为他们两兄弟……□□！”
　　只听“嘭”的一声，众人望去竟是宋大娘不小心打翻了茶碗。宋大娘脸色不变道：“我先去休息了。”说完起身边走。马大厨也没有说什么也跟着起身走了。
　　老板娘依旧笑意盈盈，小二依旧窝在阴影里纹丝不动，马夫端着茶碗静静的出神，也不再说话。
　　唯有沈莞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