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赏赐 ...
-
萧嫣然受伤一事众说纷纭,最多的说法是她为躲避晋安王而自戕,也借此报复南鸢当年抢她头等舞姬之恨。
这事到秦香嘴里只化为一声嗤笑,轻描淡写一句:“这贱人好生凶残,为达目的连自己都不放过。”
南鸢怎么忍也没忍住笑意,噗嗤一声笑出来,妖冶的妆容配上爽朗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别笑了,再笑鬼都被你吓死了。”秦香一本正经地叹了声气,弯身帮南鸢打理她身上破破烂烂的舞衣。在她眼里,萧嫣然穿的每件衣裳都是破烂,正常人哪会穿那种露胳膊露大腿的衣服。
南鸢站在铜镜前渐渐收敛了笑意,最后留在的唇边的苦涩却收不回来。秦香给她理顺了参差不齐的裙摆,还试图把她的腿给遮一点,奈何布料本身就少,再扯也是徒劳。她直起身子,冷不防后腰一阵刺疼,不禁抽了口凉气。
“看来你这回伤得不轻,听兰絮说你拿了生肌膏回去,可要记得用啊。”
秦香一愣,似乎是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药膏根本一次没用过,只好打哈哈:“知道知道,练舞之人不拘小节嘛,我知道。”
南鸢了解她,知道说多了无用,也不再唠叨,但看她捂着腰的样子,不知怎么就和萧嫣然昨夜的模样重叠起来。
“哦对了!我有个私藏许久的宝贝要给你。”秦香突然想起什么,鬼鬼祟祟地跑到门边看了看,确定这王府后院没一个下人,才颠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袖珍的瓷瓶塞到南鸢手里。
“这是什么?”受她古怪神情的影响,南鸢的声音不由压下来。
秦香挨着她的耳朵小声说:“这个你收好,晚上倒在他的茶水里,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他字不言而喻,南鸢被她的话语吓得心肝乱颤,忽然觉得手里的瓶子滚烫起来,赶紧打断她:“你要害他?”
“傻瓜!”秦香急的头顶冒烟,“谁要害他呀,不要命啦!这东西是无毒的,就是会……”
她又不放心地四下瞧了瞧,声音压得更小:“会让他不举。”
“……”
南鸢的脸刷地红透了,这东西、秦香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杵在那儿,拿着瓷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秦香又再一旁给她念经。
“别担心,这东西无色无味,又没毒性,谁也发现不了的。你躲得一时是一时吧,说不定晚上不得逞,第二天就对你没兴趣了。说真的,我不知道晋安王怎么搞的,偏要把压轴的独舞调到第一个上,里头肯定有猫腻吧。你这回下火坑我救不了你,但作为朋友我肯定是要帮你的。”
秦香自觉仗义,南鸢却一点也感动不起来,这究竟是帮她呢,还是坑她呢?
她脑袋正乱着,不知这东西是该收还是不该收,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好像是姑姑来了。
两人做贼心虚,都有点慌神,还是秦香机敏,赶紧帮南鸢把药藏进腰带里,下一刻姑姑就推门进来了,看见这一幕只以为秦香在帮着整理衣裳。
姑姑进来就赶人:“秦香你也别光顾着别人,演出在即,合舞那边还需妥善准备,你过去吧。”
这话让秦香大大松了口气,她点点头,嗖地一下就跑得没影了,看这速度,南鸢也不知她的腰伤是真是假了。
随姑姑来的还有一个丫鬟,说是来为她们去前殿引路的,毕恭毕敬站在门口候着。
姑姑仔细瞧了瞧南鸢,殷红的衣裳衬得肌肤皓白如雪,尽管画着浓丽的妆,眼睛里的清丽却是掩不住的。
她一贯挑剔的眼里竟也露出赞许的意味,说道:“时辰快到了,去前殿吧。”
——————
戌时的天色说暗就暗下来,方才还在天边见到一抹残红,这会儿抬眼所见的就满是暗淡的景色。
引路的丫鬟怕耽搁了时辰,领着萧姑姑和南鸢走了一条穿林的捷径。
一穿出林子,眼前便是一座灯火辉映的殿宇,在黑夜下笙歌四起,拢着一层既威严又奢靡的古怪气氛。
南鸢稍整心神,跟着姑姑走,刚跨进门,苏靖就注意到她了。有股压力沉沉地落在她头顶,她几乎是被这压力压着去行礼的,余光里见姑姑朝她打了个手势,乐声也渐渐扬起,她心一横,就着自己对媚舞的印象开始舞起来。
中途拿眼扫了上方,模糊地看见两个人影,一个坐在正上方气势岿然不动,想必就是晋安王苏靖。另一个却是静若处子般端坐着,气质稍儒雅一些,应该就是晚宴要招待的宾客了。
姑姑并未离场,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南鸢倍感压力,这种舞本身就难掌握,至多能依葫芦画瓢,做个表面模样。也不知姑姑看了她的舞姿,有没有后悔选她来表演。
苏靖可不管堂下之人跳得如何,舞姿都是次要,主要是看身段。要柔的像水蛇一般的纤腰,嫩的像玉葱一般的双腿,也就有了看头。所以,完全不会留意到南鸢的舞姿是否够妩媚。
苏靖微微眯着眼去欣赏,心情似乎好到极致,眼中一丝狠厉之色也无,一双桃花眼也显出了本来的模样,浑身浪子气,简直与那传闻中暴戾恣睢的晋安王判若两人。
苏靖生得美,坊间也有这样的传闻,此下看来,果真就像个走马章台的风流俊郎。那眉眼精致的脸被烈酒熏出些红晕,乍看之下竟感觉顾盼生辉……有几分女子的美态。
他专心致志地欣赏舞蹈,每当他举着杯盏轻抿一口,眼中的笑意便又深了一些。
旁边的丫鬟可无心去观察苏靖的美貌,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在她们看来,苏靖发脾气已成为日常,这一笑起来,比他徒手掐死个大汉还让人瘆的慌。
“嗯。”苏靖冷不防轻哼了一声,让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侍女们又绷紧了脑袋里的弦,却只见他举起杯盏,朝一侧的青衫男子扬了扬,应是一时想起身边还坐了个人,总不能怠慢人家。
纪修倒是比较希望被怠慢,这杯中的可是外藩上供的烈酒,一般人驾驭不来,不胜酒力之人就算闻着酒气也会眩晕。但既然受王爷之邀,不喝是不行的。他毫不迟疑,仰头便一饮而尽,只不过酒水顺着咽喉一路往下,燥热的辣气却一路往上,瞬间呛红了眼。
苏靖看在眼里,嘴边的笑容越发邪气了,扬扬手,一直跪坐在一侧的绯衣女子便款款起身,不紧不慢地给二人倒酒。
苏靖饮酒间随意一瞥,舞姬刚巧跳到中段,婆娑起舞,身姿仿若惊鸿,玉足在地毯上轻碾,裙摆翻飞间,将大片春光乍泄。苏靖只关注到一个重点,一双细白的腿,若上好的羊脂白玉,莹润透白,仿佛近在迟尺。
苏靖很是满意。
这个舞姬身材容貌气质各方面都很合他意,不愧是首屈一指的歌舞坊,要赏。可是赏什么好呢?苏靖不禁陷入沉思当中,侧目看了看纪修,见他的目光也正流连在舞姬身上,当下想到一个极好的点子。
“本王将她送你如何?”苏靖认真地问道。
纪修自然是要愣一愣的,以表示自己内心的惊讶,可闻声回望苏靖时,眼神却做不来受宠若惊之色,平静地像是一滩死水。
苏靖倒是惊讶了,这眼神在他看来,仿佛稳稳钳了“正直”两个字在其中,不禁唏嘘。
“本王可从不轻易施人恩惠,你若是了解本王,就该知道这是何等的殊荣了。”
纪修温温和和地笑了笑,似乎是不怕自己今日走不出这晋安王府,依旧不给面子:“王爷一番好意下官心领,风花雪月之事何其缥缈,还不如抓紧眼下之事,好好盘算一番,做些出色的政绩。”
明摆着拂了苏靖的面子,可他非但不生气,还耐着性子夸奖一番:“纪大人克己奉公,国之有此贤臣,真是百姓之福。只不过太过克己,岂不乏累。”
意思就是你这么禁欲不好,该逍遥时就该像我一样逍遥。
纪修笑笑,不说话了。
见他不接茬,苏靖也不恼,将身侧跪坐得端正的绯衣女子一把拉入怀中,对她耳语了两句。那女子娇嗔两声,眼神暧昧地看了纪修一眼,便起身离开了殿堂。
纪修大概猜测到苏靖同她说了什么,一股莫名的情绪窜入胸中,说不上是厌恶还是什么,总之很让人很不爽。
苏靖却还来触他的霉头:“纪大人莫不是想为将来的爱妻守身如玉?要随性而活,才不枉人世间走一遭呀。”
纪修嘴角有些僵,说道:“王爷说笑了,烟花风月大多只是逢场作戏,何必当真呢。”
“既是做戏。”苏靖的一张桃花脸瞬时垮下来,阴沉沉的,但不同于以往的怒意,而是显出了一副王爷的威严之势。他微微勾着唇角,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那纪大人今日就暂歇在府上吧。”
反正他也已经吩咐人去打理客房了,这事是板上钉钉的,没得商量。纪修只得皮笑肉不笑了。
此时乐章已至尾声,南鸢舒了一口气,可收回动作时总觉得头顶的目光像是乌云一样沉,让她倍感压力。头也不敢抬,行了礼便躬身一步步地退到殿门外头去。
她走到外头冷静了片刻,却发现有些奇怪,往常姑姑都会在门口等她表演出来,此时却不见人了。她似乎中途就离开了殿堂,也不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