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之初》簪缨

4、chapter004 鱼与熊掌不

　　即使和季玿生活了三年，沈嘉熙依然看不懂他这个人。

　　要说他温柔体贴，这人又可以一个月出差半个月中间就三四通电话，要说他不温柔体贴又说不过去，他在家的时候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洗衣做饭样样周全。

　　这个男人很迷人，尤其是工作的时候，眉头微蹙双目沉沉，多看一眼就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沈嘉熙也想不明白，这么优秀的男人，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这样的人，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季玿处处精致，连脚趾甲都修剪得十分及时，每一件衣服都熨得平平整整。而他则不，虽然整体清爽，但是在穿上身的裤子是不是有褶皱完全不在意。

　　季玿能力出众，家世背景都极为优越，而他能力平平，家庭条件也比一般人家差了一些。

　　就相貌来说，季玿五官深刻英俊，而他充其量就只能说是清秀而已。

　　无论从哪一方面讲，沈嘉熙都很清楚，自己配不上这个男人。

　　“衣服已经帮你拿好了，去洗个澡出来就可以吃饭了。”季玿接走他手里的包，其他菜色他都已经准备完毕了，只要趁他洗澡的功夫再炒个青菜就好。

　　对上季玿的笑脸，沈嘉熙移开一点视线看着他的肩膀，有些愧疚道：“你下次不必等我回来了，现在都八点了，剧组的时间不定，你不需要跟着我受罪。”

　　他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不等季玿说话就急急忙忙进了卫生间。

　　季玿把包挂在衣帽架上，挽起一截袖子往厨房走。拿起一把已经洗好了的水灵灵的青菜，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他微笑一下，手中的菜刀快速地抬起落下，切出来的菜长度均匀，青白对映令人心生愉悦。

　　刚把菜炒好装盘，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铃声，他匆匆洗了下手，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就拿起震动着的手机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嘉熙，你家里的电话。”

　　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门很快被打开，沈嘉熙一把夺过电话紧紧抓在手里才安心。

　　季玿垂下自己原本举着手机的手，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沈嘉熙自己。

　　他一个人把菜端了出来，又一个人拿了碗筷一一放好，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打完电话并且整理好自己的沈嘉熙入座吃饭。

　　沈嘉熙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大反应，季玿从来不会帮自己接电话触犯自己的隐私这一点，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只是还是难免慌乱，万一季玿接了呢，和自己家人谈话的时候忍不住漏了口风呢，然后被家人知道了自己的这一段与常人不同的情感呢，他们一定不能接受，他们会伤心会难过的。

　　“对不起。”沈嘉熙在他身边坐下，“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慢慢引导我的父母来接受这些事情。他们在乡下待了一辈子，没有什么见识，可能听都没听过同性恋这种事。我……我不能直接去刺激他们。”

　　“没有哪一家正常的父母能够一听说就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季玿冷静地指出这一点，也是他第一次那么直白的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嘉熙，三年了。”

　　沈嘉熙愣了，他低下头想要逃避：“我妈妈身体不好，我不敢刺激她。你体谅我一下好吗？”

　　“先吃饭吧，吃完了我们再谈。”季玿拿起筷子，要是等两人谈完，这饭可能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气氛沉闷地吃完一顿饭，沈嘉熙打开电视，不断地切换频道打发时间。他很忐忑地想，等季玿收拾完碗筷，两人谈话的时候会不会吵起来，然后就像他在网上查到的很多同志资料一样，大打出手。

　　“这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自发自动地集结在一起，来帮助这些遇到困难的人，连线现场记者，我们具体采访一下他们。”

　　沈嘉熙停了下来，盯着电视看，主持人背后屏幕上一群女孩儿身上统一的服装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画面很快切到现场，接受采访的女孩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请问你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扎着马尾的女孩摇了摇头：“我们是从不同的地方赶过来的，然后正好遇上这样不幸的事情……顺手能帮就帮一把吧。”

　　记者对于她们统一的着装提出了疑问：“既然是从不同的地方来的，那为什么你们的衣服却是统一的呢？是一起参加了什么活动吗？”

　　马尾女孩儿笑了，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我们家叶少爷在这边有粉丝见面会，我们是来看他的。昨晚地震我们所在的那一片儿没有这边情况严重，反正现在路况堵了大家也不好出去，我们后援团的团长就建议大家来这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多少帮一点忙吧。”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也许记者也没想到这一群年轻的姑娘们居然只是一个明星的粉丝，本来还以为是什么正式成立的救援组织，过程中虽然有些尴尬，但是到底的结果是好的，管她们是什么身份，只要在灾区帮忙的都是好样的。

　　“叶少爷指的是叶安？”季玿洗完碗筷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想了想叶照安的艺名就问了一句。

　　沉浸在这条新闻里的沈嘉熙被忽然出现的声音惊了一下，然后往一边挪了一点，点头道：“圈子里被称为少爷的只有叶安一个人，这次他的粉丝又在不经意之间帮他炒了一把。”

　　这就是他想当明星的原因，可以被很多很多人爱着捧着，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季玿听到肯定的答案微微蹙眉，他走一旁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两次“嘟”声过后就被接起，一个慵懒不经心的声音从另外一端传来：“喂？季玿？”

　　“是我，西北那边地震你知道吗？”

　　叶慕打了个哈欠：“知道啊，支票我都填好了。”

　　“你弟弟呢？”

　　叶慕疑惑：“安安？昨天晚上他打电话过来说他在H省这两天会很忙……”意识到什么他一下子从位置上弹了起来，急吼吼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这死小子现在会骗人都，我先挂了！”

　　本来只是出于对邻家弟弟关怀的问候，没想到叶照安根本就还瞒着叶家人身处灾区重地的事情，季玿放下电话，想也知道叶家会是怎样兵荒马乱的状况了。

　　“你刚刚给谁打电话呢？”沈嘉熙疑惑，在问了自己是不是叶安之后就拨出了电话，难道是打给叶安相关的人？

　　“朋友的弟弟在灾区，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而已。”季玿没有解释这件事，他看着沈嘉熙的眼睛，“先处理我们的事情吧，其实在半个月前，我就想和你好好谈一谈了。”

　　沈嘉熙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

　　“那时候在片场，我就想我可能发现了什么东西，一些关于你不曾说出来的想法。”季玿与沈嘉熙之间很少有这样郑重其事的谈话，“你想成为下一个叶安，对吗？”

　　像他这样万众瞩目，对吗？

　　真的面对面揭开来了，沈嘉熙反倒不觉得那么难堪了，他嘴角的笑有些冷：“我不想成为下一个叶安，我想比叶安更红，更受喜爱。我知道我现在只是在说大话，可能很好笑，只是我相信通过努力，我可以站在那个巅峰！”

　　将自己的野心赤裸裸的展现在季玿面前，他一贯柔软的神情坚硬起来：“我只是还缺一个机会。”

　　季玿点头：“你是缺一个机会，你想怎么得到这个机会？从理论上来讲，无论你想做什么事，只要当下就开始做，是永远不会迟。然而就实际情况而言，你今年二十七岁，现在才起步是不是太晚了。”

　　“所以我不能再走培训生这条路，我需要直接让导演给我一个机会。”这些沈嘉熙都有考虑过，他起步太晚了，而且他也不能把自己的未来都赌上去，他输不起。

　　“你怎么让导演给你一个机会？你怎么才能让导演发现你？”

　　沈嘉熙一时语塞，他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喃喃道：“就……叶安当年不就是直接被导演发现的，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叶安的运气。”季玿道，叶照安生来就不会平凡，如果恋人以他作为标准，这往后的日子恐怕只会越过越失望。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反正我也不耽误什么。”他一边可以拿助理的工资，一边可以试试运气，多在导演面前晃晃，说不定就被看上了呢。

　　季玿看着电视里坍塌的大楼，裸露出来的钢筋，断裂的水泥墙，到处都是毁坏的痕迹。现场的人用力地撬着碎石块，镜头前的身影憔悴，还有隐隐的哭声传来。

　　“你不愿意全力一搏，又想得到他人全力得到的东西，可能吗？”

　　沈嘉熙被他这话一激，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可是我有你啊，你不能帮我吗？你不希望我可以站在一个与你比肩的地方吗？”说出口后，他已经完全豁出去了，一字一顿道，“不能吗？”

　　他眼中有惊惶与不确定，放在膝上的手指揪着自己的裤子，下巴也微微含进去了一些，肩膀拱起来仿佛即将接受审判。

　　季玿心软了，他的确是不想恋人站在太高的位置上，恋人走得越远看到的东西越多，两人之间的感情就会越失纯粹。他确实是不想冒险的，可是他不忍心。

　　“既然这样……”他笑了一下，“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只是我从未涉足过这个圈子，到底还是要看你自己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