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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多事的早晨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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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多事的早晨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向前蠕动,我在其中。忽然,我发现自己在流泪,不止一滴。谁能让我快乐,除了自己?这是我思考过的最深刻的人生问题。
穿过人群,坐上公交车。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无数的零散的念头在冲撞着,正负电荷抵死交锋,啪啪地释放出大量的火花,让我的心也如电击一般阵阵抽搐。我想将它们一一整理,保留或摒弃,可是却又不敢,对问题后的答案本能地抗拒着。
就这样凌乱着、纠缠着,直到旁边的乘客拍了我的肩一下,一个激灵,茫然地看向对方,对方指指我的包。恍然大悟,原来是我的手机在大声唱着《痴心绝对》,所有的乘客都看向我。脸一红,赶紧低头打开包,取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你在哪呢,怎么才接电话?!”听筒里传来林诗雨的女高音,我忙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插上耳机,“你有什么要紧事,大清早来摧残我?”
“快说说,你去极乐寺了吗?”她绝对有“狗仔”的潜质!大学时,整个法学院甚至是全校,没有她不知道的事。这也难怪,她的追求者遍布各个学院,“蓝颜知己”更是数不胜数。
“大小姐,我怎敢不听你的话?我这不刚从极乐寺出来吗?”
“喂,快说说,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我要说我受伤了,你信不信?”
“受伤?精神还是□□?怎么回事?严不严重?”看来这位大姐八卦精神还不到家,还知道惦记我。
“因为你的馊主意我才受的伤,你请我吃晚饭吧,赔偿我的损失。”
“没问题!一会儿我把饭店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不过,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受的伤?否则我这一天都坐不住。”
“坐不住就站着!”趁她还没发飙之前我赶紧切断电话。想到林诗雨有火发不出的憋屈表情,内心不禁无比嘚瑟。
拖着散了架的身体回到律师事务所的时候,还不到八点。趁大家还没上班,我赶紧进卫生间查看自己的脸。镜子中的人左脸颊被划出了几道血丝,就像被猫挠了一样。对,一会儿大家来了,我就这么说。毕竟自己的事还需要向菩萨他老人家祈祷哀求,并没有什么可值得宣扬的。如果说自己是为了通过司法考试,别人会认为我没有真材实料,心里没底;如果说是祈求父母身体安康,大家又会觉得我装孝顺、虚伪;如果我说是为了找男友,而这,我又实在说不出口。
我将脸洗净,拿出芦荟胶抹在划痕处,估计没几天就会好了。真是倒霉呀,做梦没看到菩萨真容;到了寺庙,也没看成。看来,菩萨并不待见我呀,我的那些祈求可怎么办?
和每天一样,周长彧律师又是第一个到单位。“周律师,早上好!”在过道上,我们“狭路相逢”。本想偷偷地溜回自己的格子间,谁知他的眼睛太犀利,一眼便看到了我脸上的“猫爪印”。
“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猫挠的吧?”
“周律师真是推理高手!”对此我不置可否。
“赶紧上医院看看,用不用打破伤风?千万别留疤!”
“不要这么夸张吧。我已经抹了芦荟胶,应该没事的。”
“都说女孩子爱美,可你真是个另类。”
“这是夸我呢还是贬我呢?”
“你自己看着理解吧。”说完,他将手中的一个塑料袋递给我,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
我打开塑料袋,掏出里面的饭盒,贪婪地嗅着,“我猜是韭菜馅饺子!”
“你这狗鼻子还挺灵的!”
我白了他一眼:“狗就狗吧,看在饺子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折腾了一早上真的是饿了,拿出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周律师,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嘴里的饺子让我的声音听起来含混不清。
“你能不能吃完再说?这么大的丫头了总是毛愣三光的,还想不想嫁出去了?”
“又来倚老卖老!”
“你快吃吧,饺子都堵不上你的嘴!”
我吞下了最后一个饺子,到厨房把饭盒刷干净,又到卫生间漱口、刷牙。单位处于居民楼的二楼,居家设备齐全,真是成全了我。
走到周律师的办公桌前,手搭在隔板上,头压在手上,摆个最舒服的姿势,又问:“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看得我直发毛,“怎么,出什么事了吗?”他收回目光,笑了笑,看似有些勉强,“没什么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李颖想请你做她的伴娘。”我如释重负,“就这事呀,没问题!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我的脸绝对不会掉链子的。不过,现在好像已经不流行伴郎伴娘了,不都是伴娘团了吗?”
“这是李颖的要求。”他一句话就打发了我。
我这个人就是矛盾,该细腻的时候神经粗,该粗的时候又细如发丝。这不,吃了人家的饺子还要刺激他的心脏,“周律师,你真的决定了吗?”
他叹了口气,“宋婷,我知道你的意思。的确,现在从大家的角度来看,我和李颖是不般配的,我们几乎没有共同语言。但是,她陪我这么多年,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依然不离不弃;对我生病的母亲照顾得无微不至。不是有人说吗,男人要永远感谢在他20多岁的时候曾经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因为20多岁的男人处在一生中的最低点,没钱、没事业;而20多岁的女人却是她最灿烂的时候。我感谢李颖的方式就是娶她,照顾她一辈子。”
我脱口而出:“可是,这是爱吗?”
周长彧再次用那定定的目光看着我,用一种少见的严肃和深沉的语气对我说:“我记得你曾经唱过的一句歌词‘爱与不爱都需要勇气,于是我们都选择了逃避’。好了,我一会儿要出庭。”
收回搭在搁板上的手,讪讪地说:“那好吧。不过,我可要嫂子帮我设计头发、化妆!”
他头也没抬,“成交!”
坐在自己的格子间内,仿佛进入了一个封闭的独立的王国。所有的玩笑瞬间卸下,疲惫一拥而上。支撑不住,趴在办公桌上,将旁边一摞厚厚的司法考试教材都压在自己的头上。是的,我的心乱了!乱了!怎么办?裴舒扬,你让我怎么办?
裴舒扬!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也将头上的民法、刑法、各种乱七八糟的法都扒拉到一边去。颤抖的手摁开电脑开关,看着屏幕一点一点地变化,总算让自己的情绪也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
点开□□,打上一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数字,填上多年前的一个日期,一个干净清爽的页面铺展开来。不出意外,那上面只有一个灰色的头像,好像千百年来它就一直这样灰头土脸地盘踞在此,没有一点儿生命的迹象。对此,我已经麻木了。
点开我的空间,进入日志,密密麻麻的目录让我的眼眶发胀。今天我将在这里写下最后的文字,祭奠我曾经虚掷的青春和无望的爱情。
舒扬: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因为从今以后我的生命中将再也不会有你。这听起来很可笑,你已经抛弃了我整整10个月,你的生命中早就没有了我,我还在这郑重其事地要与你划清界限,是不是真的很可笑?
舒扬,你到底在哪里?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平安,为何你却这样残忍?
遇到你之前,我以为自己明白什么是爱;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幸福。你告诉我“失恋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遇”,所以我走出初恋的阴霾;你告诉我“爱你的人就是你爱的人”,所以我摒弃过去走近你。可是你,为何送我一场空欢喜?
我们相爱过吗?直到今天我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爱与不爱,只是一个瞬间而已;幸与不幸,也不曾有太远的距离。我满心欢喜,却被你丢在了风里!
我所有努力的寻找,在一个刻意隐藏的人面前都是浮云。我以为自己是“小强”,还能靠着回忆的慰藉而继续坚持,因为我不相信你曾经给予的所有都是虚幻。可是,现在,我真的累了,只想抓住身边的稻草,妄图它能带自己走出痛苦的泥沼。所以,今天,一个陌生的男人竟然让我的心有开裂的感觉;所以,今后,我没有资格再说想你再说爱你。从此,我只是我,你依然是你!
宋婷
2011年5月10日
突然之间,就在这个早晨,所有的前尘往事从压抑得最深的地方涌起,无可避免地冲破堤坝,甜蜜与疼痛在这浪奔浪流中永不停休。而爱与恨,君又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