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无暮碎清晨》萧秋兮

2、残缺的幸福

　　辛巳年腊月二十八，北城的大街上到处张灯结彩，一片火红。暖暖的阳光穿过大气层，带着幸福，洒遍城市的每个角落，厚厚的积雪在这拥挤的人群和往来的车辆中显得微不住道。人们正忙着准备年货，祈祷在即将到来的马年里平平安安。今生缘照相馆外，一个扎着双马尾留着齐刘海，裹得像一个大红皮球的小女孩正拿着手中的照片微笑，两颗小虎牙在薄薄的嘴唇间若隐若现，煞是可爱。
　　“音音，喜欢吗？”一个男子蹲在她的面前，满脸的溺爱。嘈杂的街道也未能将这清脆的娃娃音掩埋：“喜欢，我要把全家福送给妈妈，再把我的照片放进我的小钱包里。”女孩笑着转向身边的女子：“妈妈，给你。”女子接过照片，摸了摸女孩的头：“音音为什么要把你的照片放进你的小钱包里呢？”
　　“因为，如果我的钱包丢了，别人就会知道是我的，警察叔叔就可以帮我找回来呀！”
　　“我们的音音真聪明。”
　　男子站了起来，拉过女孩的左手，女子牵着女孩的右手，渐渐的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这一家人是幸福的。
　　“音音，你在哪里？音音···音音···”女子拨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紧张焦急的呼喊却被嘈杂的声浪所掩埋。突然，她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冲向前方正在交谈的两个人。抓着男子的手，波浪式的卷发乱糟糟的垂在胸前，泪水早已模糊了脸颊，说话带着颤音：“军振，怎么办？我把音音弄丢了，怎么办？音音不见了，不见了···”军振眉头紧锁，将女子拉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玲玲，没事儿，我们先去找一找，说不定音音自己回照相馆等我们了呢，实在不行，我们就报警，别担心，我们不能乱了阵脚。”一旁的男子上前安慰道：“弟妹，你先别着急，我们一起找，音音她那么聪明，肯定会没事的。”张玲抬起头，拉着军振的手往前走：“对，我们先去照相馆看···”
　　“小心”
　　张玲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军振一把推开。“咚”的一声，待张玲反应过来，军振早已倒在血泊之中，曾经那个温文尔雅的，似松似翠竹般坚强的男子，此刻双目紧闭，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衬衫。张玲拼了命的向军振跑去，又是“咚”的一声。张玲此刻一定在想：军振，我来陪你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不应该一着急就忘记看红绿灯。可是音音还没有找到，音音，妈妈对不起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人群迅速的围了上来，交通拥挤在了这一条街。张玲微微的睁开布满鲜血的双眼，看了看军振，缓慢的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照片，口中似乎还在喃喃低语。她应该在说：帮我找到我的女儿，音音。她闭上了双眼，手中的照片已被鲜血染就了梅花，全家福上的笑脸再也不能完整了。血水和着雪水一起冰封了一家人的幸福，远处的救护车还在鸣笛，可听上去是多么的刺耳。温度越来越高，嘈杂声也越来越多，可它们却不能融化血水，也不能代替幸福的微笑。
　　今生缘照相馆外，音音用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路灯杆。突然，前方开始嘈杂起来，有人说：“前方发生车祸了，封路了。”
　　“对呀，死者好像是一对夫妻，看上去挺年轻的。”
　　“······”
　　“小朋友，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呀？”男子的声音有些粗犷，音音抬头便看见一个正一脸微笑的看着她的大叔。不知是他的眼睛太小，还是他笑的过于夸张，音音始终无法看清他的眼睛，就像窗帘的背后藏着一双眼睛在偷窥你一样，有些阴森和诡异。音音便只能呆呆的望着他，“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这次大叔似乎把眼帘拉开了一点，看起来友善了许多，不过他小小的脑袋和魁梧的身体看上去有那么一丝的不和谐，音音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不过出于礼貌，音音还是回答了他：“叔叔，我爸爸妈妈在里面取照片，我觉得无聊，便一个人出来透透气，他们马上就出来了，谢谢叔叔的关心。”音音用手指了指今生缘照相馆的玻璃门。“哦，原来是这样的呀！”他的眼角闪过一丝狡猾，脸却始终保持着微笑。
　　“叔叔给你变个小魔术好不好？”不等音音回答，他便从衣兜里掏出一条白手巾，迅速的捂住了音音的鼻子和嘴巴，如此狡捷的动作让音音连呼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音音感觉头晕晕的，快要睡着了一般，大叔迅速的抱起音音，快速的奔跑起来，脸上有些狰狞，又是那粗犷的声音：“让开，快让开，我女儿晕倒了。”不一会儿，他在一辆黑色面包车前停住了脚步：“师傅，我女儿晕倒了，可以送我们去医院吗？”面包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龄和体型都和他差不多的男人。男人看见他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女孩，脸上有些担忧，迅速的将车门打开：“快，快上来，人命关天。”大叔抱着音音坐在了驾驶室的后面，里面除了音音和大叔，在阴暗的后备箱中似乎还有一个四肢被绑，嘴巴被堵的小小的身体在蠕动，发出微微的撞击声。男人手握着方向盘，头向后看了一眼大叔，两人会心一笑，似乎在炫示他们的成功。大叔用脚踢了踢座椅：“你给我安静点，不然把你丢在海里喂鱼。”他的恐吓效果很好，撞击声没有了，黑色的面包车迅速的向城外移动着。
　　车子摇摇晃晃的行驶在弯曲的山路上，太阳的余晖已染红了西边的云朵，天快要黑了。车中男人转动着方向盘，眉头深锁，这路似乎有些难走呢！“朱和，你不把她绑起来吗？”抱着音音的大叔看了一眼音音：“她可狡猾着呢，我明明看着她一个人走到照相馆外，她却骗我说她父母在照相馆里取照片，马上就出来，这明显就是不相信我。她可不像后面那个，那么容易上当，她还是拽在手心里比较放心。”男人深锁的眉头放下了许多，脸上堆起了笑容，露出一口黄牙：“我看你就是想多了，马上就要到那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了，她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朱和好像有了一丝不忍心，看着音音稚嫩可爱的脸蛋：“金中，我们这样做，真的行吗？”金中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迟钝了一秒：“我们也是没办法呀，不然谁他妈的去干这没良心的事，我们不也有一大家子人嘛！”
　　“你也别想太多，做完这一次，我们就再也不涉足这一行了，好好看着她，千万别出什么岔子，不然所有的辛苦就白费了，这可不划算。”朱和抱着音音的手微微紧了紧，自言自语道：“好孩子，叔叔也不忍心，可叔叔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愿你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