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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梦里江南 徒弟开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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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君馆是京中首屈一指的男风馆,馆中小倌雅俗皆有,千姿百态,颜色各异,更有美酒,并称“双绝”。
华灯初上,冬君馆便已人来人往,翠云雅苑中,清倌茗羽低眉顺眼的弹奏着手中的七弦琴,泠泠的琴音听之悦耳,然,落在姬阡陌耳中却连连皱眉,坐在他旁边的青年轻笑着说道:“脂粉之音自然入不得六叔的耳,不如,我来一曲为六叔助兴!”说完不等姬阡陌回复就径自去到琴案边,茗羽早已退到一边,只听得琴音断断续续,曲不成调,弹琴的青年却笑意盈盈,姬阡陌眉头皱的更深了,带着病色的脸更加难看了几分,弹琴的青年却罔若未闻,忽而,琴声大变,清音细细,像是竹林晚风,听之欢畅,又像是空谷幽兰,闻之怡人,渐而更似山头新月,琴声戛然而止,茗羽只觉意犹未尽,心中惭愧。弹琴的青年笑着坐回酒案边,给姬阡陌斟酒,然后才说道:“六叔以为如何?”
姬阡陌轻笑着说道:“阿越天资聪慧,虽有惫懒,但六艺俱佳!你的琴音,初衷便不纯,平白坏了这曲子!”说完就自饮自酌,不管身边青年的脸色。
青年恼怒,哂笑说道:“不过是早年我母妃犯了过错,六叔便不再待见我,我哪里不如五弟,除了没争到那个位子?六叔,我从未见过比你还偏心的人!”说完他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姬阡陌的神色变化。
却见姬阡陌神色如常,片刻后才缓缓说道:“不,自我与阿越相遇,你们就比不过他,这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今后,还是收敛心思好好过活吧!阿越惫懒,不会与你们计较!”他身边的青年就是恪郡王。
恪郡王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突然大笑出声,眼中隐隐有着泪光,笑罢,他声音索然的说道:“六叔,所以说,天下再无比你偏心的人,你什么都给了他,却半分情谊都不给我,明明我……”。
“够了,恪郡王,你嘴了,有些话,适可而止,阿越惫懒却总有勤快时!”姬阡陌放下酒杯,沉声打断了恪郡王的话。
屋子一时间陷入寂静,茗羽蜷缩在琴案那边,企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这里的两个人,看样子他就惹不起,现在听到“恪郡王”三个字,更是惶恐。他流落风尘,不过贱命一条,但身后还有必须护住的人,不能轻易丧命。
恪郡王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不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喝酒,姬阡陌也不管他,依旧自斟自酌,这酒颜色带着些许翠绿,清澈流光,酒香沁人心脾,味道绵长,不知怎的,他喝了酒格外偏爱,竟是觉得宫中美酒都不如这个得心。
半个时辰后,屋子的门忽然被轻巧的从外边打开了,喝酒的人还未反应过来,茗羽却是惊惧的睁大眼睛看向门口,只见一个俊美无双的青年走了进来,周身气势惊人,为他平生仅见,一双丹凤眼在见到喝酒的白衣人时才收敛了寒光,变得温柔缱绻。
“阿陌怎么想着来这个地方喝酒,也不让我作陪?”来人正是已经登基一年多的新帝,宸帝,姬云越,他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径直走到姬阡陌身侧,一眼都没留给恪郡王,随意的挨着姬阡陌坐下来后,他靠在姬阡陌身上,右手慢悠悠的给姬阡陌斟酒,自己也趁着姬阡陌的杯子喝上几口,咂咂嘴,“难怪阿陌喜欢,这酒却是不错,不知叫什么名字?”
姬阡陌结果姬云越递过来的酒杯,抿了一口,说道:“不知,约莫是那双绝之一吧!”
茗羽本打算一直躲在那里的,但听到这句温和的话后,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想法,于是,他立刻跑出来,跪下说道:“见过公子,这酒还未有名字,是家弟独创,还无人尝过!”
姬云越哈哈笑道:“还有阿陌也猜错的事呢!阿陌不如给它取个名字,也许很快就能传遍天下,届时就让福伯去开个酒馆子,定会赚个盆满钵满!”
姬阡陌好笑的摇摇头,“你呀,整天少有正形,折子看完没?”
一说到这个,果然看到姬云越瘪嘴说道:“阿陌,我们偷偷下江南去吧,现在就走,明个儿他们发现也追不上了,好不好?”
姬阡陌无奈的轻敲了一下趴在自己膝上的脑袋,带着笑意说道:“要不是你自个儿跑到西北去,现在就该是和我在江南了!”他说的是姬云越当初去西北从军不仅立了战功还得了军心,现在成了一国之君,哪里能轻易就下江南,现在这么说就是笑他自讨苦吃。
姬云越却嘟囔着说道:“要是我当初没跑到西北去,现在只怕你早就娶了王妃,有了侄子了,那我还去江南做什么,早就远走他乡,独自黯然神伤去了!”说完还堆着姬阡陌眨眨眼睛,表示自己真的有那种可能。
姬阡陌无法再说下去,这一切,真是……
两人就着一个杯子又喝了一会酒,姬云越见姬阡陌已经有了三分醉意,就说道:“阿陌,我们回去吧,这地方不好,以后不准再来了!”姬阡陌不语,姬云越起身把人抱起来,对门外候着的人说道:“把酿酒的人好生请回去,送到福伯那里,明个儿就在王府旁开个酒馆子!把恪郡王扔到荷花池里醒醒酒,醒了就扔回封地去。”说完就走了。
茗羽满身冷汗的瘫在地上,脸上却是难掩喜色,见有人进来,就说道:“我带你们去找家弟,这酒就是他酿的!”身上立刻就有了用不完的劲儿,脚步轻快的带着人穿过回廊,左拐右拐到了后院,冲散一片酒香,推开了还亮着小灯的屋子,见灯下少年果真还在看书,见他来了,高兴的问道:“哥,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茗羽语气轻快的说道:“你现在就赶快收拾东西和这几位爷离开这里吧,你酿的酒入了贵人青眼,以后必有大福,赶紧的!”说完就自己走到床边帮邵宁收拾起行李来。
可未曾想到,那少年突然大叫:“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我不走!”抱着茗羽的腰身死活不撒手。他不是无知少年,茗羽至今还是清倌就是因着他留在冬君馆酿酒,他若是走了,茗羽……
茗羽急了,连忙说道:“不行,你先走,攒了钱再来赎我出去就好了,冬君馆的酒全在你一人身上,错过这次的贵人,以后你就走不了了!”他无法和少年明说这次的贵人到底怎样的尊贵,只能暗中催促。
少年还是不依,等在门外的人只好说道:“两位公子不必如此,一并离开也并无不可!”以主子对王爷的看重,便是拆了冬君馆也不过一句话,更何况带走两个人。
那少年听得如此,才说道:“那我就和你们走,只是我还有一本记录酒方子的本子被扣在鸨母那里,我须得一同带走……”。
“无妨,自有人料理!”
……
姬云越抱着已经醉意难分的姬阡陌进到马车上后,脸上突然就没了笑意,“恪郡王,呵!”他想到了冷宫中早已被“鬼”吓疯了的梅妃,还有引着皇叔来风月之地的事,心中冷笑,既然在京城的不自在,那就去封地好好呆着吧,梅妃也该享受儿子的孝心才对。
到了禁宫,姬云越摇摇头,他不想乘御辇,就想抱着皇叔穿过层层殿台楼阁,像小时候皇叔抱着他行走在风雪中那般,一路静静的走到了宸安宫。
宸安宫灯火通明,姬云越直接去了御汤池,挥手退去侍从,熟稔的侍候姬阡陌沐浴,退下层层衣饰,就可看见时常生病的身体并非如外表那般弱不禁风,白皙的肌肤泛着莹莹白光,姬云越眼神一暗,轻声问道:“皇叔,那酒的名字可想好了?”说完就轻轻在姬阡陌嘴角啄了一下。
姬阡陌片刻才悠悠睁开眼睛,迷蒙的看着姬云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慢吞吞的说道:“翠微,就叫翠微!”说完后又皱着眉说道:“我要睡了!”
姬云越笑了,他低低的笑出了声,对疑惑的姬阡陌说道:“皇叔,你从来不上早朝,今夜不睡也无妨,因为……”,他直接欺身上前,吻住那两片浸染酒色的唇,撬开牙关,温柔的攻城略地,“因为,我想要你……”,他平日里撒娇耍滑也不过是动作亲密了些,哪里敢现在这么“放肆”,只是看着姬阡陌有几分醉意却还有几分清明,若是得逞了,明日也不算他强来。
姬阡陌精神有些恍惚,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无力的被扣在姬云越怀中,挣扎无法,他又迷迷糊糊的想到了这么些年眼前这人的大小旧事,一时间滋味莫名,趁姬云越低头照顾他处时候,哑着声音说道:“你……轻点!”说完脸上难得的遍布红云,身上更是迅速透出一层淡粉色,姬云越狂喜,不再继续,快速的起身擦干水抱着人去了寝宫……一夜被翻红浪,春色无边,多年心事终于达成……
第二天,姬阡陌醒来一偏头就从珠帘晃动间看到姬云越被在案上提笔写着什么,倒不像是批奏折,微微动了动身子,顿时酸软袭来,让他直接皱起了眉头。
“阿陌,你醒了!”姬云越已经坐到床边,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给他揉了揉腰,然后沉默着取了一旁的衣衫给姬阡陌穿上,又侍候着洗漱,这才叫人端了膳食进来。
姬阡陌坐在软榻上,把眼前的粥每样尝了一些,又喝了点蜂蜜水,这才说道:“你方才在写什么?”
姬云越见他神色无异,这才笑着献宝的说道:“咱们酒馆子的招牌啊!”说完已经把写好的纸张拿了过来展开给姬阡陌看。
姬阡陌笑着看他写的招牌,只见两个苍劲的“翠微”大字力透纸背,右侧盖了私印,一个篆体“越”字,这是姬阡陌多年前刻的,一共两枚,另一枚是个“陌”字,心神一动,起身离开软塌,示意姬云越把招牌放在案上,提笔在落款一侧小字写道:“微云青缈色,翠意掩流光”,拿过自己那枚私印,并排盖在“越”字旁边。
姬云越难掩笑意的说道:“不出三日,酒馆子就该开张了,福伯可是大掌柜呢,我们就是东家了!”说着就拉着姬阡陌的手缓步向外走去,两人悠悠的来到御花园湖心亭,那里已经布置好了软塌瓜果茶具一应事物,还有姬云越最爱的那柄琴,一旁的案桌上放着未曾批改的奏折。姬云越摸摸鼻子笑着说道:“今日时光正好,阿陌在这里休息,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姬阡陌能从宸安宫走到这里已经有些倦了,听他这么说,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好好弹!”,说着自己就倚到了软塌上,姬云越给他盖了薄毯,然后就坐到琴案前,说道:“名师出高徒,阿陌可是不相信自己!”他嘴角含笑,抬手抚琴,琴音一出,姬阡陌带着笑闭上眼睛,即时就是一个江南……
浸染了江南景色的琴音传到了湖岸边,进宫辞别的恪郡王一听,瞬间惨白了脸色,苦涩蔓延,“昨夜还说他……今日才知,果然六艺俱佳”,他昨夜故意弹的那段曲不成调的琴音就是他多次到永安王府的时候听见姬云越弹的,他在心中嘲笑、嫉妒姬云越庸才却霸占着姬阡陌已经好些年了,昨夜姬阡陌对他的琴音无动于衷,他还说是那人偏心,今日听了着琴音,他才知自己多么的可笑。姬云越只让姬阡陌看到他最真实的样子,这样好的琴音,也只给姬阡陌一个人听……转身,离开了御花园,离开了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靠近西北的秦州,才是他的去处。
三日后,恪郡王收拾好行装带着家眷准备远赴西北,出发前,他让家丁去买三坛那一夜在冬君馆喝过的酒,但一个时辰过去了,买酒的人还没回来。管家派人去寻,却说人已经离开了冬君馆,向城北去了。恪郡王突然想到了那夜恍惚间听到的话,说道:“不必跟随,本王且去城北瞧瞧!”说完就抬脚离开了,管家暗中叫苦,连忙叫人跟上,哪能不跟着呢,出了事可就晚了。
恪郡王一路直奔永安王府去,果然在永安王府旁边看到了一家新开的小酒馆,门面不大,却顾客盈门,抬头一看牌匾,他立刻笑出了声,“还是偏心的!”这小小的酒馆才开张就顾客盈门,与那块那两人亲笔写下的牌匾关系匪浅,还有那两枚明晃晃的私印,甚至酒馆的掌柜就是隔壁永安王府的管家,文武百官即便不知永安王的管家和字迹,也不能不知道姬云越的字迹啊。
他不想再看,转身离开了这里,他与这座城池的缘分,注定要断了!
说到底,不过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