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烛》禾姀

2、第一章 耳边破空之

　　耳边破空之声空洞，心口被什么贯穿，脑中似乍开的烟火，一瞬间变的支离破碎。
　　心口处被剑羽贯穿的地方氤蕴出大片猎艳的鲜红，一瞬间，这世间缄默。
　　她便那样踉跄着倒在子衿怀中，视线变的模糊，她辨不出子衿俊美的脸庞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鱼泠努力张了张口，挤出一个笑容，然而此刻，这般情形下，她本是无论如何是不想笑的。
　　便是这般细微的动作，牵的喉间一阵甜腥，一大口血浸染了子衿襟前的月白华裳。
　　他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那双漂亮的眸子空洞的望着鱼泠：“怎么会这样……”
　　鱼泠紧紧抓着他的袖身，定定凝视着他，一字一句说的甚是艰难：“这样就很好，欠你的，就此还清，你我……就此放过……”
　　抓在他袖间的手，缓缓下滑，像抽离周身不尽的呼吸。

　　天边云卷云舒，忽而一声轰雷，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她很确定，并非一场淅淅沥沥的绵绸小雨，而是那无根水，颇有倾盆之势。
　　老天算给她面子，在这样一场盛景中别离断魂，也正好应景。
　　那句”就此放过”便消逝在突来的大雨中。手中一枚九面玲珑骰子自掌心跌落，落地时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声响，正如她一生的尘埃落定。
　　时光静止，她在一片黑暗中看着那枚骰子跌入不知名的角落，她静静看着子衿抱着她逐渐冷去的身体仰天长啸，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背后端了块招魂牌的玄衣少年不耐烦皱了皱清秀的眉：“别看了，总归都死了，走罢。”
　　说罢，一拖手中沉重繁琐的链条，系在鱼泠腰间的铁链一紧，身子猛得往前一栽。
　　对于一个刚刚死过一遭的人来说，想来心情不会怎么的好，而鱼泠，是尤其的不好。黑无常若谷堪堪回头的一刹那，迎面被甩来一句“小鬼，你丫对一个刚死了的女人不能温柔点啊！”
　　无常爷被骂的一愣，停下步子，阴森森道：“你方才是在跟小爷我说话？”
　　鱼泠没瞅他，最后一次回眸看了那滂沱大雨深处一眼。
　　那雨下的真好啊，淹没了远处的万家灯火，淹没了子衿的竭斯底里，也淹没了这一世的悲欢无常。一切，不过过眼烟云。
　　她淡淡转身，跟在玄衣少年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那陌路深渊，从此，再未回首。

　　水波潋滟，远处灯火阑珊处，缓缓驶来一叶小舟。
　　待划得近些，她才瞧清船头立了个单薄的声音，一身蓑衣似要融入夜色，头上一顶蓑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瘦削苍白的下巴。
　　若谷抱着招魂牌悠哉悠哉上前跨了一步，正欲上船。船家苍凉的声音幽忽传来：“姑娘，渡了忘川便没有回路了，你可要渡河？”
　　船家手中一盏鹅黄的灯笼映得河水光影错错，忘川尽头似有幽蓝的鬼火若隐若现。
　　她便盯着那鬼火，一字一句道：“生无可恋。”
　　船家苍白的唇角微微勾了勾：“既如此，小姑娘，上船罢。”

　　鬼门关三生洞响，船尾勾勒出细密的波纹，缓缓向那远处的幽光驶去。
　　河水微凉，翻涌起的微浪沾湿了裙裾，她不急着躲开，只静静立在那里，看血色衣袂氤蕴开猎艳的深红。
　　猛然间，双眸一亮。鱼泠呀然看着水下渐渐清晰的，鲜红的花，整条忘川，似被夕阳浸染，壮美非常。
　　不禁问道：“这花，怎么会生在水下。”
　　船家笑了笑，道：“那是忘川尽头，你看到的，不过是忘川尽头彼岸花海的倒影。”
　　她惊讶道：“忘川尽头是在河下？”
　　若谷侧躺在船，单手撑骸很是悠闲的掏出袋瓜子：“怎么样，你莫不曾还想进去？”
　　船家坐在船头，低声笑道：“无常爷可是在说笑，忘川尽头胜过无间地狱，一旦下去，便会被恶鬼吞噬得尸骨不剩，莫说这姑娘，便是三界之内，能至那忘川尽头的，恐怕也不过公子一人。”
　　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脚下船身忽然猛的一晃，忘川河水瞬间奔腾翻涌。
　　直晃的人眼冒金星。回神时，船头闻闻立了位长发及腰的白衣女子身姿窈窕婀娜,杏眼柳眉，樱唇粉脸颊。她定定瞧着白衣红裙的鱼泠，无甚表情。
　　依旧淡定啃瓜子的若谷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呦，若无啊，你最近不是接了收集生魂的烂摊子么，想来也蛮辛苦，如此，还要抽空来看我，哥哥着实很感动啊。”
　　若无面无表情瞅了他一眼：“我不是来找你的。”
　　一瞬间鱼泠似乎听到吧唧一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若无手中抱了面镂雕玉面镜，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她淡淡道：“汤婆镜选中了这抹魂。”
　　鱼泠茫然的看着她，右眼皮突突蹦了两蹦，又望了眼四周，发现“那抹魂是自己的可能性不小。”
　　若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可是妹啊，这丫头已被收入我下面的生死薄了，你这样拿走，不大好…………”
　　若无很是淡定得翻过汤婆镜，念了个诀,登时镜子流光溢彩，眼前白光骤现，耳畔忽得一静，周身的空间变得离奇扭曲，最后一眼，是玄衣若谷暴跳起来：“若无，你，你……”
　　鱼泠在彻底晕过去前，甚至还能平静的考虑到现下处境，她估摸着，自己似乎是被收到了那汤婆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