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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便是装傻扮哑,当做毫无觉察,却还是风言风语往耳里钻。
      “少班主”,管家上了飘香酒楼二楼雅间,寻见了自家主子。
      二月红看着酒楼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失神,闻言才略略惊醒,询问到:“如何?”
      年过半百的管家躬了躬身,轻声回答:“打听着了,解九爷去见了王家的小姐。”
      王家,粮油大户……是,该见。
      二月红无意识地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才发现茶凉了。
      人走了,茶也凉了。
      管家叹息一声,拿起他的茶杯转身去为他续上一杯热茶。二月红动了动嘴唇,似是要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街上突然一阵骚乱,二月红循着声儿去看,不期然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又是贫苦人家卖女的套路,实在是没有可新奇的,可是这孩子的眼睛……真是像他啊。
      那女娃娃也看见了二月红,像是绝望地挣扎一般,喊了一声“哥”!
      二月红登时好似魔怔了,翻身就从飘香酒楼二楼下到了闹市的街上,只为了……
      只为了?
      只为了……这般像他,怎好受了他人折辱?

      为了一时冲动,挨了父亲一顿骂,被禁足在家。
      “少班主,外面儿风大,还是进屋吧。”管家劝着,二月红不为所动。
      此时他披了件单衣,坐在院子里梨树下拉着花鼓大筒,和着秋风,咿咿呀呀。石桌上沏了一壶热茶,等一树梨花。
      却等来了想不到的人。
      解家的伙计恭恭敬敬地垂头站在二月红面前,大气不敢出。
      二月红面色不变,手上还拉着花鼓大筒不停:“你是说,小解九下月初二成婚?”
      “是。”
      “不巧,那日我正有事儿,就不去了,”二月红轻描淡写地告诉身边的管家:“去把我床头柜子里的白玉海棠簪子拿出来,我人不去,心意到。送一枝海棠给新嫁娘,愿她似花解语,白头偕老。”
      手上拉的小调未停,竟是一音未错。
      解家伙计小心捧过那个檀木雕花盒子,轻声应到:“少班主的祝福,一定带到。”
      二月红看也没看他,说:“既然话带到了,我也不能去,请柬也不必了,一并带回去的。”
      恍如真正的潇洒。
      直至管家送了那解家伙计出了院子,回转时,才听到刺耳的“铮”的一声。管家大觉不妙,三步作两步奔回内院,大惊失色。
      “少班主!”
      梨树下,大筒的弦崩断了一根,狠狠打在二月红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殷红血色慢慢在脸颊洇开。
      仿佛是上了……半面妆。
      衬着二月红肤色如雪,端是――眉目如画,风华……无边……
      二月红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正手忙脚乱给他处理伤口的管家:“前些日子,救回来那个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管家领会了他的意思,接道:“不小了,十六了,正是嫁人的年纪。给养在后院了,少班主一会儿去看看?”
      二月红若有所思:“那就,去看看。”
      丫头瘦瘦小小的,看着不到十六,长得也只是端正,称不上好看。
      唯有那一双眼睛,这样亮,这样美,这样……像他。
      二月红回了回神儿,问她:“叫什么名字?”
      丫头咬着下唇,小声回答:“没有名字,在家爹娘都是唤丫头。”
      二月红轻轻一笑,说:“那便还叫丫头吧,也顺口。有件事要同你打个商量,丫头,眼下我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你若是不嫌弃我这不入流的下九流,便跟了我,别的不敢说,至少护你后半生周全。”
      丫头不傻,甚至是个难得的聪明女人,她听得懂二月红的意思。
      护她一世周全……终究不是爱她喜她怜她。
      然而,
      然而。
      “那是丫头的福气,全听爷安排。”
      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后来的故事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却是人生际遇大起大落。解九爷愈发风生水起,家业渐大,身为富商独女的解夫人也给了他不少助力,还给他添上了几双儿女,好似占尽人生所有无双好事。
      而二月红似乎并没有这么顺风顺水,与丫头成婚不久,花鼓戏班老班主就去世了。二月红在丧父之痛中隐忍坚持,涅槃成了真正的二爷。
      解家在九门里越发重要,花鼓戏班在二爷的主持下更加繁荣,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时局惊变。
      张大佛爷担下了一切,长沙老九门支离破碎,风雨飘摇。
      解九爷谨慎细密,凭着与官家的联姻,硬是把解家洗成了半白,但是也折去了大半家产。
      二月红在这场动乱中输了丫头,散尽家业给自己筑了一道与外界腥风血雨隔绝的墙,放话出去从此只在家里侍弄花草,唱唱小曲儿。
      他也再没有续弦的意思,只是流连风月之所,毕竟那里的女人要的是财,他还给的起。
      于是都开始传,二爷是真正痴情种,风流却深情。
      深情?
      不过是――
      大起大落,半世沧桑。
      然后?
      然后,自然还有说不尽的心酸,道不完的苦难。
      那又何必要说呢?反正,时间是不留情面的东西,两人终究是慢慢老了,谁再也没有力气去追究从前。
      有时两人也会再聚聚,聊聊天喝喝茶,可是待到解家举家迁到北京城,二人也慢慢断了联系。
      其实如果有心打听,还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呢?只不过,二月红累了,存着那份心,也无力去做了。
      便由着他,断了就断了吧。
      谁也不会想到,再次得到那人的消息,竟然会是这样的境况!
      “你说什么?!”二月红激动地起身,打翻了桌上一杯茶水。
      面前的七岁稚儿显然是经过了更大的风浪,此刻已然麻木,只是依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父亲意外去世了,二叔失踪,爷爷得了急病,前不久也过世了。爷爷过世前,要我拿着这个,来长沙找二爷学戏。”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物件――
      一支雕花白玉海棠簪子。
      二月红后退两步,脱力跌坐在椅子上,满心怆然。
      原来……原来,你的局一直设到这里?
      小解九,我终究,只是你安排的一条退路,对不对?
      二月红闭上了眼睛,不让泪水流出。半晌后,他才稍稍平静,借过了孩子递过来的簪子,哑着声音说:“孩子,你叫什么?”
      “解雨臣。”
      二月红捏着簪子,迎着光轻轻一转,光华流转。他慢慢地开口,嗓音干涩:“名字挺好,只不过,学戏是上不了台面的事儿,用本名恐怕辱了你父母的心意。海棠花儿喜欢吗?不如就叫解语花吧。”
      解雨臣是个伶俐孩子,当机立断往地上一跪磕了个头,大声回答:“谢师傅赐名。”
      二月红恍如未闻。
      这一局,你用了一生来设,此刻我依旧入局,却是输的心甘情愿。
      毕竟,赌注也不重,只是我二月红一生深情。
      眼下输了,也只不过是……
      消得一枝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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