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惹尘埃》聂小倩

55、莫休普荫结盟找念生 轮回因果试

　　锦夜和玄梦烟并不知道，就在他们打打闹闹的时候，普荫已经招出常荫伞，隐身而立在桥上打量着这个短短数十日便满目苍夷的人界。

　　刚才路上所见的打群架者里有一个人被众人已经围到了墙角，众人赤红着眼，很明显已经因为红雾使简单的怒气上升到了打杀的危险程度。

　　普荫看眼睛最红的那人，心中有数，正常的时候人就分唳气高低，此人被红雾刺激表现更是明显。

　　他见周围人对墙角那人拳打脚踢根本觉得好不过瘾，将别人一把推开，几下重拳就已经将地上男子打得头破血流。

　　很快，打得激动的他自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有人尚有丝意识，可那速度根本不由得别人阻拦。

　　瘫坐在地上的人已经闭眼做好了被杀死的准备，却迟迟感受不到巨疼。

　　他睁开眼来，发现那个人的确捅向了自己，但是那刀却变成透明的，那人手握刀，却似无刀。

　　地上的人见到生机，连忙找了处缝隙爬了出去。

　　只剩打架的人们，你看我我看你。

　　而那个手握刀的人起身，杀机消失后，那刀又恢复了实体。

　　他呆呆地看着刀，看看远处逃走的人，还在懵懂不知发生了什么。

　　蓝衣翩翩的神衹，撑着若隐若现的一把油纸伞，屹立在桥头，仿佛曾经无数个风雨摇动的岁月里，他独一人巍立于星天之上，静静观看着尘世间的风云变幻一样。

　　多变的是四界的风景，不变的是他一个人静静守护的身影。

　　他想，他也许从未尝试过守着一个不变的风景。

　　“好一个不见影踪的彼渡咒，将破坏的力量卸于无形。”

　　一阵风送来他熟悉了数日的馨香。

　　“莫休天神，你不是有事要处理？”普荫掩去心头突然而来的骚动，背手而立，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对她有更多客套。

　　“上神果然好定力，我一直等着你问墨离的事，却不想，你绝口不提。”回归神职不久，命运转轮里需要调整的太多，但是，莫休没办法解释早点见到他这件事让她处理诸事比之前快了很多。

　　“她是你的眼，礼貌上讲，也该是等莫休天神先提及。”

　　莫休看着眼前看起来慈悲，说话却近乎无情的人。感觉此刻的景象，和数个轮回前的那番景象惊人相似。

　　此刻的普荫在她前方背身而立，正如那个轮回里在人界另一个桥头被墨离找到的那个背影一样。

　　那日妖巫大战，她莫休在发现行星幻境被悄然打开后立即关闭，就遇到魔尊盛夜渊囿突然狂怒的的袭击陷入沉睡，只在闭眼瞬间幻化了一双眼成仙灵墨离，替她向感应到距离最近的普荫求救。

　　之后的事，她已经忘记，因为她的意识只撑到了墨离找到普荫那刻。听说后来，油尽灯枯的盛夜渊囿就在他的魔宫中被他一心所护的冥轮诛杀。

　　神衹漫长的神生之间，发生过很多为了守护四界而突发的危机，同伴之间偶尔感应到出现救个场，也是件应当的事。

　　只是关闭行星幻境的时候她莫休居然会失去意识，比较不同寻常。以她的心性，这桩事不应忘记才是。

　　然而，之前之后的事，几经轮回，她却终不能记住，而救人已救到麻木的普荫看样子更是早已不记得了。

　　古老的神，接近沉睡的记忆，不知何年何月才会被命运的齿轮再度唤醒。

　　但莫休作为宿主，感知到那一世，墨离爱上了普荫。

　　而她作为和墨离样貌的原型主人，时而看到普荫，会有些新鲜的感觉。

　　虽然神衹不必爱谁，但轮回间种种她看过万般却连情与爱都未尝试过，墨离年轻她许多，竟都尝试过了。

　　有时候，她想，做一个老到没有尽头的神衹，竟是一件如此无聊的事。

　　那么普荫，他也会有这种感觉嚒？他会有和自己一丝一毫接近的想法嚒？对于情？对于爱？也是因着想解了这份疑问，她才漠视了上神救下墨离后残留的瘴气至今吧，理智如她，竟有些期待看到上神不平静的一面。

　　普荫回身，正好撞见莫休眼中一丝痴劲。

　　“天神，你......。”然而，很快，普荫发现莫休的眼神离开他之后很快转换了过来，并且她一阵轻动就已经到了另一处争吵哭闹的情侣身边。

　　这对年轻情侣穿着不俗，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各自带着包袱，看样子是一路私奔到了此处红雾较重的地方，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原因激发了心中魍魉，吵到不可开交。

　　刚才他也正在远观，不想和莫休只是片刻对话，那两人之间就已经争吵到了这般田地。

　　男子一掌将女子打到地上，女子身子骨娇弱，哪里受得住硬来的一掌，手掌上瞬间就蹭出了血。

　　两人都打红了眼。

　　“上神，我在想，这对璧人，就这样互相厮杀之后，不知还是否可以在将来面对此刻。”

　　“那莫休天神有何方法？”

　　“不如看看他们二人本心如何，再定夺？非常时期，非常办法。”

　　“怕是天神好奇心又犯了。”普荫说话间自己丝毫不曾留意自己说话有什么问题，莫休却听到这“又”字愣了一下。

　　“又？”

　　不过看到眼前那女子还没爬起来，男子就又要动手，莫休也来不及作他想，扬手间一串银铃就幻化了出来。

　　普荫见得那铃铛，认出那便是命运天神用来寻找每一轮回宿命间真相时不离手的“转世铃”。

　　“转山转水转轮回，

　　听心听命听众生。”

　　那铃随着莫休的悠扬之声响起，变大，其中两颗自然落下飘到那两个已经定住的人面前。

　　铃铛变大，普荫随着莫休进入到两颗铃铛中，那两颗铃铛瞬间缩小后进入那两人的心间。

　　待旁边人来人往，只看到两人的面貌幻化成了普荫和莫休的样子。

　　普荫此刻看莫休既是那名女子，又是莫休，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

　　上神，你听，他们想说的话。

　　普荫的耳畔传来莫休的声音。

　　此时莫休先张嘴了，声音确是刚才那女子的声音。

　　“你怕了，后悔了，是不是？”

　　普荫也张嘴了，声音是那名男子的。

　　“什么后悔？”

　　“我们当初一起决心私奔的。可如今你怕了，怕你父亲真的把荣华富贵传给你幼弟。”

　　“我看是你后悔了吧？我们离开的这些时日，风餐露宿，你是不是觉得不如嫁给当初订婚那名武官，起码不用在当今乱世与我颠沛流离！”

　　“我是怕，但我从来不后悔！如果我们的结局注定互相伤害，那我情愿就这样和你相爱相杀，起码最后也可以死在我爱的人怀里。”

　　“我也怕，怕你因为我而受苦，可是我也一样，我只怕与你分离！”

　　普荫话毕就情不自禁要上前抱住莫休，两人接触的刹那，两颗铃相撞。

　　当两颗铃归位之后，那相拥的两人变回了原本的相貌，而普荫和莫休各站在他们身后，既看着他们，又看着对方，莫休先敛了眼神收起了转世铃。

　　普荫趁两个相拥的人唳气有消，立时挥手取出神识中的单弦琴。

　　随着悠扬的琴声响起，两人消失了。

　　莫休叹口气。

　　“上神心慈，短暂地将两人转移至红雾较少的地方，又能怎样呢？

　　只要那生物一日不消。不管多少对如此这般相爱的情侣也会因为受到心中顾虑的影响被坏的念头主导行为，导致猜疑怨恨对方甚至起杀心的。”

　　“眼下，只能多救些是一些。”

　　“可是，上神一直不回星天，长此以往，也将神力减弱，得不偿失。”

　　“我四神存在的意义本就是各司其职，如果真的需要有所牺牲，我自然是不能退缩的。

　　还望天神早日找到红雾最浓之处，与念生会和。我普荫，能撑多久，撑多久便是。”

　　“我随上神而来，正是为此事有所请求。”

　　“天神请说。”

　　“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快速先与念生传音。”

　　“上神弹单玄琴，我用转世铃，试试用我们的先天法器合力，是否可以像流火感知冥轮那样，形成链接与念生产生短暂的联系。”

　　“那现在就能开始。”

　　“不行，你我的法器和流火不同，流火可以感知，法器离开对象无法感应，我会将双眼放在法器之上。每次链接，都会在这期间眼盲。

　　希望，上神可以在这期间看着我，护我周全。”

　　“好。”

　　莫休言毕，自己都惊觉有关自己的轮回惊人的重叠。

　　就像那一轮回，自己需要普荫救自己一样，这个轮回，不管何种原因，自己还是向他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轮回之间，她能感知的能记忆的，越来越有限了。

　　到什么时候，会是她完全不能控制的状况了呢？

　　只盼，早日找到念生，集齐碎片，让这一切都回归正轨吧。

　　“那么上神，我们先像今天这样配合救人试炼几日，待星天之上七星聚齐之日，我们合星天之力施法，定能事半功倍。”

　　“好。”

　　哎，每次对他的请求，他都照单全收，上神此人的存在，就是令她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