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太顽劣肿么破？》淮沙

66、清源之谋 一万年太久

　　溱潼爱好风雅，此刻，他正斜斜的依在水榭之上，看着水中的游鱼发呆，泠泠的琴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他似乎颇为喜欢这琴音。抚琴之人正是被他抱着出现在议事大堂中的那名男宠，身上暗纹紫衣有些不合身，袖子长了一截，被他向上挽了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腕，这件衣服，是溱潼的。
　　“清羽，你向谁学的琴？”他似乎也觉得这琴声很悦耳，便有些随意的问了出来。
　　清羽离开琴案，赤着白玉般的双足轻快的走到溱潼身边，溱潼随即把人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清羽温顺的窝在溱潼怀中，温和的说道：“是白大人教的，白大人觉得奴婢有学琴的天赋！”他眼神有些迷蒙的回忆起当初的事情，似乎是在一个有些凉的夜里，一袭白衣，温雅如玉的白大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打量了自己片刻后，说道：“我教你学琴吧！”清羽本就是下面的人送给王的礼物，一介男宠，哪里有资格和胆子对魔界赫赫有名，仅次于王的白大人说不呢，于是，清羽开始学琴。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抚琴给王听。
　　溱潼自然也想起了那个白大人是谁，魔界能够被称为大人的不多，姓白的可只有一位，可是，这个答案让他很不开心，“哼，我教你修炼！”说完就不由分说的抱着人瞬移到寝殿中，打算从他收藏丰富的修炼功法中找一本给清羽修炼。
　　清羽却愣了，半晌后才怔怔的说道：“王，清羽资质……”，他是不能修炼的魔人，所幸这张皮相还算出众，才能被送到这里成为男宠，否则或许早就死了，或许是饿死，或许是冷死……
　　溱潼立刻皱起了眉，“本座知道，那又如何？”言语间狂狷非常，却让呆住的清羽信了，眨眨眼睛，一直看着溱潼。
　　溱潼被那样呆愣、清澈、还带着迷茫的眼睛看的心头一跳，叹息一声把人揽在怀中，亲了亲他的额头，宠溺的说道：“本座想要做的事情，总是会成功的！”不过是需要几样天才地宝，他还不缺。
　　清羽这一天都格外的高兴，在床上缠溱潼缠的格外紧，仿佛离开了溱潼就不能呼吸一样，溱潼也生出了爱怜的心思，竟也十分温柔的对待清羽，到像是有那么几分情谊在一般。
　　半夜，清羽倦极，终于睡了过去，带着媚色的脸上嘴唇都是向上勾起的，溱潼看的好笑，低头在他唇上印上一吻，随即起身离开了床榻，想了想又设了禁制，然后才消失在寝殿中。
　　清寒月色下，湖心亭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灯光，溱潼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里，看着在床边饮酒的白衣男子，半晌后质问道：“你为什么教清羽抚琴？”语气中竟然带着怒气。
　　白衣男子正是清羽口中那位白大人，果真是骨子里都透着风雅，却是个实打实的魔人，他偏头看了一眼溱潼后，丝毫没有要行礼的意思，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是为清羽学琴而怒？还是为我教清羽抚琴而怒？抑或为了清羽那张……”。
　　“闭嘴！”溱潼有些暴躁，他想撕碎对方那张伪善的脸皮，他不想听他说让人动怒的话。
　　白大人却笑了，“这就怒了？不，你只是求而不得，你只是为了你自己！而我，作为你的半身，自然要好好缓解你的痛苦，抚琴的清羽是不是更像那个人了……”。温柔如水的声音，却带着满满的恶意，有着同样灵魂的两个人，为什么就因为他是从溱潼身上分离出来的，他就要向溱潼称王，受他钳制，凭什么？溱潼那么蠢，哪里有资格坐在那个王座上接受众人的臣服以及畏惧？他们的灵魂是一样的，不是吗？
　　就像是被残忍撕碎了最后的遮羞布一样，溱潼被激怒了，他毫不迟疑的攻向端着酒杯一脸哂笑的白大人，却遇到了结界阻隔，和以往一样。他们一白一黑，同根同源，生死相伴，命中注定不能伤害彼此，他们本该是世上最亲密的人，却多少次大打出手，即便结果都是一样的。
　　白大人悲伤的看了一眼对面满目怒火的溱潼，惨然一笑，衣袖翻飞，周围的亭台水榭都消失在两人眼前，两人凌空立于水面上。白大人看了看天上永远算不上皎洁的月光，侧着身子问道：“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溱潼不答，他心中突然有些不安，但他想到清羽那里有自己的禁制，安全无虞，便又镇定下来，但那股子不安似乎还是没有消失……
　　白大人低头呢喃了一句什么，溱潼没听到，紧接着他又说道：“你知道清羽为什么不能修炼吗？因为他本就不是魔人之体，他是我的心头血肉生出来的，他那张脸，是我一笔一划画出来的，清源子那等人物，就算是只看过一眼，也足够让人记忆犹新了！”说完后，他转身看了一眼错愕、震怒的溱潼，然后消失在水波之上，“白戈，我叫白戈！”那句带着叹息的话回响在水面之上，让溱潼一瞬间清醒。
　　他急匆匆的回到寝殿，掀开纱帐一看，清羽睡着的地方，没有一丝人影，余温尚存，他放开神识，却再也探查不到任何一丝属于清羽的气息……又想到白戈最后的那句话，溱潼心神大恸，一口血直接呕了出来，很快就在紫色衣袍上晕开了……
　　第二天，溱潼下令让人去找白戈，自己则孤身一人离开了王宫，出现在了青云界边，他想去见清源子，很想。
　　庙宇大陆上多有环境清幽之处，灵气充裕的地方多被修仙之人化为道场，而当今修真界最为惊才绝艳之辈首推清风山清源子，他不过两百年便已是渡劫期修为，飞升是早晚的事情。
　　溱潼身为魔界之主，修为高深，穿过青云界之后不多时就出现在了清风山，见清源子正在松下独弈，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黑白分明，清源子就是这样的，理智到无情无欲，溱潼最恨这一点。
　　溱潼悄然坐在清源子对面，执黑子与清源子对弈，一来一往，一局终了已是黄昏时分，清源子小胜半目。
　　清源子这样的人，风华无双，好似明月伴身，一看就不是凡尘众人，眼中端的是悲天悯人的仁和，但溱潼一直都觉得他最是无情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这是肯定的语气，但其实，连溱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为很想见到清源子，似乎是因为白戈，似乎又是因为清羽，他不知道，他希望清源子知道并且告诉自己。
　　清源子抬头看向对面的溱潼，眼中似乎有着包容众生的仁和，转瞬又是淡看天下的漠然，他不语，溱潼却不想知道答案了，他已然明白，所以他受不了那样不染尘芥的眼神。
　　溱潼几乎是夺路而逃，一转眼就到了清风山脚下，抬眼却看到了一个让他动怒的人，翠竹之侧的白衣男子，正是白戈，似乎有些憔悴。溱潼没有多想就直接质问道：“你昨天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
　　白戈听出了他语气间的暴躁，不觉莞尔，温和的说道：“我来这里等你！”
　　溱潼一怔，又想到清羽是从对方的心头血肉分隔出来的，昨夜清羽消失，白戈此刻憔悴必是受了不小的伤，一瞬间心中的怒气消散不见，反而产生了一股名为担忧的心情，莫名其妙。他闪身去到白戈身前，语气不好的说道：“你受伤了，怎么还来这里，快回去！”说着就要拉着人回魔界。
　　白戈却淡笑说道：“我也要去见清源子，你可以在这里等我！”
　　溱潼见白戈不会听他的回魔界，但又莫名的就是不想让白戈单独见清源子，便臭着脸拉着白戈一起上清风山，“清源子那种古板无趣的人，你见他有什么事？”
　　白戈默然，溱潼却更加烦躁，他不懂这种情绪因何而来。
　　清源子见溱潼去而复返也不问什么，淡淡的看着两人，八风不动！
　　白戈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一局，你摆了多久？”
　　清源子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变化，“记不清了！”他从第一眼见到溱潼就知道对方来自魔界并且修为高深，后来无意中知道他就是魔界的王之后，自然是无比忌惮的，或者说，他不是为自己忌惮，而是为人界、修真界担忧。魔人凶残乃是本性，又因生存境地恶劣而锻炼的更加强悍，人界凡俗之人肉体凡胎无抗击之力，修真界虽然有自保的能力，但修真之人追求道法自然，心中杀欲甚少，若是青云界被破，修真界只怕危矣！因此，他与人联合，布了一局，之前的那盘棋局便是最后的一步，溱潼自己都未曾发现，却没想到……
　　白戈的身上的气息瞬间大变，整个人犀利至极，眼神冰寒的看向清源子，“既然敢以魔界之主为棋子，就该有本事承受代价！青云界，已经破了！”
　　溱潼身形一怔，不可置信的看向面色一变的清源子和气势一变的白戈，寒着声音问道：“是你改了王命！”
　　白戈点点头，“自然是我，魔界除了我，还有谁能发出王令！走吧，我已经见到清源子了！”
　　溱潼不语，他转身冷面对清源子说道：“若我身死，你也难逃身死道消的命途！无情之人最擅作茧自缚！”他自认喜欢清源子，为此他可以约束魔界之人，他可以忍受清源子的漠视却不能忍受清源子从一开始就在布局谋划他的性命……
　　溱潼说完就拉着白戈在清源子不注意的时候消失在清风山……
　　清风山上清源子顾不得稳固有了变化的道心，只得匆匆传讯给其他人，然后一起赶赴青云界。
　　青云界确实破了，但只破了一个口子，魔人并未大举进攻，但先行之军已经在青云界附近的人界开始大肆屠杀凡人以及修为不高的修士，而魔人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入人界，青云界的口子也越来越大……
　　清源子和其他几位修真大能赶到青云界的时候，只见脚下鲜血横流，草木被染成了红色，魔界黑色的魔气正透过青云界向这边扩散，这才是最糟糕的，如果人界灵气被魔气污染，那修士便不能再修炼，而凡人也承受不住魔气的侵扰……
　　封闭青云界势在必行，材料也早已准备好了，只是，守在青云界旁边的魔人却让众修士驻足。只因为为首之人正是溱潼以及白戈，他们身后还有魔界修为最高的八大战将，总体算来比清源子他们这边还高上一些……
　　溱潼正想直接出手却被白戈拦住了，白戈嘲讽的看向清源子，说道：“清源子，如果我说，溱潼心悦于你，若非你一早存了算计他性命的心，今天所见便不会发生，你是不是很后悔？”
　　白戈说的是事实，但他却有些不满，似乎觉得那句“溱潼心悦于你”很刺耳，他想反驳，却没想到用什么反驳……
　　清源子听见白戈的话却没有半点神色变化，面色冰冷的看向青云界，朗声说道：“贫道记得攻击命令是早就下达的，而溱潼知道贫道设下一局却在方才不久，何必巧言令色！”
　　白戈嗤笑，“你以为天下就你一人惊才绝艳，洞察先机？”说完便直接攻向清源子众人，溱潼和身后四个战将也加入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