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的女孩叫angel》夏明朗

1、第 1 章

　　客厅散落着名牌的衬衫，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爆满，鱼缸里的鱼已经死掉，在水面上露出白色的鱼肚。
　　没有开灯，昏暗的房间里充满着糜烂，绝望，还有惶恐，没有一丝生气。周明躺在偌大的床上，眼睛直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这是angel失踪的第九天。
　　还记得angel离开去地震灾区采访的时候她还承诺过一定会平安回来，可是还是没有。余震来的太凑巧，上帝没能保佑angel，他抛弃了她，于是她被压在下面，怎么也找不到。
　　警察让他放弃，因为九天足够确定一个人死亡，他说不要。家人让他死心，即使她们以前是那么喜欢angel，他说不可能。朋友让他节哀，他说你去死。她是他的angel啊！她陪伴了他怎么久，她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不见了。
　　倏地，电话响了。偌大的铃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周明没有去接，于是手机就这样一直响着。周明现在对手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畏惧又期待，他希望听见警察告诉他:“周先生，您的女朋友找到了，安然无恙！”而同样的，他也害怕警察告诉他:““周先生，您的女朋友找到了，很遗憾，她已经去世。”
　　过了一会儿，手机终于停下了，整个房间又回归寂静。
　　周明站起来，开了灯，青色的胡渣，凌乱的头发，皱巴巴的衬衫，周明现在的样子比一个流浪汉好不了。事实上，他也正在流浪。
　　周明走到书架前，准备拿顶层的那本angel以前的书。这些天来他一直都在看angel买的书。从天亮到黄昏，再从黄昏到天亮，也许哪天他死在看书的时候也说不定。
　　拿书的时候，周明看见顶层有一个箱子，他忘记里面是什么了，就拿了下来。
　　他看见了里面装着满满的CD唱片，都是自己高考前买的。那时候的自己听摇滚乐听到死，每到晚上就偷跑出去，只为了享受偷跑成功的那一瞬间快感，在路边朝过往的美女吹口哨，活脱脱一个痞子。
　　周明拿出一张CD，放进机盒，随着又躺在床上。熟悉的摇滚乐充斥着房间里每一个角落。周明觉得身体里有一种叫灵魂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沸腾甚至倒流。他找到了一种感觉，活着的感觉。
　　一曲终了，下一首蓄势待发。周明起身关掉了机盒，拿起那本书，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和书淹没。

　　周明走出房间，关上门，走出小区，有目的性的去了附近的超市，出来的时候周明手里多了一袋啤酒，然后又走回家。但半路上，他看见了一家CD店，他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家CD店，犹豫再三，他还是进去了。店主是一个瘦弱的男人，脸色苍白，白色的衬衫下可以看见锁骨很明显的突了出来。基督教徒的气息。
　　CD都分类放好，流行，古典，民族……最后面才是摇滚。周明拿起一张自己曾经很熟悉的歌手的CD，放进试听机，戴上耳机，听着里面让自己耳朵快要炸掉的声音。
　　苍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偶尔有鸽子从这头飞到那头，然后停歇。周明走出店门，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耳鸣。他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拢了拢外套，朝家走去。
　　周明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天，那个他叫他爸爸的男人在某一天打开了他那个装满CD的盒子，里面精美的包装似乎在嘲讽他的无知与落后，于是那个中年男人将那些嘲讽他的东西悉数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指着少年鼻子吼道:“你再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打断你的腿。”于是少年忘记了追求，忘记了信仰，只记得读书就是为了高考，活着就是为了赚钱。这个想法一直保留到今天，不同的是，现在angel是他新的新的信仰，可是，她却不在了。
　　周明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一个女人蹲在自己家门口，旁边还放着lv的包包。那女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很欣喜的样子。
　　“你终于回来了！昨天你电话一直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你不记得我我了？我们还是大学同学呢！我叫anna！”
　　“你买了酒？不请我进去喝一杯吗？”
　　周明皱了眉，觉得这个女人异常聒噪。但angel说过，对人要亲和，哪怕你真的很讨厌她。周明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后没有关门，anna顺理成章的进来。anna弯腰准备收拾地上的衣服，“别动！”anna抬头，看见周明愤怒的脸，“angel会回来收拾的。”很自信的语气，自信的让anna以为angel其实从来都没有离开。
　　“是啊，angel回来的！”anna笑笑，然后拿起装啤酒的袋子进了厨房。
　　周明看了看anna的背影，然后拿出桌上剩下的啤酒开始喝。
　　anna把啤酒的锡罐洗干净，打开一罐啤酒，拿出口袋里的白色药瓶，到了半颗药丸进去，晃了晃。

　　程昂宥拿着保温瓶走出病房，坐电梯下了楼。走到草坪的长椅前对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说:“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女孩笑了笑，“可以！”
　　“在上大学？”
　　“不，医生说我的皮肤年龄已经27了！”女孩转过头，看见了昂宥异常惊恐的脸，然后她笑了笑，异常明媚。
　　lucy是被消防队人员从地震灾区送来的，已经六天了。她被送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包括手机，而很不幸的她又发生了失忆这种神经质的症状。而lucy则是她自己给自己取得名字，因为大众好记。
　　昂宥的母亲正在住院，老人因为踩空而骨折。昂宥有一个未婚妻可是这几天出差了，不过昂宥觉得很幸运。起码他遇到了这个女孩，不，是女人，这个女人让他觉得心安，且不同。

　　周明睁开眼，首先看见了家里的天花板，他动了动，觉得有些不对转过头，就看见anna一脸温情的看着他，周明皱了皱眉。
　　“我们昨晚干什么了？”
　　“你知道啊！”anna嘟了嘟嘴，本来是很可爱的动作，可是在周明看来一个27岁的女人做这种动作简直是恶心的要命。
　　“抱歉，我的酒量还不至于一杯就倒。而且我并没有上了你的感觉，而且……”周明猛地掀开被子，引来了女人的尖叫，“如果我真的上了你，你的身上会没有痕迹？”
　　周明好笑的看着女人无言以对的表情，拿出衣柜里的衣服穿戴。“给你五分钟，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就报警说你性骚扰。”
　　四分钟后，周明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扣扣子的手垂下，周明蹲在地上把身子缩成一团，一滴眼泪砸在地板上，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angel，我很想你，快回来吧，别闹了……”

　　昂宥和lucy站在整个城市最繁荣的商品中心，然后昂宥带着lucy进了一家chanel店。昂宥拿起一件小西服，示意lucy试试，lucy摇摇头。
　　“我并不追求名牌。”
　　“第一次给你买衣服总的给你一个好印象啊！”昂宥把衣服放回架子上。
　　“你不用送我衣服的。”lucy皱了皱眉，莫名的接受别人的礼物让她很不安，“认识一个多月总的给点表示，而且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不是吗？”
　　“可是我并不需要衣服，更不需要名牌。”lucy歪着头，“你要强人所难吗？”
　　昂宥愣了愣，随即带她离开了店。
　　昂宥很喜欢这个女人，他让她感觉舒服比和他的未婚妻在一起更舒服。她也很干净大方，不像一般的都市女性追求名牌。她也很乐观善良，不似一般白领一样麻木生活。昂有的未婚妻已经出差很久了，出差这么久是头一次，久的让他以为他从来不存在什么未婚妻。

　　周明走出公司，送了送领带，他已经上班一个月了，一半是因为公司，一半是因为家人，反正没有他自己。周明坐上自己的车上了高架。
　　周明的车在一家服装店前停下。营业员看见他立马走过来，“周先生，您需要些什么？”
　　周明打发了营业员，走到领带区前，选了一条领带。然后刷卡，打包，回家。
　　这家店angel以前经常来，她不追求名牌，衣服只求合身舒服。以前。angel经常带他一起来或者她一个人来，起码周明没有自己一个人来过。只是，现在……
　　周明坐上车，发动引擎。
　　angel，你在哪里？

　　昂宥看着lucy专心看书的样子突然笑了笑，lucy转头疑惑的看他。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还有闲心看书？”
　　“你不觉得知识比你记得的那些人更重要吗？”
　　“怎么说？”
　　“在这个世界上你看了那么多的人和事，你把他们和你学了十几年的知识放在同一个区域。可是当你又要记一个新的东西而脑袋又不够时，你挤掉的哪些一定会是哪些人和事。因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容易被取代，而知识不会。这就是为什么我忘掉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忘记知识的原因。”
　　那天昂宥看着lucy说着那些话，觉得她真的是个奇特的存在，包容，理解一切，却又不受影响，像一个天使。于是，昂宥俯过身子亲吻了lucy的额头。
　　lucy笑着说:“这是早安吻吗？”
　　“现在差不多可以吃午饭了！”
　　“那好，午安吻！”
　　lucy拒绝了他的吻，昂宥问她为什么，lucy告诉他:“不同年龄阶段的女人对爱情有不同的态度。而把爱情比做白提则再好不过。十几岁的少女吃了后会把皮吐出来，二十几岁的女人剥了皮吃，三十几岁的女人整个吃。白提的味道和爱情很相像，像蜂蜜却不如蜂蜜甜腻，吃下去却足够甘甜回味。可是吃到最后只剩一张皮时会尝到涩的味道。十几岁的少女会毫不犹豫的吐出来，是因为在她们的定义里爱情就应该是甜的，如果有涩就立刻丢掉，所以十几岁的少女往往因为一点小矛盾就分手。二十几岁的女人，因为知道爱情的涩，所以主动把它去掉尽力维持爱情的美好，让涩一开始就不存在。三十几岁的女人，因为明白了不管怎么样做涩都是存在的，它与甜蜜同为一体，再怎么去除也没用，于是认真回味爱情的味道。”
　　angel眨了眨眼睛对昂宥说:“我是一个有着十几岁的面貌，二十七岁年龄的女人，你觉得我对爱情是什么态度？”
　　答案是昂宥不知道，于是他放弃了回答这个问题。

　　周明走到家门口，果然又看见了anna蹲在他家门口。自从那天后她一直这样。周明越过她，拿出钥匙开门。
　　“我怀孕了。”
　　周明开门的手没有停下，然后他打开门，进去，“这和我似乎没有关系。”然后周明关上了门。
　　anna站在门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请问是周明的父母吗？你好，我是anna，我想告诉你们，我怀孕了，是周明的孩子。”
　　第二天周明回家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没有看见anna，可当他打开门，他看见了地板上的三双鞋子，一双男士皮鞋，一双平底鞋，一双高跟鞋。随即他抬起头，看见了他的父母，还有一脸笑意的anna。

　　lucy站在一家店前，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angel小姐！很久没看见你了！请问你需要些什么？”营业员看见了lucy。
　　“你认识我？”
　　“当然！你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呢！你男朋友周先生前几天也来过呢！”
　　昂宥走进病房，没有看见lucy，回过头，看见lucy站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昂宥面对对面的lucy有些心惊。
　　随后，昂宥看见lucy一脸笑意的对他说:“昂宥，我叫angel！”

　　周明坐在沙发上，头埋的低低的。对面的父母和anna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像极了审讯犯人。其实他们无非只有一个目的，让他和anna结婚，可他不要，那不是他的孩子，他的angel还没有回来，他不能放弃她的。可是他们不相信，他们否认了周明说的一切，他们硬塞给了周明一个孩子和妻子。
　　周明的母亲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这时，门铃响了。
　　anna站起来开门，她愣住了，门口的angel一脸温柔的看着她，甚至还和她打了招呼。
　　“HI!anna，好久不见！”
　　房间里的人全都惊讶的站了起来，除了周明，他依旧低着头。
　　这对于周家二老来说是个不小的突袭，但很快周明的父亲就做出了选择。
　　“angel，既然你回来了，我就明说，anna怀孕了，她要和周明结婚，我们同意了。”
　　“是吗？”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昂宥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他温和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冷咧的神色，他看着anna，“你怀孕多久了？”
　　anna不说话，周明的母亲替她回答了。“一个多月。”
　　“哦？你确定那是周明的孩子而不是我的？一个多月前，我也和你做过吧！”
　　angel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周明，周明也抱住他的腰，用孩子的语气乞求道:“我没碰过她，她的孩子不是我的，你别不要我……”
　　“好！我相信你，我不会不要你，我一辈子陪着你！”
　　昂宥看见他们相拥的手愈发紧了，可他感觉就像是掐住了自己的喉咙，越紧他就感觉越窒息。

　　车站。
　　昂宥看着anna，神色近乎怜悯。anna对他说过，孩子的确是他的。周明的确没碰过她，可她后来发现她怀了孩子所以她用孩子要挟他娶她，可没想到angel居然会回来。她还说她很喜欢周明，从大学就喜欢，一直喜欢到现在。
　　“我们还能从新开始吗？”anna问昂宥，昂宥看着她，随即摇了摇头，“你不爱我，而我现在也不爱你了。”
　　他们现在没有任何牵绊，连唯一的孩子都已经在前不久打掉了。
　　anna上了火车，她要离开这个城市。火车开的时候anna对昂宥说“对不起。”昂宥没有和她说“没关系。”
　　昂宥没有告诉anna，其实他很希望她能嫁给周明。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女孩，一个像angel一样美好的女孩，但其实她就是angel。她宽容，理解，包容这世上的一切错误，她有足够让别人爱她的一切，于是他爱上了她，爱上了不属于他的美好。他向往着，依赖着，痴迷着，最后却放开了手。因为这样的美好，不忍心让别人去破坏她的幸福。
　　昂宥走出车站，抬头看飞往天际的白鸽，闭上了眼。
　　爱着一个女人，叫ang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