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若晨星》一念归尘

1、第一章 我看着沾染

　　（一）
　　我眼前只有一幅幅流动的画面，那是一个梦，在我脑海中反复交错又重现的一个梦，又或者不是。
　　在我记忆深处，那些混乱不堪的片段里面，由我指尖和刀锋滴落的血，一滴一滴，在地板上积聚，又漫延。
　　脚下丝丝缕缕，厚重粘稠的鲜血，像一根根绳索，紧紧束缚住我，让我不能呼吸，不能思考，满脑子里都是大片大片的血红。
　　鲜艳刺目的红，在洁白的背景下，显得是那么突兀，流动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人恶心，又令人兴奋。
　　我看着沾染鲜血的双手，浑身颤抖。
　　我知道，那是刘薇的血，是我最爱的那个人。
　　我近乎痴迷的盯着手里那把还在淌着血的刀，直到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喊："付欣"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已经哭成泪人的宋雅。
　　我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好一些，我问道："第几天了？"
　　"五天"，宋雅握住我的手哽咽道，"你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天了"
　　"我又熬过一次"，我有些疲倦，但更多的是骄傲，"宋雅，你说我是不是可以保护她了？"
　　宋雅只是低声啜泣："我们离开这里吧，不要再逼自己了"
　　我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离开？你当初是怎样答应我的，都忘记了么？"
　　宋雅哭着摇头:"这样太苦了，付欣，放下吧"
　　"放下，怎么放下？你告诉我该如何放下！"，我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整个人开始不可自抑的发抖。
　　我朝她歇斯底里的大吼："我不会离开，不管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过他，我会亲手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你别这样"，她在我耳边放声大哭。
　　我不想她难过，但是我不能离开。
　　我知道那场灾难，把我们每个人都毁了。
　　我用力将她推开，穿上那件染血的风衣。
　　这是刘薇送我的生日礼物。
　　一个星期前她羞涩的笑，对我说："你穿风衣的样子很漂亮"
　　一个星期后这件承载她所有心意的风衣，上面却染了她的血。
　　我不知道这三天里她经历了什么，也不敢去问，只要提到那天的事，她就开始语无伦次，开始浑身颤抖，开始哭喊叫嚷，嘴里只重复着两句话："别过来"，和"付欣，救我"
　　我知道刘薇疯了，因为我。
　　是我，亲手毁了她。
　　我欠她太多，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会为她报仇，我会亲手杀了那个人。
　　我会对她好，余生，只照顾她一个。
　　我忍不住笑起来，能和她共度余生，似乎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前提是我还能够留下这条命来陪伴她。
　　我穿好衣服，找出很久以前买的一双靴子，往左右各插了一把匕首，想了想又在怀里藏一把短刀，对站在一旁的宋雅说："如果我能回来，我们就可以安稳的过日子了，如果不能……你卖掉这套房子，拿上我所有的钱，带刘薇走，越远越好"，这才安心出了门。
　　我要处理好所有事，才能抛却顾虑和刘薇在一起，才能肆无忌惮的去爱她。
　　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我要用他们的命来偿还。

　　（二）
　　父亲有轻微的人格解离症，幻听幻觉，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后来开始健忘，开始喜怒无常，有时控制不住会有虐待倾向，先是我们家那条大狗，然后是我母亲，后来是我。
　　父亲其实很爱我母亲，所以母亲拿出离婚协议时他毫不犹豫的签了字，每个月给我们很多钱，让我们过得好一些又不会被他伤害。
　　刘薇是他的女儿，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见到她时是是在她的成人礼上。
　　那时候她十八岁，朝气蓬勃，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幻想，在一个扭曲的父亲的阴影下小心翼翼的生活。
　　我二十六岁，是一名软件设计师，冷眼旁观着父亲对我所有的殷勤与关心，她只是在一边羡慕的看着。
　　听母亲说，父亲的病已经很严重，只是虐待对象转换成刘薇，我的妹妹。
　　我看见她裸露出来的手臂上，布满了伤痕。
　　她说父亲会对她笑，为她买很多东西，带她去游乐场，可他发病时只是按住她，用身边能找到的各种东西打，不留情面的折磨，过后却把所有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觉得难过，却又无能为力。
　　后来父亲就死了，死于一场车祸，当母亲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正在熬夜做一份材料。
　　整层办公楼只有我一个人，我握住手机，号啕大哭。
　　他是压在我心口上的一块巨石，我恨了这么多年的一个人，我爱了这么多年的一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不知是该悲哀，还是该轻松。
　　相比之下，母亲倒是出人意料的平静，独自料理父亲的后事，应付往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同事，杂七杂八的人，那些真心假意，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都被母亲一个人抗下来。
　　葬礼很简单，只有母亲，我，刘薇三个人，我们并排跪在小小的墓碑前面，母亲说从此以后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
　　父亲留下很多钱，那些余额不知道有几个零的银行卡，够我们随意挥霍了，但是我还是要拼命工作，因为那是父亲为我们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我要挑起生活的担子，供刘薇上学，她的母亲早已病逝，在父亲日复一日的折磨里，死也许是种解脱。
　　很快刘薇搬进我家来，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子，会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后，叫我"姐姐"。
　　也许是生活环境迫使她比同龄人都要成熟独立，对此我和母亲很是欣慰。
　　只有一样，刘薇坚持和我睡一间屋，我以为她是因为那些经历所以没有安全感，于是便把她的行李都搬进我的卧室。
　　此后我每日上班，刘薇去学校读书，母亲打扫屋子做好饭菜等我们回家。晚上刘薇躺在床上，我在一旁给她讲故事，等她入睡后再起来工作。
　　很忙碌，也很温暖。
　　我以为这种平静安稳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一个晚上，我正在书房工作，刘薇端着一杯牛奶，小心翼翼的走到我身边。
　　她说："姐姐，我们谈一谈可以么？"
　　可我没想到那次谈话的影响有那么大，足以改变我和刘薇两个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