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幸福并不遥远》寒江血1985

5、秋天的雨

　　金秋十月，秋高气爽，一片金黄，对于江南的秋天确实是这样，人们总在争分夺秒收获着金灿灿的稻谷，争取最快的速度把自家的稻谷尽快的晒干，因为他们都知道，过了这阵好天气，以后就是没日没夜的秋雨，一直绵延到来年，天天下着雨，老天就像一个失恋的少年，阴郁的心情一直在心底缠绵，久久无法消散。有时候强忍内心的阴郁，就笑着绵绵细雨，有时候隐忍到崩溃，内心决堤，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好像要把所有的万物都冲刷的无影无踪。但是秋天的雨不会像夏天的雨说变就变，一般小雨我都不拿雨伞，直接冒雨一路狂奔到学校，因为一般情况这一天虽然雨是不会停，但也不会大。

　　这天我又冒着小雨从学校跑回家吃早饭，一路上细雨慢慢变得有点猛烈，通常这个情况雨会变大，而且不会停下来，吃完饭，我在家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一把像样的雨伞，只找到一把土到没入要的黑伞，关键是伞布还破了一块，记得那还是我小学撑了快五六年的雨伞。对于当时那样自卑的我来说，最看重的就是自尊和面子，即使淋雨，我也是绝对不可能拿着这样的雨伞去学校的，十五六岁的我们总是太在乎表面却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和阅历去修炼自己的内心。

　　最后我在妈妈的老衣柜里找到一把折叠式的碎花雨伞，就在我准备撑着雨伞去学校的时候，妈妈却对着我说那雨伞是哥哥的，不让我拿，当时我气愤到丢掉雨伞就冲进了雨里，连头都没回一下，而雨却越下越大，在雨里一路狂奔，头发首先湿了，雨水顺着头发流到了脸颊，脸颊渗出了汗水，汗水雨水一起流进了我的眼里，眼睛模糊了，咸咸的汗水刺激出了眼睛里咸咸的眼泪，泪眼婆娑的我看见眼前的世界就是深夜的城市街景，闪烁着五色的霓虹。泪水汗水雨水继续往下，浸湿我的衣衫，顺着裤跟流到地下。也流进了我的心里，失望委屈心痛狠狠的压死自己的年轻心灵，由于实在太过于年轻，所以对父母只有不解和怨恨，却很少去理解与心痛父母。从来没想过母亲对哥哥七八年只回过一次家的那种说不出的思恋。

　　最后跑到教室我已经是一个全身都湿透的落汤鸡，此时上课预备铃已经想了，大雄看见我这样的狼狈样子就问我，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带伞啊？我没有理大雄，大雄大概也是看出了我脸色有些不对，也就没有再问什么，直接拉着我去了他的寝室，大雄不是我们镇上的人，他是隔壁乡的人，所以他们这些家住的很远的同学都在学校住宿。

　　走进大雄宿舍，首先扑鼻而来的就是男生宿舍那种独有的刺鼻的气味，那种被我们班主任多次形容成男厕所的味道。这是我第一次进男生宿舍，第一印象不是很好，混浊的空气且十分的不流通，光线昏暗看上去就会让人联想起电视剧里古代的监狱，六七个木制老式的上下铺毫无规则的排列在很小的房间里，显得十分的拥挤而且杂乱，每个床铺乱糟糟的堆砌着各种各样的衣物和被褥，偶尔还能看着黑乎乎的袜子，和那看起来好像从来没洗过的被子，颜色各异的被褥现在看起来都是黑色的。在这些床铺当中有一个却另类的有些格格不入，那就是大雄的床铺，洗的发白的被单在这个寝室了显得格外刺眼，床上只有基本上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床靠着的那面墙被用雪白的只糊过，床头的地上放着一只大大的密码箱。

　　大雄打开密码箱从里面翻着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丢在床上，我傻傻的站在过道上，冷得有些瑟瑟发抖，衣服已经被体温烘的有些温度，却觉得更冷。可裤脚还在滴滴的滴着水，以至于自己不敢在任何床铺上坐下。

　　“把衣服换了吧。”大雄还在翻着衣服对我说到：“我找了几件偏大的，你应该可以穿吧”。

　　我把自己的衣服全部脱下来，大雄把他的桶从床头推过来，“把你的衣服放桶里吧。”

　　我还是没有说话，继续脱着衣服，直到脱到只剩下一件内裤。当我正准备拿着大雄放在床上的裤子要穿的时候，大雄却叫住了我，“等一下，我找找内裤，你把内裤也换了，就是不知道我的内裤你能不能穿。”

　　此时我显得有些难为情，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因为我从来不曾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过，就算是再热的夏天我也不曾再公共场合打过赤膊，更别说在另一个人面前□□了，刚刚只是没往那方面想，现在被大雄这样一说，尴尬一下子来了。大雄大概是看出来我的犹豫和迟疑，接着对我说：“赶紧的啊！小心感冒啊！”

　　我拿着大雄给我的内裤，转过身背对着大雄，以迅雷掩耳不及的速度脱掉内裤又穿上内裤，然后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和裤子，感觉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烫，大雄看着我的神色，笑笑的说：“没看出来啊！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害羞啊！”我已经不敢正视大雄了，急忙走出寝室，大雄也跟了出来，当我们再次感到教室的时候已经迟到快十分钟了。只是不巧的是，这节刚刚好是班主任的课。

　　结果可想而知，这大概是大雄第一次迟到吧，我虽说是走读生，偶尔也会迟到，但也从来没有迟到过十分钟。班主任课堂上就把我们两个训了一顿。还叫我们中午去他办公室一趟。此时我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大雄，非常自责。觉得自己连累到大雄，觉得大雄是为我而挨批的。

　　一个上午都觉得非常难挨，一直在想中午怎么跟班主任解释，怎样把责任全部揽过来，怎样说才能不连累到大雄。

　　等到终于挨到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了之后，我和大雄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一路内心忐忑，这还是自己除了报名之外第一次来班主任的办公室，班主任的办公室不大，靠门的窗户摆着一张很大的书桌，书桌上堆着各种书籍和教案。里面还有一间房间，是班主任的卧室，班主任办公生活都在这间房间里，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很多他自己画的油彩画和中国画，布置得有些温馨，但这也无法缓和我内心的极度的紧张感。最要命的是我这个人一紧张说话就大舌头，越紧张口吃的越厉害，当我对着班主任叽叽歪歪大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的时候，站在一边的强忍着的大雄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班主任严肃的脸上也露出来和善的笑容，班主任笑着说：“好好说话，一字一句的说，那么着急干嘛。”

　　我吸了口气，镇静了几秒，然后几乎用说一个字停顿一小的语速跟班主任说了一遍我想要说的话，班主任却说：“我只是想问问具体情况，也没有要追究你们的责任啊，你们下次自己要注意一点，早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肯定要批评你们的，不然全班都不把迟到当回事了。”班主任说完话，就让我们出去了，走出办公室看着大雄还在强忍着笑，我才明白只是自己太敏感了，其实大雄根本就没有自己挨批评的事，更没有要责怪我的意思，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小娘们一样无地自容。

　　“你还回去吃午饭吗？”大雄问我。此时已经在老是办公室磨蹭快一个小时了。

　　“嗯！”我嗯了一声，心里却还在为自己像个小娘们的是郁闷。

　　“就在饭堂吃吧！你家那么远，回去应该来不及了吧，别又迟到了就不好了。

　　我还在犹豫着，对于别人的好心与热情我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应承不会，拒绝我也不会。而大雄却拉着我就往食堂走。就这样一个男孩拉着另一个男孩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了大半个校园去了食堂。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拉着我的手了，不过在当时那个网络不发达，信息不流通的农村，同性恋还是一个非常忌讳的年代，谁也不会把两个男生往爱情的方面想，包括我自己，我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我都坚定的认为我和大雄只是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从来不曾想过我爱过他，也许是自己害怕而频闭自己去往那方面想吧。

　　去到饭堂，饭堂已经空落落的，同学基本都吃完午饭了，大雄用他的饭盒给我打了一盒饭，他自己则是借用了他老乡的饭盒。饭是用饭票打的，才要自己拿钱去买。大雄为我们买了两素菜，一个荤菜，素菜五毛，荤菜一块。平时学生都是很少买荤菜的，毕竟我们这一代，父母大多都还不是农民工，后还是彻彻底底的农民，靠着自己的一亩二分地，日子还是过的紧巴巴的。即使我在自己家里吃，一年也吃不到几次新鲜肉，但这一顿我却吃的津津有味，比以前吃的任何事物都美味佳肴，因为这次我吃到了一种叫感情的东西，吃到了一种叫关心的食物，让我吃得内心无比的温暖，此后一生都是无比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