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梨花落》幼山

6、第六章【告别一瞬间】 从此再无瓜

　　半芹端着一碗参汤在门前犹豫了很久，终还是敲敲门开了进去。简凝已经病了好久了，即使在养人的江南，依然治不好这个固执的病人。
　　“小姐。喝汤了。”半芹搬过木椅在简凝床前坐下，挽起衣袖准备亲自喂小姐喝。简凝依旧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容离再见到简凝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瘦了”容离缓缓扫过简凝宽大的衣袍，吐出这两个字。
　　简凝依旧没有回答。
　　容离偏过头对半芹说：“你先走吧，这里我来照顾。”
　　半芹本想拒绝，但考虑到小姐的身子，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容离坐在床边，轻轻地将简凝的头靠向自己，少女纤长的睫毛终于微微地颤了一颤，一双修长的手握着汤勺递到她的嘴边，少女闭了闭眼，最后还是张开嘴巴喝了进去。
　　喂完参汤，容离用下巴轻轻地靠着简凝的额头，时间仿佛过的很慢很慢，简凝开了口，“容哥哥，所有的事，你都是知道的吧。”
　　容离身子有些微地晃动，随即放下碗镇定道：“我只是猜了个大概，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所以你给我准备了这个宅子是吗？”简凝眨巴着眼睛问。
　　是。”容离没有否认，干脆地说：“简家的祖宅是还在，但有简千漪的人在那边，你过去，我不放心。”乌黑的瞳孔明亮得不容人抗拒。
　　简凝挣扎着起身，推开他的手，吃力的坐起来，冷冷地说：“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和她，不过五十步笑百步呢？”
　　“凝儿!”容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从前他和简凝也常常见不到面，却从来没有像今日那么生疏过。
　　“你是我爹的得意门生，我娘也视你如己出，我和阿芙更是把你当成亲哥哥，可是你明明猜到所有的事，甚至为我安排好了后路。可是你却对我爹爹没有透露一丝一毫，让我爹娘含愤九泉！我就问你一句，你现在坐在我面前，你心安不安！”简凝说得气急，脸颊泛红。
　　容离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申辩的，于情于理他都对不住她，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她接到他身边，可是他就是想放纵自己一次，想照顾她，想拥她入怀。过了半晌，容离终于又把自己的心调整到最理性的那个位子，就如上次在简明筌面前隐瞒自己的想法一样：“所以呢，你现在想如何？”
　　简凝光洁的脸庞因为生病而蒙上一层薄灰，“容离，以后不要再认我这个妹妹了，帮我最后一个忙，把我送回京城，随便找个身份都行，我想离爹娘近一点。简芙还小，麻烦你照顾她。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我不会再怪你，你跟我也再无瓜葛。好吗？”
　　又一次要放开她了吗……容离在心里自嘲道，“好，我答应你，简芙就放在我这儿吧，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简凝笑笑，眼角有一滴泪光，“谢谢。”
　　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光把容离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听说，这一夜，他喝了一夜的酒。第一次把自己灌醉，一直醉到简凝走的那天也没有醒来。简凝和半芹相继踏上马车，松开了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的阿芙，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答应她一定会回来接她，然后又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给下人们，让他们好好照顾二小姐。最后的最后，她放下了轿子的帘子，放下的那一瞬她望了望最远处的一座小亭子，她知道有个人在那儿，但是他们永远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