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弦一柱思华年 ...
-
贰章：三五在东
战后的夜晚总是静悄悄的，窗外异常的宁静，映衬出她的不安，犹如暴风雨的前奏曲，使人内心彷徨不定。她静坐在床沿，安静目视窗外夜色，看见了高挂枝头的明月。她遥望那抹淡黄色，似是照亮了内心的黑暗。此刻，心逐渐平静。
她缓了缓，垂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借着月光隐隐能看出照片上的人影。她浅浅一笑，就算没有月光的照耀，就算是身处漆黑的房间，她也能清楚分辨着照片中的一切细节，因为这是她的经历，没有人会比她更明白她的故事。
想到此，她光着脚跃下床，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从衣柜上方，拿下她的行李箱，她吃力的将它拿下来置于地上，然后挪动去开灯。随后，她打开行李箱，翻过一件件不怎么穿的衣服后，从某件还未洗过的衣服的口袋中，找出了想要的东西。
她丝毫不在意的盘腿坐在地上，注视着手中的单人照片，这张照片是她十七岁的纪念，是她父亲特地带她去拍的入学纪念照，已此庆祝她考上帝国大学医学部。照片背后还写着她的名字——野原琳。
琳凝视着照片上笑颜灿烂的自己，不由感叹起时光匆匆，如今自己快近三十，而十七岁却好似昨日。她瞳孔一直锁定在她的照片上，似是要将这照片看出花来。
忽然，琳叹了口气。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如果，如果时间回溯，要真的可以回到年少，那该有多好？那么她就可以去挽留他不去战场，哪怕背负自私者的名号。
琳看了许久，眼睛有些干涩，她正欲将照片收好，忽然听见了几声敲门声。
「琳阿姨，你还没睡吗？」
花音开了半边门，露出小脑袋来问。
「是啊，花音有事吗？」
「这是什么？」
花音显然注意到了琳手上的东西。
琳也不瞒她，招手示意花音过去。大方的将照片拿给她看。
「琳阿姨那时好好看！」
花音如实说出心中的想法。她拿着照片，仔细看着照片中的琳。
「谢谢你的夸赞！」
「可以给我讲讲这张照片的故事吗。」
琳微微一怔，却也如实告诉她整个故事。她说，这是她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唯一战利品。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考医学部呢？」
花音将照片交还于琳手中。
「因为他老是受伤啊。」
琳说及这个理由时，无奈的叹了口气，脑中不禁忆起往事，想起了些童年的故事，可是事隔多年，总有些画面早已模糊不清，就比如她当时是如何面对母亲的自缢，当时忘乎所以的哭喊，如今的自己，却什么都想不起了，好似昔日本就平静度过。毕竟悲伤只是一时，一时过后，便就过了。琳想到此，回想起通往母亲家门口的那条泥泞小路，每缝雨天，总会踩一脚的泥。而现在那条路已经不存在了，它消失于炮火中，再也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我今晚能和你睡吗？」
「我想可以。」
「太好了！」
琳望着花音泛着红晕的小脸，她由衷可怜这个没有母亲的孩子，情不自禁想对她更好一点。琳几乎将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尽管她并不清楚她在花音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地位，她也想就这样爱护着她。
「明天你真的要去火车站吗？」
「是的。」
「我祝你能等到他，这样你就不用被迫和坏蛋在一起了。」
「可你要怎么办？」
花音顿时沉默起来，小手不安的戳着被褥，她撅着嘴，指间搓捏着被单，许久都没有回答琳的话。见她没有回答，琳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走过去，一言不发的上床，伸手揽住花音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的下颚轻轻靠在花音的头部，温柔说道：「睡吧。」
次日在他们的目送下，琳再次前往火车站。一路上她都在思索，要是今日也等不到他归来，又该怎么办？不由得步伐沉重起来，前行的每个步子都是这样沉重，心里虽这样想，但琳依然坚定的注视前方，坚信不疑的相信着会等到他出现在列车上。
火车站人来人往，车站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的缝隙间，又一次见到了琳。此刻她正坐在长椅上，目视远方，如同昨日再现。工作人员望着她，不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便继续手上的工作。
「你是宇智波太太？」
琳正出神望着前方，忽然被这声疑惑拉回现实，她怔了一下立即抬头，只见一位皮肤黝黑的男人伫立在她面前。
「你是？」
她暂时想不起他是谁。
「山本，我们曾经见过的。我和他是一个班的，你不记得了吗？」
琳听后顺着他的话仔细想了想，终于还是记起了眼前的人，顿时心情有点激动，她立刻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向他打听他的事。
「我只知道他受了很重的伤。后来我被调走了。」
「是这样啊......」
「洋子！」
他忽然朝一方招手，脸上莫名泛起红晕。
琳余光看向了缓步走来的女子，心里不禁一紧，想起了他受了重伤这件事，此刻，恨不能飞到他身边去，可惜她此刻却连他身处何方也不清楚。
「请您保重，再见。」
「谢谢，你也是。」
望着这对恋人离去的背影，琳仿佛从他们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战争爆发前，他们也是如此羡煞旁人。
琳又一次坐回原位，静静等待着下一班列车的到来。
「琳小姐......」
妇人手持菜篮急匆匆地赶来，一路上呼喊着琳的名字。妇人脸色红润地伫立在琳眼前，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她惊慌失措地说道：「您快回去吧，花音她......」
「花音怎么了？」
琳一听，立刻起身，犹豫了片刻后，转身往回奔去。她出车站的瞬间，听见了列车进站的鸣笛。琳猛然回过头，目视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心里一片空白，脚步犹豫了许久，终究是朝花音奔去。路上，她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放弃了？
「这里就是东京吗？」
男人环顾一圈车站，很缓慢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回到家，琳目视倒在地上被殴打的全身是伤的花音，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她眼前不禁泛起水雾。琳步伐沉重的走到花音身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以极其不可置信的态度质问他：「她不是你的孩子吗？」
「我们也可以有孩子！她并不重要。」
琳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回想起了花音说过的关于她母亲的事情，也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她真的不重要？」
「当然！你也快从那肮脏的地上起来。」
他边说边朝她们走去，他挥动手里的皮带，狠狠甩在墙面上。躲在琳身后的花音，瑟瑟发抖，黑眸中只剩恐惧，她看着他面目狰狞的走近她们，她吓坏了，转身便想往楼上奔去。
但是，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推开挡路的琳，追逐着花音，挡住花音的去路，不顾琳的哀求，再一次将皮带挥向了花音。花音有一次躲开了，并伸出拳头反抗，柔弱的拳头无力的打在他的脸上，尽管不痛不痒，可却令他更加愤怒，并破口大骂。
琳早已数不清花音多少次被击中，也数不清自己苦苦哀求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多少次拉扯着他，试图阻止他。
「你别挑战我的耐心，我对你可是够好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向此刻伫立在他背后的琳，他半眯着眼眸，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很快便被失望取代。他再次难以理解的开口：「我对你真的够好了，你怎么老忘不了他。」
琳这下反应过来，知道他偷听了昨夜她们的对话。听到了花音说他是坏蛋，所以今日才会上演这么一出。
就在这时，琳看见了倒在他身后的花音缓缓从地上起来，手里多了不知从哪里捡起了酒瓶。她高高将它举起，然后狠狠朝他脑袋砸下去。顿时，鲜血从他头上顺着额角流下，他的头发上残留着细小的碎渣。他的血就这样从头部，流到了脖颈。他擦了一下脖颈的鲜血，咬紧牙关，眼中放出凶光。
他转过身丝毫不留情面的掐住花音的脖颈，琳看出他没有放手的打算，她使劲想要掰开他的手，他的力气很大，她所做的是徒劳。
他就是想要她死。
琳往后退了几步，便朝自己房间奔去，她一定要救她，她得想办法救她。
回到房间，琳匆匆将自己的行李取下，速速找出了藏在衣物中的匕首，那把他曾经送给她防身用的匕首，上面还雕刻着他们家族的团扇图案。
此刻，花音的脸色已经变紫，眼珠开始朝上看去。早已不再挣扎。
「菊地航！」
琳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想要他转过身。
然而对方却没有丝毫要转身的迹象，他手依然死死掐住花音的脖颈。
琳颤抖着将匕首的刀刃刺向了他的背部，然后眼睁睁看着被刺中的伤口鲜血直流，她内心却没有丝毫害怕和彷徨。
果然这下他放开了手，转过身，以一种极不可思议的眼神目视琳。
望着他眼中的凶光，琳心里清楚，他不会放过她了。
她必须来一个了断。
她只能赌一把命运。于是，琳再次举起匕首，用力朝他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弦一柱思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