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仙笑》幽小鱼

17、第三章 杳渺之劫 第四节 经阁修炼 彼时黑雾团

　　彼时黑雾团团，将洛璃笼罩其间，而黑雾中的魔物影影绰绰，齐齐皆向洛璃扑将而去。而洛璃亦放弃抵抗，一脸淡然地看着杀将过来的穷凶极恶之魔物。
　　玄凛以功力冲破气障，但已来不及出手，眼看一场杀戮即在眼前上演，众人悬着一颗心如咽在喉，而洛璃脸畔散落的头发已随着扑脸侵袭的魔气不住翻飞，耳畔则是排山倒海的凄厉嚎吠。眼看魔物利爪直扣洛璃眉心，将将离她的脸仅几寸之遥时，却瞬间凝固，然后如同被一阵劲风吹过，黑雾顿时消散，风和日丽，刚才的一切似梦非梦。
　　连洛璃都一阵错愕，抬眼一看，原来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宝剑横空出世，刺穿了纳兰杰面前那个流光异彩的“灭”字，然后又急速向杳渺山的方向飞驰而去。
　　“公子怕是不好对一个小孩子下杀手吧”人群之中，有人肃然而立，郎声道出。
　　“哄”众人发出一片叫好之声，将其簇在其中。
　　“好小子，没想到竟然让你破了我的招，报上名来”纳兰杰半拖半吟的腔调，很是看他不起。
　　“姜渺”他淡淡的说。
　　“师傅”洛璃欲上前，却觉得周身如同被抽空了一般，跌坐在地。
　　“这个小女孩胆子硬，你比她还硬，原来是师徒俩，倒有几分相似之处，呵呵，我问你，你可知命剑一断，神形具灭”纳兰杰没杀成洛璃，自然心有不甘，但生花妙笔居然被人破招，更是他此前压根未料到的。
　　“身为杳渺门下，自然是知道的”姜渺从容而对。
　　“那你何以以命剑相搏”。
　　“我只知生花笔的妙处，既在于它描画出的任何东西，都是在结界之外，有形而并无实，所以我们的任何招数都不可能击破它的法阵，但命剑不同，命剑亦是由气而凝，由神而聚，并非实体，所以恰好可以击破生花笔的法阵”姜渺不卑不亢，娓娓道来。
　　“哼哼，没想到三招之内就让你看穿了生花笔的破绽，看来杳渺之行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好玩，我定要好好享受一番了”纳兰杰一扬首，将生花笔放入怀中，再招出一头身型巨大如大象，但头颅却又有几分像犀牛的怪兽，飞身骑上之后，又转头对玄凛道“今天点到为止，请通知赤炼真人，三日之后，我会拜访杳渺山的剑峰”语罢便驭兽而去，一阵尘土飞扬，霎时就消失在天外。

　　“剑峰可是杳渺禁地啊，守卫森严，平日连我们这些弟子都进不去，他居然放话说要去剑峰”
　　“也不知道守卫剑峰的师兄们能不能抵挡得了……”
　　一众弟子议论纷纷，而刚才还在纳兰杰面前毫无惧色侃侃而谈的姜渺却忽然倒下。
　　“师傅”洛璃惊魂未定，还没回过神来，却见师傅赫然倒下，赶紧飞奔到他身边。
　　“他枉用命剑，虚耗过度”玄凛摇摇头，速转向洛璃喝道。
　　“洛璃，你给我跪下”洛璃尚在担心姜渺，却听得当头一声巨喝，震得她六神无主，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甄洛璃，身为杳渺灰袍弟子，你逞勇斗狠莽撞出手，连累你师傅受伤，亦不计后果接下纳兰杰战帖，可知为杳渺带来一场多大的灾难！罚你跪在弥度经阁抄写经文，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可离开半步！”
　　“师叔祖……”洛璃一怔，瞅见周遭弟子皆议论纷纷，而姜渺又不醒人事，一时间羞愧与恼怒同时冲上脑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只恨自己只是一个女童，学艺不精又身无长物，却自以为是的喜欢打抱不平莽撞出头，今日之事，不但差点断送了性命，还连累了师傅与杳渺门，此时才知江湖，远不是自己所知的那般粗浅简单，亦不是表现所呈现出的祥和之态，忧虑第一次侵扰这个孩子碧净的心灵，她觉得自己长大了，起码学会了思考。
　　“还不快去！”玄凛横眉一怒，身后步出两个青袍弟子，一路引着洛璃向青石阶尽头的山门走去，洛璃边走边回头，直到看见姜渺被一支金翅鹤驮走，才舒出一口长气，尾随两个青袍弟子，向山顶的经阁而去。

　　杳渺山型若一枚倒置的宝剑，于是山间多为坡地与石阶，极少平坦之地，仅有九块稍微平整之处，便建造了九座道观，而弥度经阁则是位于山顶之上，位置最高的一处，就若剑刃顶端的点，一览众山小。
　　洛璃被安置于一处僻静的经楼，两个弟子便掩门而去，洛璃跪在几卷散开的经文中间，展开干净的纸笺，开始逐字逐句的篆写起来。刚抄了几行，就觉得头晕脑涨，又惦记姜渺的伤势，更是心神不宁，烦躁不安，手腕一抖，墨迹落在经书之上，映成了一朵残梅。洛璃一看暗叫不妙，忙用手去拭，不擦倒好，结果反而将墨迹之处扩大，最后竟染脏了整个句子。
　　“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其后便怎样也看不清了，洛璃急得抓耳挠腮，本是罚抄，却连经书都染了墨迹，这下可如何是好。洛璃索性捧了经书前后通读，欲解其义，再将染花的句子填补上去。
　　经文中曰“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又道“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洛璃喃喃读来，若有所思。
　　原来将七情六欲捻弃于身外，清除一切杂念的静坐，能让人更加敏锐的洞察世事，更加清澈的看清真相，而让自己的心愈发沉静，清澈，捻除尘世纷扰、功名利禄，清心静心，才是道之本相。
　　洛璃安静的坐下，尽量使自己的呼吸平缓，不去想任何的事，剔除杂念，她渐渐觉得身体周遭温暖起来，听见血液流淌，心脏跳动的声音，一股暖流自腹下缓缓流动，成型，盘亘。再由团状分出数股细流，通过周身脾脏，四肢，后脊，最后冲入脑中，赫然有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清澈。洛璃只觉得全身热得难耐，禁不住伸展手臂，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遁入神识之中。此刻的神识，不是上次的晴空碧草，却是一番夜间景象，月如霜华，凉风习习，素净的白衣男子，在锦绣亭台之间，吹一支碧绿通透的玉笛。

　　“无尘，原来你躲在这里”洛璃这才想起无尘，似乎自玄凛出现，他便消失无综，见他风雅悠闲地在此吹笛，便知他一切安好，于是满心欢喜的信步上前。
　　“哎，真是伤心”无尘止了乐声，无比哀怨的叹息“同样是受伤，一个是无人挂念自动消失，而另一个却是惊天动地，倍受褒奖，甚至还骗走了洛璃的几滴眼泪那”
　　洛璃脸微微一红，“好啦，无尘，我没有及时的慰问感谢你，是我不好，但我一直挂念你的伤势呢，只是自身难保，被人押送至此，哪里有机会溜去寻你嘛”。
　　“押送？”无尘摇摇头“洛璃，我可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连你师叔祖的一番苦心都未察觉”。
　　“你的意思是……”
　　“恭喜你了，已将绿漪授你之功力融会贯通，唯你所用。”无尘神秘兮兮的拱手。
　　“莫非师叔祖表现上罚我抄写经文，实际上是传授我修炼之法？”洛璃一拍脑袋。
　　“只是一些呼吸吐纳的入门法则，但是对于当前的你来说，却是最需要的，呵呵”。
　　想起玄凛当时愿意以己之命救赎自己的情景，洛璃不由心头一酸，凭是自己酿成如此大祸，师叔祖严厉的呵斥惩罚之下，却依然是在袒护自己。
　　“无尘，我究竟应该怎么做呢”洛璃怔怔地道“究竟怎么做，才能不会因为自己的无知，而让袒护我的人去承受一切”。
　　“呵呵，很简单呀”无尘玩味一笑。“强大。只要你变得足够强大，就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和牺牲，甚至，你可以去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呀”。
　　强大。
　　洛璃的脑海中似有一层雾霭，却因为无尘的一句话，而倏时风吹云散，明晰透亮。
　　对呀，如果自己足够强大，就可以保护娘不受任何人的欺负，就可以不用听从别人的安排沦为祭品，也可以打败纳兰杰，保护师傅，保护杳渺。自己不能永远做掌门和师傅身后的雏弱女童，自己终要成长的，成长成为不需要保护，独立的自我。
　　“你该回去了，现在已是子时，好好利用所剩不多的时间”无尘说道“有绿漪的五百年功力做底，亦有仙履流的咒术傍身，所以修炼杳渺之法应该无碍，但你要切记，这些都只是速成之法，你所能运用的功力，大部分都只是皮毛，仅可障人耳目，效果却甚为不堪，如若出战，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败露，性命堪忧”。
　　洛璃点点头“那你呢？”。
　　“我不是杳渺之人，又是精怪之身，还是留在你的神识之中为好”无尘语毕，便挥动衣袖，洛璃赫然醒来。

　　此时已不及多想，洛璃翻找经文，开始火速研读铭记。
　　《清净经》《黄帝阴符经》《通玄真经》《金光神咒》，洛璃依法而行，渐渐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控制身体内流动的股股暖流，将其汇集眉心，或发散至七经八脉，已是操纵自如。不觉一夜过去，眼看东方渐渐翻起鱼肚白，洛璃才伸展四肢，打开经阁之门，踱到院落之中。
　　本是清幽的山顶，忽闻一阵吵闹声，洛璃循声看去，却是经阁后面的一片斜坡。坡上是一片碧绿竹林，青葱翻茂，绿意盎然。
　　洛璃暗自思忖，山中都是修真之人，怎会在这大清早便起干戈，还阵势不小，于是探出脚步，朝向竹林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