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huayu

48、第48章 只得先成为

　　48只得先成为猎物
　　鸢尾亲眼在城楼上看见青鸟走出玄武门，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才骤然放下，不免有些沾沾自喜：哼哼，一个笨脑瓜子，也敢和我斗，活该被主子嫌弃了吧！
　　自青鸟走后，长乐殿内骤显冷清，思来想去，骊歌总觉得不妥：青鸟是喜欢皇上不假，可要说是勾引，明显就是捕风捉影了，如是这般，那一定是有人故意传谣，那人是谁，又想达到什么目的？
　　谣言就像一张蜘蛛网，其线路错综复杂，我如今就在边沿上，若有人有心以讹传讹，趁乱打劫，我又有什么办法查到中心点去呢？若然一个结一个结地找，可能一直都在兜兜转转罢了。
　　“文约，”骊歌喊来了长乐殿的太监：“本宫让你在宫里找蜘蛛网，你可找着了？”
　　文约悻悻来拜，脸上颇有些为难：“回禀娘娘，娘娘是知道的，皇上不喜这些个小动物，宫里的人若有发现的，早就给清除消灭了，哪还等着让奴才找着啊。”
　　骊歌知道这却是事实，也怪不得底下人，走了几步半躺下来，让宫人们给她摇着扇子，才说：“罢了罢了，本宫入宫这些年，确实连蚊子也少见，虽说省了心，倒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母亲！”正在歇息时，李温从门外跳了进来，直把骊歌吓了一跳。“若说少了点什么，肯定是少了儿臣了罢！”一边说时，一边跑到骊歌身旁来撒娇，骊歌敲了敲他的头，嗔道：“臭小子，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倒知道来看娘？”
　　“母亲说的是什么话？儿臣哪一日都记得母亲，”转头又向文约问道：“文公公，适才母妃跟文公公说想要什么了？”文约笑了笑，才恭敬回话：“回禀殿下，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可在这宫里却难找得很，娘娘只说，娘娘想要看蜘蛛。”
　　“哈哈哈，”听这一说，李温也忍不住大笑，“没想到母亲也真会玩，不过就是蜘蛛，宫里没有，儿臣郓王府中却有，母亲当真忘了今日是自己生辰？儿臣正想着如何给母亲贺寿，想来送些金银珠宝也无甚意思，不如今日就到郓王府中一游如何？”
　　此话当真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当时对嫔妃的定位就是伺候皇上，若皇上健在，生母到皇子府邸且没有正当理由，是非常不吉利的，更加是侵犯了皇权。李温才刚说完，长乐殿内鸦雀无声，众人都低下了头。骊歌不忍训斥，只把李温轻轻搂过来：“温儿，娘不过是宫里的女人，一世就是困在宫里的命了，娘知道你一片孝心，可娘与你说了多少次，祸从口出？若说这世上还有东西不长脚自会走，没有翼却会飞，那便是谣言，若有人故意煽风点火，把这不敬的话传到你父皇那儿，可如何是好？”
　　见众宫女太监都黑着脸，李温有些恼怒，更加没有心思：“母亲定要守他的规矩，儿臣却不，大不了说儿臣卧病在床，求见母亲，”他转头向文约命道：“文公公，你去禀报，就说本王快死了，还不成？”
　　“混小子，”骊歌起来掐他：“说的什么话呢？先别说你胡说八道，若你父皇知道了你拿话骗他，还不知生出什么事儿来，只老实禀报便是。他若不答应，自有他的道理。”她转头吩咐文约：“去给皇上禀报，就说今日是郓王生辰，郓王求赐见母妃，想他也该记起来了。”
　　两人在苑中嬉闹了一会儿，才见文约来回禀，身后还跟着殿中省的宫女，“回禀娘娘，皇上允准了娘娘今日出宫，还让人特意送了赏赐过来。”宫女欠了欠身，将托盘端到骊歌面前，骊歌细看才见原来是一斛珍珠，如斗大，光亮圆润，果然是上品。见里头有小纸条一张，骊歌又拿起翻过来看，只说了些平常言语：今日面考地方官十人，无暇抽身，不愿粗笨奴仆传话，因恐有不达意者，故手书两行，唯愿娘子见字如见人。
　　骊歌见言，只微微一笑。万般言语，皆在心中，两心自知。即吩咐了宫女采薇去磨墨，自己写上了两句：陛下不拘祖制，特赐出宫，其心良苦，妾心自知，陛下亦自当适时偷闲，保重龙体为要。
　　封好后取了些上好的薄荷、菊花放在细白牡丹瓷瓶中，让人送到延英殿，自己才出了宫。
　　在郓王府游赏了半日，果然发现了蜘蛛网，见那蜘蛛网虽乱，然蜘蛛却掌握极好，两人微凑向前，骊歌想起了自己的问题，倒向身旁玩得正欢的李温问道：“温儿，你说，若娘如今正在蜘蛛网边沿，如何能找到中间去？”
　　李温显得得意扬扬，笑道：“母亲今日童心未泯，儿臣也乐得解释，若有小虫子在边沿，它自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有蜘蛛清楚得很。一旦发现了，即刻就会将它捕杀。”
　　两人才起了身，退了几步，骊歌似乎想到了什么，叹道：“按这么说，若娘想引出蜘蛛，只得先成为猎物了。”
　　“不必呀，母亲且走开一些”，李温用手臂挡着骊歌，自己提起了剑，往前两步，直向蜘蛛刺去，得意说道：“若母亲在网外，自然能看见蜘蛛在哪儿，即刻就可以杀死它。”
　　时值盛夏，颇有些暑热难当，皇宫里惯用昂贵的龙涎香消暑。只今年东海的龙涎香收成不好，只有往年的一半，分到各宫就少了。鸢尾数了数，共15两龙涎香并15两黄金。“娘娘，往年三十两才刚好够用，这15两如何使得？”
　　吴书馨端坐着扇扇子，不紧不慢：“这龙涎香只宫里特有，咱们未出闺阁之时一两不用，不也过来了？况且，还有滋儿的30两呢，娘儿俩凑合着也就够了。只管收好便是。”
　　鸢尾让宫人将龙涎香拿下去收好，自己仍在跟前伺候：“娘娘的心也真是宽，奴婢听说长乐殿里的晁美人就拿足了二十两，一两黄金也没勾兑。”
　　“唉，”吴书馨长叹一声，靠着椅背扇着扇子：“位份再高又如何？皇上的恩泽想给多少就是多少，咱们偷不得、抢不得，争不得、怨不得便是了。皇上费尽心思勾兑的这15两黄金，既全了尊卑之礼，又掩盖她拿了二十两龙涎香的事实，咱们连争辩的去处也没有。呵，爱一个人还有这样的高招，本宫今儿算是见识了。”
　　吴书馨性格好静，处处忍让，可鸢尾是自有主见的，见不得主子受委屈：“奴婢倒想不明白，娘娘乃九嫔之首，夔王殿下又深得皇上宠爱，娘娘为何要处处让她？只是忍让了，也不一定有好果子，想当日郑贵妃处处不与她计较，最后却落得逃跑出宫，若说近的，那晁美人的近身婢女勾引皇上，便索性将她发落到道观去了，哪里是个容得下人的？娘娘不为自己着想，也当为夔王殿下着想才是。”
　　吴书馨一听，似有道理，不由得整个人都警惕起来，她稍稍压制了自己的心，只呼鸢尾退下，容她自己想想。
　　如果连有血缘关系的郑懿嘉都被迫逃跑出宫的话，自己的地位又凭什么得到保障？吴书馨细思极恐，只是心中忐忑，却没有万全的主意。想入宫前母亲曾经给过她一个锦囊，说是爹爹留给她们的，若有万不得已时拿出来，或许能有些用处。
　　那是一本小册子，详细记述当时朝廷命官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甚至性格、行事方式等，一些平常的拜谒来往也有记载，极是细致入微。儿时也不过零零散散的听爹爹说过其中的一两件，当时也不过当是闲话，如今看来，才知道了这背后的种种。吴书馨心下明白，她能够倚靠的，就是这些朝廷命官了，只要跟他们连成一线，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己的地位就再稳妥不过了。
　　即刻就召来了青鸟计议，“皇上爱听大臣们意见，朝中多有向来支持滋儿的，只是咱们没有亲自联络过，心里到底没底，那郓王在宫外，若要拉拢，可比咱们容易多了。”
　　“娘娘放心，”鸢尾只捂嘴笑一笑，“奴婢早打听过了，若说那晁美人得了皇上的心，别的定然一概没有，早在娘娘入宫之前，这晁美人先是背叛送她进宫的马元贽，后宰相李德裕又因她贬官，至今未曾回朝，外臣就无一向着她的。就是在宫里，自她打发了那贴身的宫婢，连宫里的奴仆，也没有几个向着她的。”鸢尾越说越来劲，狠狠骂道：“这世上也就只有皇上瞎了眼罢了，看她哪处都好。”
　　及至傍晚，李温送骊歌入宫，在丹凤门道别，骊歌只拍了拍他的手：“好了，不用送了，这偌大的皇宫便是娘的家。”李温才放手：“母亲不说，儿臣也知道，”李温极目望去，只见皇宫里亭台楼阁隐隐若现，犹如仙境，空气中传了一股太阳晒过的气味，甚是舒适惬意，“一进这皇宫，母亲就连一个贴心的人也没有了，父皇不懂怜惜母亲，母亲却瞎了眼一气就追随他，连对咱们有恩的马元贽、李德裕也统统背弃了，自己又落得什么？儿臣如今长大了，知道母亲的辛苦，往后母亲若有难处，尽管告诉儿臣，或能舒解一二，也未可知。”
　　此番话直说至骊歌心坎，骊歌从来就没有这么感动的感觉，想来再多的辛苦也是值得了。李温从小由骊歌独自抚养大，也比别的孩子更加知道母亲的不易。骊歌没有过多的追求，想就这样吧，我愿意日子一直就这样。
　　长安殿内，吴书馨拿着册子细细研读，低头道：“就从这名册上看，朝中官员皆可笼络，而最能把他们连成一气的，要数宰相马植。爹爹说，此人口才了得，待客有道，最善拉拢联谊之事。”吴书馨刚说完，自眉头深锁，鸢尾看出来了端倪，自己开了口：“娘娘定是烦恼没个妥当人联络马宰相，奴婢倒有个不情之请，”鸢尾跪了下来：“愿娘娘将奴婢发落出宫，配与马宰相为妾，奴婢定当不负娘娘恩典，克尽己任，为娘娘通传消息。”
　　吴书馨一听倒是个好主意，忙扶她起来：“你这主意甚好，你我从小一处长大，本宫也盼你有个好归宿，既你自己也喜欢，就这么定了，择了吉日，就准备出宫罢。”
　　及至到了自己的房间，长安殿的宫人们都涌进来送礼，并说了一番平常话：“往后啊，鸢尾姐姐可就是宰相夫人了，可喜可贺。”“不像我们，就等着在宫里老死，这辈子都熬不出头了！”
　　见众人都抬举，鸢尾心中当然高兴，想自己终于也有了出头之日了，宰相妾室也是半个主子，总比一辈子在皇宫中当奴仆好太多，皇上是绝对指望不上的，她也不敢指望。
　　人越发得意时，嘴里就越是谦虚，鸢尾一改往日作风，倒谦卑起来：“宰相妾室也不过是正室的奴仆，往后不还是伺候人，怎么就算出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