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烟》千寻月

2、少年有病 此间，

　　此间，是乱世，因为人心乱了！
　　天地伊始，妖兽盘踞，主宰着这片世界。人族羸弱，以其肉体凡胎在妖兽通天之能的肆虐下苟延残喘，苦不堪言。为了抵抗妖兽的残忍虐杀，人族聚而相守，以血肉御之，以刀剑击之，凭其恐怖的繁衍能力苦苦支撑，竟不被灭族。
　　直至万年之前，天地变色，浩劫临世，数以亿计的人类、妖兽灰飞烟灭，生命如草芥，万物若飞灰，转瞬即逝。祸之福所依，危机之下，便也伴随着巨大机遇。无数天材地宝横空出世，无数神兵利器从天而降……也正因为这场劫难，天下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族破而后立，向死而生，强势崛起。劫难之后，满地尸骸，血流成河，而幸存下来的生命，也迎来了……另一场新生。
　　之后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人族强者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人族渐渐势大，便自立国度。至此三国分立，天下纷争不断，杀戮四起。而妖兽也渐生灵智，渐显灵性，趁机躲进上古凶地——忘川之森，以躲避人族屠杀。此后，忘川之地，便成为死亡禁地。盘据其中的妖兽，世人称之为……妖族。
　　盛世之下，繁都之上，逐贪欲而贱人命，趋权谋而冷人情。人心乱了，所以是乱世！
　　……

　　沧风国境内，北方苦寒之地，有一处险壁，断崖陡峭。底下是一个无底深渊，轻烟弥漫，望不到尽头。附近荒无人烟，气温极寒，环境极其恶劣。远方不时传来狼嚎虎啸，声音悠长刺耳，让人不由的胆寒。
　　透过浓浓迷雾，在深渊底下可以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跪在一座有些干净的墓碑之前，墓碑旁没有半点杂草，想来是经常有人清理过。那少年长得十分俊俏，有些稚气，也有些木讷，只是眼神中透着紫意和冷然，让人难以接近。他的胸前挂着一个月牙形的吊坠，透着岁月弥留的气息，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在如此寒冷的气候之下，他身上竟只披着一件粗布薄裳，却全无半点冷意。此时，他跪在墓碑前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眼中的冷意少了几分，多了一丝愧疚与坚定，嘴唇轻启：“师傅，澈儿不孝，不能遵从您的遗愿。澈儿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也孤单了十几年，以前有小不点和师傅陪着我，我可以忍受下来。可如今你们都不在了，孩儿真的觉得好孤单！澈儿知道，你是担心我的病，担心它破开封印。不过澈儿答应您，离开之后，我只是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绝不会动情生恨。”
　　说完之后，他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拿起一旁的黝黑断刃，转身离去，孤单而萧瑟的背影在地上拖了好长好长。深渊之下，只留下一处裸露在寒风中的墓碑和一间破旧的小屋……
　　可他哪里知道，情之一字，哪能受人所控，如人所愿！
　　这俊俏少年叫做苏澈，自小就跟随师傅在这里治病。师傅说过，这里的寒气对自己的病有帮助，便住在这深渊之下。这一住，便是十几年。
　　他只记得，自己似乎睡了好久好久，在睁开眼睛之时，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师傅。那时他只有四岁，可不论如何，他都记不起四岁之前发生的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病？有一次他忍不住问师傅，师傅只是沉默不语，半响之后才道：“这是病，治不好，所以是命！”
　　治不好的病，就是命？
　　小苏澈不认为这是命，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潜藏着另一个生命，自己的病就是它带给自己的。他天真地认为，只要那个生命离开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病就好了。所以这病治得好，不是命！
　　心中揣着希望，便会出现希望。小苏澈是这样想的，于是他充满着希望跟随师傅治病。按照师傅的说法，苏澈的病是怪病，极易受情绪影响，一旦情绪失控，就会受噬心之痛。所以小苏澈不能笑，不能哭，要绝了贪欲，断了嗔念，不可动情生恨。可要一个孩子无情无欲，谈何容易！
　　身处深渊十几年，苏澈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唯一的师傅平时都是沉默不语，极少说话，待他甚是冷漠。但苏澈知道，师傅并不是表面看到的如此，而是必须冷漠。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病。
　　白天，苏澈大多数时间都泡在药池里，池中的药水异常滚烫，药力惊人。起先苏澈无论如何都不敢下去，最后是被师傅硬扔下去的。药力从身体表面渗入，流入筋脉，便如一道横冲直撞的气流在身体里肆虐，如有万千虫蚁啃噬，又仿若凌迟割肉，其中痛楚，比之噬心之痛还要强上几分。苏澈在药池中不知道昏死了多少次，又被痛楚惊醒了多少次。这种恐怖药力，若是寻常人必然会爆体而亡，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苏澈奄奄一息，可能下一刻就会死去时，体内就有一股奇怪的能量涌入，护住他的心脉，修复受损的筋脉。直到后来，他才慢慢适应了这种痛苦。
　　入夜，小苏澈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在寒室中的冰床之上，受苦寒入眠。这一切，也都是因为他的病。
　　这些年里小苏澈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看师傅不知道从何处寻来的书籍，虽然他不能快乐。沉浸在书中，苏澈可以忘却痛苦，远离孤独，似乎自己未曾得病。书里有很多玄奥的心法道术，有很多有趣的轶传秘辛，苏澈自小就很聪明，而且过目不忘，他知道这是外面的世界，所以他很向往。在很小的时候，苏澈就已经决定长大之后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虽然他有病，师傅不许。可他还是想去，很想去！
　　小苏澈病了十几年，也痛了十几年。此时，他将走出深渊，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