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店长大人[灵异]》提拉不苏

2、初遇（二） 明明是白天

　　明明是白天，屋子里却并不太明亮。房子古老的结构注定了采光的相对不足，几扇窄窄的窗户上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屋外的情形。屋里也没有开灯。
　　韦固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近沙发，刚想开口，却发现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于是便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老板？老板？”
　　睡着的男人一把拍开他的手，骂道：“我操，让不让人睡了……”
　　韦固一愣，说：“你认不认得我？我是昨天那个韦固。”
　　男人总算睁开了眼睛，撑起上半身看着他。
　　“现在几点了？”
　　韦固看了看表说：“九点半。”
　　男人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衣领拉近。
　　“九点半……我辞职之后就没在这个点上清醒过！”
　　满嘴的隔夜酒气混合着阵阵酸味喷在韦固的脸上。后者在觉得快窒息了的时候男人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他。
　　“你叫韦固？”
　　“对，老板你贵姓？”
　　男人摸出香烟点上，抬起一边眉毛看他，样子有点滑稽。
　　“叫我奕南吧。你都进到屋子里来了居然还不知道我叫什么。”
　　韦固搞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个叫奕南的从昨天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讲话就这样没头没脑，所以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奕南吐出一口烟，说：“说吧，什么事儿。”
　　韦固一愣：“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奕南皱了皱眉，似在回忆。
　　“哦……对，我想起来了。起太早了脑子还有点不清楚。”
　　韦固松了口气，见奕南晃晃荡荡站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一把，“啪”的一声，手就被对方拍开了。
　　“你之前做什么的？”
　　韦固跟着他走进里屋，发现跟外面一样，堆满了满是灰尘的书。
　　“我在医院里做护工。”
　　奕南回过头：“护工？”
　　“恩，就是照看病人的，我干了挺长一段时间。”
　　“那怎么不继续做了？”
　　韦固想了想，说：“太累了吧。”
　　奕南往二楼摸索上去，边走边说：“嫌累？我这儿可不会轻松多少。”
　　韦固被奕南的话惊倒，难道这是面试？震惊之余，他还是回道：“你一定不知道护工都要做些什么。”
　　一只灰老鼠从地面迅速窜了过去，韦固盯着地板楞了一下，最后决定当作没看见，慢慢地跟上了书店老板的步伐。
　　上了二楼就看到地上放着一个脸盆，旁边搁着毛巾和牙刷。奕南把烟头放在窗台上，从脸盆里搞了点清水往自己那张有点肿胀的脸上抹了一把。
　　“你这个房子很容易着火的。”
　　奕南听到韦固的话，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伸手抓了烟头往脸盆里一扔，登时冒起一缕白烟。始作俑者回头对着韦固抬了抬眉毛，仿佛在说：“这样总行了吧？”
　　韦固拉下脸，心道，这人脾气差也就算了，连安全意识都糟糕的话还怎么生存。奕南没理会心理活动活跃的韦固，拿过毛巾擦了把脸，继续他简易的洗漱。
　　“那你告诉我护工都做些什么？”
　　又回到了洗脸前的话题上，韦固心不在焉地回答：“要做很多工作的，清理大小便啦，搬运病人啦，还有……”
　　“行了行了，也就是说你很擅长照顾人了对吧？”
　　“可以这么说……”
　　奕南头也不回地沿着二楼走廊往里走，韦固紧紧跟在他身后，生怕又在这屋子里发现除二人之外的什么活物。
　　“你被录用了，马上开始上班。”
　　“啊？”
　　奕南停住脚步转过身，韦固清了清嗓子，说：“老板，我没在书店干过。”
　　走廊上有一排长长的窗户，窗户上没有挂窗帘，虽然玻璃已经脏成朦胧一片，但这个月来难得出现的阳光此时正柔和地穿过这些玻璃照射进来。奕南的头发原本颜色就不深，被阳光一照显得营养不良似的。奕南伸出手抓起他那头杂乱的，接近褐色的头发，表情扭曲在一起，画面看起来很不舒服。
　　“你所有的工作就是伺候我啊，跟以前的工作没区别。”
　　“但是……”
　　“你怎么这么烦啊！你不是急着找工作吗？”
　　“我没有急着找……”
　　“说吧，你要多少钱一个月？”
　　韦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心里对薪资要求这件事没有任何概念，于是道：“这个不是重点……那你这主要都卖什么书？”
　　老板停下对头发的折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有什么书卖什么书。”
　　“什么意思？”
　　奕南推开韦固往楼下走：“这店不是我的，是我外公的。”
　　奕南的外公姓纪，出生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一个富农家庭，家中排行老二。后来因为三零年代的几次战乱，纪家的地陆续被日本人占了去，于是从富农沦为了佃农。一家人越过越辛苦。大儿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奕南的外公才十来岁就要出来干活，那时候种田可吃不饱饭。他外公从小就有点小聪明，稍微大一点的时候跑到了城里，也就是现在奕南的老家。老家那时候到处都是小河流，不像现在都被填的差不多了。河多了，自然桥也多。他外公就站在桥边等着，一看有人拉车过来或骑车过来就上前帮着推，推上桥之后再向对方讨点钱或者吃的。解放后，外公在外省做买卖挣了些钱，就回到老家买了间宅子娶媳妇儿生子。
　　至于这间宅子，据说曾经住的是国民党军官老家的家眷，解放的时候一家人不知道是去了台湾还是怎样，总之这宅子被个有钱人买走了，后来辗转卖给了奕南的外公。
　　韦固对屋子很感兴趣，他一边回味奕南的描述一边跟他一起走出超市，手上提着大袋小袋，装着生活用品和零食。奕南已经换了一身跟昨天一摸一样的衣服，头发稍微梳理了一下，嘴里嚼着刚刚在超市买的香肠。
　　“你外公怎么会想到在家里开书店啊？”
　　“我怎么知道。”
　　他边嚼香肠边大声地回答，让韦固觉得有点尴尬，总感到被路人偷看。可是他觉得就算提醒奕南说话小声点，对方也只会更大声地骂回来而已。
　　“你下午记得去帮我办几件事儿。”
　　韦固听到他的话立刻打起精神准备工作。
　　“去搞一套卫浴用具，还有，我想想……你有手机吗？”
　　“没有。”
　　“年轻人怎么连个手机都没有？”
　　韦固正想解释，两人已经来到了书店门口。奕南掏钥匙的时候，韦固的目光四处打量着，最后落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真奇怪。”
　　“什么？”奕南一边掏出钥匙一边问。
　　“你看那边地上。”
　　奕南顺着韦固手指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又一脸疑惑地转回来看着他。
　　“早上还看见几个小孩在那儿玩跳房子，怎么现在地上的痕迹都没了。”
　　奕南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现在的小孩哪还玩这个？”
　　韦固跟了进去：“谁说的，早上好几个呢，都是十来岁的孩子，玩得可开心了。”
　　奕南将钥匙随手一丢，转身看着他说：“十来岁的孩子……今天星期一，他们不上学？”
　　韦固一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奕南翻了个白眼，边掏香烟边说：“你没手机的话就只能申请一台电话了。本来还想省点事儿……”
　　“可我不知道电信局怎么走……”
　　奕南含着香烟刚想掏打火机，听见他的话就愣住了。
　　“你不是本地人？”
　　“我是。”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多给你一份打车的钱？”
　　韦固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有时候他会懒得解释，他觉得现在就算解释了奕南也不会明白。
　　“我记性不好。”
　　奕南果然不明白，他拿掉香烟，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像他应该为自己刚才蹩脚的借口感到惭愧一样。可是韦固理直气壮，他的脑子确实有点问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经常是一片空白，有时候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想不起他今天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只是会有一些片段像播放电影一样时不时地闪现。
　　“记性不好的话，会影响到工作吗？”韦固问他。
　　“当然会！你连办个电话都不会，我请你来这干嘛？”
　　韦固赶紧说：“我可以帮你整理这里的书，还可以帮你接电话，可以帮你做个饭什么的，你出门的时候我还可以帮你看店。”
　　奕南拿起桌子上的钱包和香烟塞进风衣的口袋，径直走了出去。被留下来的韦固第一反应就是他被炒鱿鱼了。他考虑着是否立即离开，但是又马上发现了躺在沙发上的钥匙，奕南忘记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