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七就忘记》南千雪

8、第八章 他是浮在云

　　太阳很大，树的影子把地面分隔成一快一块，一块黑暗一块明亮。萧雪音低着头把每一步都踩在那些黑色的阴影上，看着那些暗沉沉的颜色浮过脚面，像是黑色的海洋。
　　她背着书包在校园里晃荡，中间有两次路过图书馆，可是最终都没有走进去。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只是一想到要面对向桓，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情绪泛上来。
　　眼前第三次出现图书馆那宏伟的大门的时候，萧雪音丧气的坐到路边的石凳上。哎呀，都是那个可恶的林小绾，说那么奇怪的话，搞得她这么粗线条的一个人现在都不太好意思面对向桓了。萧雪音干脆把书包摘下来抱到怀里，怨念地望着眼前的大门，两只手抓着书包上的龙猫图案揪来揪去。
　　图书馆里，向桓望着身边的空座位失了神，这已经是他今天早上第三次走神了。过了好久，他眨了眨眼睛移回视线，继续来回翻着手中的那一页书。
　　萧雪音揪龙猫耳朵揪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感觉眼前光线暗了下来，她疑惑地抬起头，看见苏瑾淮插着口袋站在她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早上好啊，桃子。”他挑了下眉毛“你在这干什么呢。”
　　“没……没干什么呀，”萧雪音停下手里的动作“哦，我晒晒太阳。”说着，她还特地指了指天上。
　　“既然没什么事的话，那……”苏瑾淮用右手的关节蹭了蹭嘴唇，然后突然俯下身来，“要不要跟我去画室。”
　　男生的影子一下子压过来，那张俊颜停在头顶上方不过几寸的地方，被吓了一跳的萧雪音本能地点了点头。
　　“走吧。”苏瑾淮拽着萧雪音的书包把她从座位上拎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反射弧可以绕全身一周的萧雪音跟在苏瑾淮身后稀里糊涂地走了几步路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她看着走在前面的男生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小时候被没被人贩子拐走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
　　临近期末，画室里空荡荡的，苏瑾淮在门口刷了卡便带着萧雪音走了进去，每当这个时候萧雪音总会产生一种苏瑾淮带她进的其实是酒店房间的错觉。
　　走到画室里，萧雪音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她拉开书包的链子找到高数的课本刚要拿出来，就看见随着她的动作露出的放在高数课本后面的那本高数笔记。
　　时空突然静止了，浮在空气里的细小的尘埃也停止了颤动，这段时间和向桓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她的脑海里像电影片段一样回放。
　　向桓的声音很好听，哪怕是讲着最枯燥的数学题也让人想要听下去。向桓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晒干的柠檬片一样，清冽干净。向桓低头看书的样子很迷人，虽然她发现他大部分时间看的都不是教科书。
　　向桓是那么多女孩子浮在云端的梦想，这样的男生，怎么可能……
　　“喂，桃子。”萧雪音的思绪被眼前乱晃的一只手扰乱，空气里的尘埃重新颤动起来，她有些慌乱地从书包里拿出书来，想把拉链拉上。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苏瑾淮眼尖地看到她包里面的本子，就在萧雪音拉着拉链的时候，苏瑾淮迅速的把那本黑色的高数笔记本从萧雪音的书包里拎了出来。
　　“咦，这不是桓桓的本子么。”苏瑾淮故作惊讶的说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一种“人赃并获”的笑容。
　　“啊，那个……那是……”萧雪音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她站起身想要从苏瑾淮手里抢过那本本子，却没想到起身的力道有些猛了，脚下一个不稳就向前跌去，正正跌进了苏瑾淮的怀里。苏瑾淮下意识地一抬手，扶了一下一下萧雪音的肩膀，看起来就像是把女生抱在了怀里一样。
　　轰得一下，萧雪音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逆流到了头顶，她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弹得老远。苏瑾淮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拎着那本本子笑着调侃萧雪音
　　“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我当年问他借的时候他都没有借给我。”看着女生白净的脸已经红成了一颗熟过了头的桃子，无措的眼神就像是犯了错的小狗，苏瑾淮心里忽然地动了一下，本来想要继续打趣的话说出口变成了“算啦，给你。”
　　萧雪音从苏槿怀手里接过那本本子，却没有如释重负的心情，她坐在椅子上装作翻看高数书的样子，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急促。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刚才碰到苏瑾淮的胸膛开始她就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咳，你的书拿倒了。”
　　“啊？哦。”神啊，怎么什么烂俗的事情都能发生，还能再尴尬一点么。萧雪音脸上露出一个大写的“囧”字，看都没看就把书翻了过来。
　　“那个，其实……”苏瑾淮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刚刚书没有拿倒”
　　“……”
　　神，你够狠。

　　苏瑾淮憋笑憋得把一张俊脸整出了便秘的感觉，随后实在克制不住了就很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他以为萧雪音的反常是听出了自己说的那几句话的潜台词，却全然不知那几分钟里萧雪音的慌张竟是因为那个不期然的拥抱。
　　过了好久，终于停下了笑声的苏瑾淮又缓缓开口。
　　“喂，桃子。”
　　“嗯。”现在萧雪音听到苏槿怀的声音就觉得心里发麻。
　　“你这次暑假准备准备怎么过。”还好，这次的问话还算正常。
　　“吃喝玩乐。”
　　“能不能具体点，”苏瑾淮歪着头想了想“比如，玩去哪里玩呀。”
　　“还没想好，不过会去乌镇一趟。”
　　“乌镇呀，”低着头的萧雪音没有看到坐在他身边的苏瑾淮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的光芒。“我正好打算假期去乌镇写生。”
　　“写生！”萧雪音把身子转向苏瑾淮，眼睛里有簇小火苗跳了一下。
　　“对呀，”看着萧雪音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苏瑾淮就顺着话头说了下去“你要一起么。”
　　“可以么？”萧雪音两只手激动地攥到一起。
　　“这有什么不可以，你什么时候去。”
　　“定的七月15去杭州的票，应该16号就去乌镇。”
　　“好的。”苏瑾淮表面上维持着纯良的模样，心里却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笑开了花，亏得自己还想了那么多套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鱼儿钓上了钩。“哎呀，已经11点多了”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表，“我好饿，先去吃饭了。到时候再联系，拜拜。”
　　“欸？”萧雪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把她骗来画室，现在又要丢下她去吃饭的人，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脸皮这么厚的人。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苏瑾淮连影子都不见了。
　　天哪，萧雪音深深地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羞耻，怎么会为了这种人心跳加速呢。

　　出了画室的苏瑾淮脚步慢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7月15去杭州的飞机票，在乘客列表里添加自己还有向桓，然后点击购买。
　　看到购票成功的信息，苏瑾淮咧开一个坏坏的笑容。

　　此时，坐在图书馆里的向桓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他抬起手揉了揉鼻子。
　　身边的位置空了一个上午，这在人满为患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突兀。阳光落寞地撒在上边，桌子上分出一道光影的分界线，他坐在在阴影里，眉眼的情绪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