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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七节 缘生缘灭(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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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尊重他?!我为什么要尊重他!”荻秋渐渐失去心中平衡,“他抢了我的爱人,我为什么要尊重他?”荻秋也不跪了,她直接站了起来,双眼通红地瞪着允年。“他高夕烈算什么?!若不是我退出,他哪里有任何机会?!”
“那你为什么会退出?”希允年果真发怒了,她几乎是叫了起来。
“我就不会有做错事的时候吗?为什么不能原谅我,为什么不能原谅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才是最爱你的人,是我,是我!高夕烈到底是谁?我都没有见过他。他算什么,他……”
“啪!”地一巴掌,这下真的扇上来了。“你住口!”希允年哭了,那一脸都是泪水,根本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
“你打我!”荻秋更加不能接受,“你为了一个高夕烈打我?!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荻秋大概是被允年宠得习惯,被拍了一巴掌后,哭得更凶了。“呜呜呜呜”地叫天。
允年发了这么大火,算是把刚恢复一点的体力全都消磨了。她双手撑着桌子,不住地喘着粗气。她的脸色很快便苍白了下去,浑身都在发抖,模样看起来很不舒服。
荻秋抹了抹眼睛,看见她的样子,眼下是不敢继续发难。允年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基本上是快被气死了。荻秋犹豫了片刻,却还是走到她身边,双手扶住了她,又轻轻摇了摇,“希雁,怎么了?是不是身子难受?我不说了。你去休息一下吧。”
希允年微微扬起了脖子,她痛苦极了,整张秀脸都扭曲着,尤其是她薄薄的嘴唇,一直在哆嗦。荻秋皱着眉头,忧心惶惶地看着她,还没弄清楚状况,希允年突然放声嚎啕大哭起来。泪水纵横她的秀脸,悲情表达痛彻心扉——那果然是死了丈夫的,一个妻子的所有心声。
荻秋被她吓懵了,她很少见她落泪,这是其一,其二,就算落泪,希允年也从不来不会这样要死要活,哭天抢地。对于荻秋这种——哭泣就像发泄情绪一样家常便饭的人来说,希允年完全暴露脆弱的样子,让荻秋看到了当年初见落水的小公主,被水与死亡的恐惧吓得本能性大哭的那个孩子,弄得她就此忘记了一切。
什么都要依着才行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高夕烈最好,高夕烈最好!”荻秋哄了哄她,又见她站得摇摇欲坠地,便用出力气,干脆把人抱回了床上。顺理成章地,还把人搂在了自己怀里。
希允年是没力气拒绝了,她趴在荻秋怀里哭了个天昏地暗,那是把这大半年的委屈、伤心、难过、孤独、无可奈何、心怀愧疚等等一切都要发泄了出来。荻秋好心地给她找来柔软的手帕,生怕给她拭泪的时候伤了她的皮肤。
软言细语地不断地安慰着,什么,“我们一定要好好安葬高夕烈啊。”又类似,“那‘韬光’剑也需要新的传人。”还有甚至,“小王子的名字有没有想好呢……”之类的。最可怕的,荻秋居然还说出来,“我还可以用商靖鸿的身份,做小王子的爹爹。”也是为了挽回自己老婆,果然是拼了。
希允年终于也有哭累的时候,她半睁地眼睛,一身瘫软地趴在床上。荻秋赶紧去打来温水,小心地给她洗了脸,接着又沾了温水,拧干手帕,开始擦着她的手掌。见她迷迷糊糊的样子,便问,“是不是累了,再睡一会好不好?”
允年挪了挪昏昏沉沉的脑袋,点了点头。
荻秋很小声道,“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
“不要……”允年的声音非常小,仿若蚊呐,听起来她随时都可以掉入梦里去。
“可是一直什么都不吃,身体会越来越虚弱。你不吃,你儿子也不饿吗?”
“他只吃我的神元,不用吃饭。”
荻秋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呼——”“果然还是不行,我还是去热热粥吧。”
荻秋刚一站起来,手就被人抓了住,紧紧地、牢牢地。这个感觉可真是美妙——这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简直也可以被称为幸福的快感。荻秋听到了她最想听的情话,从她最爱的人口里说出,也就奠定了她的地位。应该快了,凤首夫人的头衔——又快成囊中之物了。“不要走。”荻秋脑袋已经热活,心底里是已经笑了起来。人家都说了不要走了!
那她还不一屁股坐下吗?“那我就陪着你在这里。”荻秋反手握紧了她的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希允年现在抵抗不得。她勾下头去,在她额角上轻轻落下一吻。看起来一切都那么自然,不就是哄情人睡觉么,老夫老妻了,怎么会不自然呢?“睡吧。”
希允年是被折腾够了,她没有拒绝荻秋,也没有说出任何硬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眨眼片刻就睡着了,搞不好是累晕了也有可能。
希允年总算是睡了个好觉,所以她也醒的很早。次日清晨,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她情绪已经恢复理智,等了些时候,见荻秋还在睡,她却不能继续再等。“荻秋,我该走了。”她伸手推了推她,“荻秋……醒醒……”
荻秋睁开朦胧睡眼,发觉允年已经着了鲜红的王服,高挺的领口叠了三层,但似乎今天勒的有些紧,显得她下巴更尖了些。不过她没有上妆,脸色还是白的很可怕。荻秋一下坐了起来,“希雁,你要回神寂岭?”
“七日了,我必须回去。”
荻秋坐直身体。然后伸出双手微微放开了她的领口一些,那领口打开部分,让允年整体看起来,就变得没那么严肃得不可侵犯。“今日谁服侍你更衣的呢?”
“我自己。”
“我不在,你学会不少事自己做嘛。”
“……”
“这套王服这么华丽奢侈,一针一线都是金缕编织,凤首穿上就脱不下了了吧。”
荻秋存心找茬吗?!希允年完全站了直,“秋!”
荻秋不想她走,当然心中酸溜溜的,“为何一定走这么急,你身体还是很虚弱。”她又低下头,像在说服自己一般,“何不多休息几天呢?”
我跟你说,希允年根本没有听懂荻秋的情意。反而安慰一句,“这个无妨,我会一直这样,直到王子出世。”
荻秋从床上走了下来,她十指交缠,叹了口气,“唉……”“我……”她犹豫半刻,还是摇了摇头,“我……我的身份,我不能跟你回去神寂岭。”
“神之道一事,我会帮你。你耐心等等吧。”
荻秋又折了回,上前两步,紧紧抓着她的手,“不不不,这个不重要。你……你不要再为高夕烈的事伤心了。”
“嗯。”
“因为,”荻秋把那双手握得更紧了,如同宣誓一样,此刻再不说,要更待何时呢?“因为我会一直爱着你,就算我说谎了,我躲起来,你都要记得,我就是会一直爱你。你一定要记得!”
允年看着变得有些大胆的荻秋,微微颦住了秀眉。不过她还是很理智的,“嗯,好。”
“那……你……不对,你现在身体这般,来看我也不方便。我……我会偷偷去看你的。”
希允年面色很凝重,她口吻严肃,“你若不小心,暴露了魔气,凤焰族人会杀你的。仙界与神界,你最好都少去,你要碰到几个性子比较刚正的神仙,我现在这个状态,搞不好都救不了你。”
“不用你提醒我,我都知道!”见允年板着脸,荻秋小小地哼了一声,“又给你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秋,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中了‘天之罚’,你开了什么禁术?莫不是你复活了什么死人?”接着,允年很不愉快地口气,就好像看穿了一切一样,“谁死了又活过来了?”
荻秋别过脸,“谁也没复活,殷血术开了一半被我关了。就中了咒。”
“谁要开殷血术?复活谁?”
荻秋三缄其口,也不抓着凤首大人的手了,抱着自己的手臂,默默地站在了一边。
允年等了片刻,似乎有些不耐烦,“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这样。我真的好累。”她看来是放弃了,“算了,我不问了。”
荻秋撅了撅嘴,有些委屈道,“是曲佑杰,曲佑杰派了一个细作入净炎氏,将我救出,说是奉了凤首之命。”
“曲佑杰?”允年重复一声,然后微微笑了笑,“曲佑杰就是凤首。”她镇定得好似看明所有,就跟没有什么可以瞒过她的法眼一般自信。“但他为人有点邪气,曾与王姐走得很近。”
荻秋的嘴歪了歪,“我哪知道,我以为那细作说的凤首是你。”
“啊?!”允年被来了当头一棒,她不可置信地笑了笑,看着荻秋,“不是……秋,曲佑杰就是凤首!”
“啊什么呀,”荻秋撇了撇嘴角,“就是误会了嘛。”
“难道……难道你就上当了?”希允年大叹一声,气不打一处来,她几乎用手指指向荻秋,来可叹她的愚蠢。不免抬高了声音,“荻秋!当朝参政的就有七个凤首,曲氏宗家曲怀瑾,但分家也很大,光是曲氏就已经有三个还是四个凤首。而在这天下无疆的仙界、神界、与天界里,独立为王的凤首,或是凰主还不算进去。一句‘凤首’,你就……”
“你别气了!我也不过是急着想见到你,才没有多想。”荻秋仍旧抱着双手,小嘴微微不乐意地嘟了起来。
“秋,这太荒唐了!”
“荒唐?”荻秋大眼睛委屈地看着她,“希雁,是你不许我议政的。我对朝中事情没那么清楚,所以认错了凤首,导致事情发展成这样。”
是你不许我议政的!所以荻秋的无知,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那本是想让她轻松,想保护她的做法,怎的起到了反效果。
希允年的脸色白得很厉害,她目光里潮涌着什么,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究压抑了下去。甚至,也没有一句‘秋,对不起’,总之,她一字不吭。
荻秋看出来她在自责,但这件事希允年是不能道歉的。作为希允年的身份,她是极其想说一句‘对不起’,但作为凤首,这分明是没错。可谓是左右为难,横竖都不对。事情已经发生,何必再凭添难过,“希雁,我不是怪你。这算是,命运给我们的难题吧。”
允年知道她体谅,“然后呢,然后曲佑杰叫你做什么?”
荻秋点点头,“他们为了殷血术而骗我,为了复活——希缘凤。我一人之力,要阻止事态发展,不免要倒霉中咒。”
竟然是为了希缘凤。对啊,曲佑杰那目空一切、又深沉城府的心思,能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又能想出什么好事来。
她垂下了眼帘,盖住了一半里面涌动深邃的色彩。咬了咬牙,小腮帮子都鼓了鼓,她能明白这一切,也终于体谅了荻秋的所有反常。她心中又爱又痛,情感交织仿佛冰与火的汇合,难舍难分。
荻秋对自己的好,她一直都不想辜负,只是此刻,只是此刻!她欠了高夕烈一条命。
王子一定要保,就算自己要羽化而去,也没得退路了。说实在的,高夕烈平白一条命,全是因为自己的自私而牵扯了进来,如果再留不住他的遗腹子,她希允年算是真的活的绝情绝义。
半晌,才道一句,“我全都明白了,辛苦你了。”
“身为凤焰族的大神官,能为凤首效力,属下心甘情愿。”
希允年被这句话给逗乐了,“傻瓜呢。”
“你原谅我了?”荻秋小心地打量她的眼睛。
允年点了点头,“我又能怪你什么呢?”“秋,时候不早了,我必须走了。”
荻秋看着外面的方向,“灵犀!你过来吧。”
“属下在!”灵犀走了进来。
“凤首就交给你了,回去这一路,你盯好了。她现在身子弱,你千万别让她再着凉了。”
“属下明白。”
荻秋背过了身,“那我不送啦!”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这怎么能受得了,分开了那么久,才真正团聚一个晚上吧,又要分开了。下一次相见是何时,哪里还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
感到自己的头发被人顺了顺,荻秋转过身,相思难抑,双手一张,就扑进了允年的怀里,突然就在她肩膀上哭了起来。“希雁,要给我写信,要记得想我……”
“又哭又哭!”允年又摸了摸她的长发,拍了拍她,“嵇远前阵子才说过,他研究出来了什么新法术。问问他,神之道一事,就很快了。你就能回来神寂岭。”
“嗯。”
“等我消息。”
荻秋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