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得正》荞麦薏仁

18、18

　　杨以文低着头，像极了一个犯了错被抓到老师面前的小学生，半天不敢抬起头来。
　　“天……天……天昊。”杨以文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念叨着。
　　“你最近没回去看叔叔阿姨吗？”男子自然是没有听见杨以文在叫自己，一直在自顾自地说，“你知道阿姨最近病了吗？”
　　“啊……啊？”杨以文慌张抬起头来，“妈……妈……她……她……”
　　“以文。”温和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杨以文，明风出现在洗手间的门前，疑惑地目光扫视着面对面站着的二人，“我看你半天没回来，就来找你了，这位是……”
　　男子打量了一下明风，脸上那讥讽的笑意愈发明显了：“呵，相好的？”
　　“不……不……不是。”杨以文赶紧摇头，脸色惨白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风皱着眉，虽然他与这位男子素不相识，但是明显感觉出来眼前这位男子的恶意，他将杨以文挡在身后：“你好，我是杨以文的朋友，请问你是？”
　　男子看了一眼明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回答明风的话，冷笑道：“你不是吧？”
　　“什么？”
　　“就是那个啊，如果你不是，最好还是离那家伙远一些。”
　　明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身后还在颤抖的杨以文，瞪向了说着风凉话的男子：“我是不知道你是他什么人，不过我的交友，你无权干涉。再者，一个在洗手间门口说别人坏话的人说的话，我觉得不能信。”
　　男子的脸色气得脸色发白，哼哼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了，做什么不好非要跟这个死基佬混在一块，也不怕得艾滋。”
　　男子的声音不小，又是在商场的洗手间门口，引来了不少人的驻足。
　　“嘴巴给我放干净一些！”明风火冒三丈，抡起袖子便要上前，被杨以文拦了回去。
　　见此情景男子也怕惹出大事，白白被人看了笑话，便“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等下。”杨以文教主男子，“我……我……我妈她……她……”
　　男子白了杨以文一眼：“阿姨就是小感冒，没什么大问题，毕竟让她难过的是她儿子，她身体还是好着呢。”
　　听到母亲身体没事，杨以文松了一口气，然而后半句话一出，杨以文再次脸色煞白，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明风也不愿意杨以文再和这个男人耗下去，拉过杨以文就走，被这件事一闹，二人都没有了逛街的心情，直接去了地下车库，往车里一坐，明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
　　“对……对……对不起。”杨以文低头道。
　　“有什么对不起的。”明风笑了笑。
　　“真……真……不……不……不好意思，害……害……害你跟……跟……跟我一……一……一起丢……丢……丢人。”杨以文一着急，口吃反而更严重了，说话半天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我……我……虽……虽……虽然是那……那……那啥，但……但……但是真……真……真的没……没……没……没有其他想……想……想法，就……就……就是为……为……为了谢……谢……谢谢你才……才……才请……请……请你吃……吃……吃饭的，我……我……我……平……平……平时也……也……也不乱……乱……乱来，没……没……没艾……艾……艾滋的。”
　　一大段话终于说话，杨以文缓缓地吁了一口气，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汗珠。
　　明风笑了：“我知道，你也不像是乱来的人，我就是好奇那人是怎么回事？嘴咋那么欠呢？”
　　“他人……人……人是好……好人……”
　　“还好人呢？都把你说成那样了你还说他好人？”明风撇撇嘴道，“干嘛这么瞧不起自己？啊？”
　　“不……不……不是……”杨以文越想解释越着急，反而把事情都说不清楚了，“他……他……没……没……没坏心……”
　　“不管有没有坏心，伤害你了是事实，按你的说法，过失杀人就不是杀人了？”明风两眼一翻，“他也就是看你好欺负，换个厉害点的看他敢不敢这样说？傻逼！”
　　“对……对……对不起。”
　　“你对不起啥？我说傻逼是在骂他呢！”明风好气又好笑，颇感无奈地揉了一把杨以文的脑袋，“我只是在替你抱不平而已，没事啊，我也不会因为你是gay就瞧不起你。”
　　杨以文有些发懵，一直躲躲藏藏的他很难相信明风这般简单就体谅了自己，感激，感动，一时之间心中五味陈杂，奈何他这张嘴却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好嗫嚅道：“谢……谢……谢谢。”
　　“有啥好谢谢的。”明风捏了捏杨以文的脸颊，“你要是真谢谢我，干脆就对我有点想法吧？”
　　“啊……啊？”杨以文眨着眼睛，有点发懵地看着明风的笑脸。
　　“没听懂啊？你刚才不是说对我没想法吗？其实我对你挺有想法的，你干脆也对我有点想法呗？”
　　杨以文的大脑一片空白，就这么当机了几秒。
　　说……说……说啥？
　　突然反应过来的杨以文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身体向后靠，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杨以文，脸上跟被火烧了一样：“你……你……你……”
　　“我也是那啥，而且对你挺有想法的。”明风觉得杨以文的反应有趣，一脸笑容地看着他，“怎么样？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交往的对象，不如和我试试？”
　　“我……我……”杨以文瞠目结舌，脸上火烧火燎的，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吓到你了，不过我是真心的呀。”
　　“不……不……不是，我……我……我……”
　　“你讨厌我吗？”
　　杨以文赶紧摇头。
　　“你觉得我怎么样。”
　　“挺……挺……挺好的。”
　　“那为什么不可以呢？”
　　“不……不……不是不……不……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咯？”
　　“不……不……不……不是……”杨以文半天说不清一个完整的句子，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逼的是不是太紧了？
　　明风想着，把身子向后靠了靠，不再贴着杨以文那么近，静静地看着杨以文，等他慢慢地说。
　　杨以文深呼吸一口气，突然掏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正当明风疑惑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掏出手机一看，正是杨以文的。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从来没被同性告白过，所以很紧张，我本来就结巴，一紧张更说不清楚话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这么跟你说话。”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明风轻笑，“可以，你愿意这么跟我说话那就这么跟我说吧，我没关系。”
　　杨以文松了一口气，低着头，继续打字。
　　明风看着杨以文在屏幕上飞快划过的修长的手指，心里觉得痒痒的。
　　“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但是我从来没想过，我只是觉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然后就是比较有缘分的人，更进一步可能是朋友，我没想过别的……对不起，我不是别的什么意思，我只是没想过而已……”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明风看完短信道，“我等你。”
　　杨以文摇了摇头，一语不发，继续打字。
　　“我不了解你……我才刚认识你，虽然这么说可能你会觉得矫情，但是我……我有点认生，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的关系更进一步……毕竟我以前一直觉得今天这顿饭完以后我们可能就不会有交集了，就算有，也只是街上遇见点头打个招呼的那种，所以我……对不起。”
　　明风看完短信，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你不了解我，所以没有办法考虑我？”
　　杨以文点点头，又摇摇头，重新拿起手机：“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你很优秀，你会说话，人也开朗，认识的人也很多，你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
　　明风叹了一口气：“感情的事是选择来的吗？我喜欢你，我认定你了，就是这样，没有别的选择不选择，你当是菜市场买菜呢？”
　　“我没有这个意思，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我们都不熟悉，就算你对我那么说，我也没有办法那么快就给你一个回答，或者说轻而易举地就答应对你有些想法，那样有些不负责任。”
　　明风笑了笑：“我知道，我没有怪你。”
　　“不过以文，我能问问你吗？你究竟是觉得不了解我才不愿意对我有想法，还是你自己自卑觉得配不上我才不敢有这个想法？”
　　杨以文愣了愣，捏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明风苦笑：“唉，大老爷们，矫情什么呢？”
　　杨以文也苦笑，拿着手机继续打字：“我承认，我的确是自卑的……不过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感情的事情从来没有谁配不上谁这一说，只是很抱歉，我以前关于恋爱这件事情有些不太好的回忆。
　　“不知道我和你说过没有，我现在被我的父母赶出了家门，也是因为以前出柜的事情……自从离开了家以后，我真的没再敢想过和谁恋爱这种事情，突然有人把这件事情提到了我的眼前，我……我有些发懵，说实话，我的大脑根本转不过来。”
　　明风看完这一大段话，淡淡道：“和刚才那个男人有关？”
　　杨以文笑了笑，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所以……对不起，能给我点时间吗？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明风看着手机里的短信，良久不语。
　　正当杨以文出声准备喊一喊明风的时候，明风突然开口了：“唔，我先确认一下，你现在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吧？”
　　杨以文赶紧摇头。
　　“你也不讨厌我吧？”
　　杨以文又摇摇头。
　　“也没觉得不想恋爱，想单身吧？”
　　杨以文还是摇头。
　　“哈，那也就是说我是有希望的咯！”明风笑起来。
　　杨以文低着头：“我……我……我会好……好……好好地想的……”
　　“没问题，你只要记得我在追你就行。”明风一脚踩下油门，熟门熟路地将车开到杨以文住的小区前。
　　杨以文道了谢，下了车刚准备走，突然被明风叫住了。
　　“宝宝。”
　　杨以文心里一颤，红着脸惊讶地回过头去。
　　只见明风探出一张大大的笑脸，对着杨以文道。
　　“我喜欢你。”
　　杨以文一张脸快要熟透了一般地通红，赶紧点点头，仓皇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