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太顽劣肿么破？》淮沙

4、离尘老祖 阿越调皮

　　萧翎天拜别师尊后，和师妹柳柔然、师弟方景清三人一起向东华神州急行而去。一个月后方到清源仙宗地界，三人找了客栈稍作休息打理，萧翎天这才玉符传讯给清源仙宗的几位相熟之人，请他们来客栈一叙。
　　坐在大堂之中，柳柔然来日奔波已有倦意，但因念着要见清源仙宗的几位师兄，便耐着性子一起坐在客栈大厅里看着人来人往，一会儿便没了心情，不禁娇嗔道：“大师兄，我们赶的这么急，现在还不是要坐在这里等着！”她此时穿着水蓝色广袖流纹裙，衬得肌肤更加雪白，一双杏眼此时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很是惹人怜爱，萧翎天就拿她没办法，噙着笑说道：“董师叔说的事情很急，若是真的，恐怕会给宗门带来麻烦，我们早日探得明白也好做准备！”
　　方景清一向以萧翎天马首是瞻，他也说道：“是啊，师妹，四宗向来一体，共进退，如果灵虚宗有难，我们也少不得要分担一二的，此次事件我看多是误会，早日解决为好！”
　　柳柔然乃灵虚宗元婴修士明性真君的爱女，虽是娇养长大却也不是骄纵不听人言的性子，她瘪瘪嘴说道：“好，好，那等回去的时候师兄们可要随我多看看，整日在宗门内也无聊的紧！”
　　萧翎天和方景清听得她的话，哪有不依的道理，连忙许下许多要求。
　　这时，一声爽朗的声音传来，“萧道友别来无恙！”
　　萧翎天听得声音已知来人身份，立刻起身笑着拱手迎道：“小弟无恙，多谢陈兄挂念，陈兄无恙否？”
　　柳柔然见来人目光如炬，腰圆背粗，脸带须髯，穿着灰色长袍，背着一把巨剑，难怪声如洪钟，一时有些好奇，就对着萧翎天说道：“大师兄，这位是？”
　　萧翎天正要介绍，就听得来人自报姓名道：“在下陈玄，见过众位道友！”说完就径自坐在八仙桌的一边，倒是个爽快的汉子。
　　“在下方景清，萧师兄的二师弟！”两人对礼。
　　“在下柳柔然……”
　　“原来仙子就是萧道友的小师妹啊！”
　　柳柔然听到师兄曾和友人说起过自己，难得的有些羞涩，声音也软了几分，问道：“陈道友如何得知？”
　　陈玄接过萧翎天递给自己的灵茶，喝了一口后笑着说道：“自然是萧道友说的，鲛绡纱起，柔然翩然至！”
　　萧翎天瞟了一眼红晕在颊的师妹，又看到陈玄和方师弟似笑非笑的眼神，只得摸着鼻子笑着说道：“陈兄不要拿翎天寻开心了！此番来访，是有事相询，望陈兄不惜赐教！”
　　陈玄是个直性子的人，听他这么一说，就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赶忙说道：“萧弟不必如此，李师兄和林师弟有事不能及时前来，但凡有事，皆可说来，不能及者玄必定转告！”
　　萧翎天见陈玄这么说，笑意又深了几分，不急不慢的说道：“也无甚大事，小事一桩，只借此来和故友相聚！翎天只是想知道仙宗离尘老祖可曾收徒？”
　　陈玄被萧翎天的问题问得一愣，他本以为是什么为难事，却不成想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不过，既然对方问了，他还是说道：“老祖方出关就不知踪影，门中并无收徒的消息，想必是没有吧，离尘老祖收徒，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动静！”云清陌虽只是一峰之主，然他不到百岁修为却早已到分神期，这次出关难免又有增涨，再者他乃是剑修，实力比一般同等修为的修士更要厉害一些，不出意外，飞升乃是定数。
　　萧翎天却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玄不解，问道：“可是有什么疑问？”
　　萧翎天摇摇头说道：“实不相瞒，月余前，灵隐宗执法董长老家族中曾有大修士路过带走了董家犯错的庶子，说是董家伤了他的徒弟，今后必定会亲自做了结，董家上下惶恐……”
　　“难道那位大修士就是老祖？”陈玄觉得不可思议，以云师祖的性子，若真伤了他的徒弟，董家以后少不得要遭罪了。
　　萧翎天一脸无奈的说道：“那位大修士自称云清陌！董长老想着修真界中必定无人敢假冒老祖名号，只是也不曾听说老祖收徒！”
　　陈玄虽是器玄峰张真君座下亲传弟子，但剑锋上下竟是修炼狂人，平日多醉心于闭关、历练，因此他对剑锋内部的事情了解的也不算多，只是剑锋峰主收徒这样的事情，如果真有其事，必定天下皆知啊！
　　“萧弟，老祖出关后云游不知仙踪，这事，还得董长老定夺，难免老祖在游历中真就收了徒弟，只等回宗门再开收徒大会也说不定！”
　　萧翎天在来途中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现在没了侥幸的可能，他也只是无奈的说道：“多谢陈兄，我们会即刻秉明董师叔！”
　　……
　　云清陌自从收了安君越为徒弟之后，就一直在当初的山谷里住着，每日里教小徒弟读书写字，作画弹琴，对弈品茗，似乎真有些要教出个出将入相的徒弟的架势。
　　安君越却知师尊正在一天天的给自己调理身体，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终究是废灵根，简单的调理怎么会奏效，不过每日里琴棋书画诗酒茶，也算是两世少有的闲情逸致了。
　　“阿越，执笔要用力！”云清陌见小徒弟笔力软绵，心中虽说要温和一些却不禁就直接说出了口。
　　“师尊，你教我！”安君越不是不会写字，天魔教教主怎么会不识字，只是修士需要写字的时候不多，他早年的经历也导致他写不出一手和修为地位相称的字，等成了教主后，他哪里有闲心练字。现在云清陌教他读书写字，他怕露出破绽就收了力道，写得不忍直视。这几天他也看出来了，云清陌虽然气质有些冷，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徒弟确是真的很疼爱，可以说是纵容过度了，吃穿用度无不精致，自己每次装作小孩子撒娇，他也无不应允。
　　云清陌心念小徒弟被董家苛待，心生怜惜，走到小桌旁弯腰握着小徒弟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他书写，写了满满一页方歇。
　　安君越见满满一页端方字迹，心中颇不知滋味儿，突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拿着毛笔笑嘻嘻的拉着师尊的袖口，趁着师尊还未起身站定，小手稳稳的在云清陌脸上画了两个圆圈，又在自己脸上画了两个，然后眼神明亮的看着师尊，嘟着小嘴。
　　云清陌至今已近百岁，却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如此无畏，顿时觉得新奇，对小徒弟的喜爱又加了几分，笑着抱起小徒弟，用衣袖给他擦脸上的墨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说道：“阿越，莫要调皮！”
　　安君越见云清陌纵容他到这个地步，心中升起几分暖意，也用自己小小的衣袖给云清陌擦脸，结果越擦越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遂搂着云清陌的脖颈说道：“师尊，我们要读书写字到何时啊？我才不要去当书生呢！百无一用是书生！”
　　云清陌不用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黑的可以，只是徒弟调皮也没办法，听他总算是问了，就摸摸他的头发说道：“阿越，山谷西边无尽涯下有再生花，再过旬月便可采摘，修复灵根有妙用！”重塑灵根需要太多的天才地宝，就算他积蓄颇丰也还差几样，无尽涯下可续脉力的再生花便是其一。清源仙宗大而杂，小徒弟还是修复灵根再回去为好。
　　“师尊，我听说无尽涯下无尽之水很厉害，师尊……”无尽之水何止是厉害，传闻无尽之水承载世间贪恶欲孽，修士沾染必定修为大减，严重者修为尽退，无望仙途，所以再生花才名声在外。
　　云清陌听得小徒弟言语间的担忧，看他小脸皱成一团，不觉有些好笑，就说道：“阿越莫怕，为师早有准备，两生花不难！”无尽之水虽然厉害，但以自己的修为，再用些手段却也不难，倒是小徒弟，知道的不少啊！
　　“师尊，除了再生花，还要很多东西吗？”他前世是魔修，对道修的东西了解的不多，心思全用去闭关和打打杀杀了。
　　“不多，为师正好带你在各地转转，可好？”
　　“都听师尊的！”
　　旬月后，再生花开，云清陌收了宅子，撤了结界，抱着小徒弟驾玉华舟向西而去。
　　无尽涯边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瘦石和肆虐阴风，云清陌把玉华舟停在无尽深渊上空，让小徒弟留在舟内，自己下去摘取再生花。
　　安君越坐在温玉床上，拿着方才从师尊那里磨得的流光镜仔细观看师尊的动作。从流光镜中，他看到了平静无波的无尽河，河水清澈见底，并无鱼虾生灵，蓝色花瓣粉红花蕊的再生花就开在无尽河河面与无尽涯岩石相接之处，如此平凡的小花，因其对灵根有修复、温养之奇效，以及药效全在无尽水面下的根须中而成为修真界有价无市的宝物之一。采摘再生花，须得连根而起，立刻放入寒玉盒中，而无尽之水的厉害，修为在元婴之下的很少有成功的先例，而元婴之上的修士借着法宝或可不损丝毫，只是元婴以上的大修士们又怎会轻易屈尊来取再生花呢？
　　安君越见师尊御风立于无尽河上，衣带虽寒风而飘飞，长发纷扬，和不起波澜的无尽河水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带着白色的手套直接探入无尽河中，接连取了五株再生花放到寒玉盒中。
　　万里长空，安君越见玉冠鸦发、风华无双的剑修御风而来，翩然落于玉华舟上。
　　“阿越可曾听过西枢神州的趣事，为师带你去踏游一番可好？”
　　安君越把流光镜收到脖颈间挂着的乾坤戒中，迈着小短腿下了床榻，抱着师尊的手听话的说道，“都听师尊的”。
　　云清陌见小徒弟眼中难掩新奇，不觉莞尔，催动玉华舟继续向西而去，携小徒弟站到船头，见有妙处便耐心向他讲解地界中的新奇事。此番寻访天才地宝，难免要上穷碧落下黄泉，但，一如当初所言，那又如何！
　　西枢神州多高山峻岭，大江湍流，城市间距离不远却可能相隔着高山大河，修士不惧，凡人却难翻越，故多有小国寡民的状态。
　　云清陌带着小徒弟从南闽神州之北一路向西没有太多停留，径直到了西枢神州之西的无望深林外围，无望深林深处有凤凰木，是造化丹的材料之一。
　　安君越前世曾来过无望深林，彼时他的修为已经足够自保，像现在这样被人抱在怀中时刻呵护的行走在危机重重的无望深林，还是第一次。他看着师尊放出威压，在峡谷中御风而行，闲庭信步，宽阔的胸怀温暖的让人眷恋，“师尊，你和别人打架，输过吗？”
　　“不曾！”
　　“那师尊是不是就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云清陌第一次觉得养一个稚子小徒弟很是有趣，既乖巧伶俐又调皮顽劣，时不时问出的话让人忍俊不禁又心生喜爱，他低头看着怀中眼神明亮的小徒弟，说出了事实：“不是！阿越，不论为师的修为是不是最厉害的，你都可以肆意的行走，为师打架没输过，知道吗？”
　　“嗯，君越记下了！师尊，凤凰木很难找吗？”安君越自然知道云清陌之上还有一些不出世的老人们，他们修为顶尖，多为门派镇派高手，轻易不露面、不沾染俗事，也不会和云清陌有过节，所以云清陌修为不是最高的但打架没输过，一定是真的！他也不是一出生就是天魔教的继承人，魔修之间的竞争更是比道修之间残暴，他们不讲求什么道义原则，一切凭本事说话，因此，他是踏着无数人的鲜血尸骨才成为释天的。现在有人直接和他说以后可以肆无忌惮横着走，他心中趟过酸涩，立刻转移话题，说起凤凰木。
　　“不难，为师早年游历，在无望深林见过，现今想必还在！”云清陌没说的是，凤凰木的伴生妖兽火焰鸟振翼如烈焰，发怒似凤凰升空，因其喙如钩且能喷不灭神火，美丽非凡却也实力不俗，乃八阶妖兽，堪比元婴后期修士。
　　说话间，云清陌已经看到了闻到了凤凰果的香气，他收了威压，寄出玉华舟，对小徒弟说道：“阿越，你在舟中等为师片刻！”
　　凤凰果有奇香，没有什么功效，却是火焰鸟最喜欢的食物，云清陌神识探得火焰鸟不在凤凰木旁，便即刻瞬移到凤凰木旁，寄出本命法宝霜华剑，在凤凰木主干留下了一尺见方的切口，又拿出寒玉瓶接下树干上留下的汁液，装得半瓶的时候，火焰鸟携嘶叫声冲天而来，果真如烈焰一般。
　　云清陌收起玉瓶，霜华剑滑过后，整棵凤凰木瞬间冰封，他仗剑而立，不紧不慢的对着盛怒中的火焰鸟说道：“本座只需方寸凤凰木及一瓶汁液，绝不多取，念你修行不易，留下五根尾羽便还你凤凰木！”
　　安君越在流光镜中看着师尊“空手套白狼”，凤凰木老树虬枝，冰封后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白衣修士傲然立于树下，圣洁尊贵不可方物。只是，师尊要火焰鸟的尾羽做什么，火焰鸟是爱美的妖兽，拔了他的尾羽……也亏得师尊想的出来。
　　果然，火焰鸟怎会自己拔掉自己的尾羽，他在空中盘旋嘶叫，尖利的钩喙一开一合，想是要用绝技不灭神火了，可惜云清陌不给它机会，早已准备好的玄阴之水配上霜华剑下一招冰天雪地，除了玉华舟所在的范围，整个峡谷连着火焰鸟一起被冰封，安君越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剑霜寒十六州”名不虚传就见师尊又瞬间解了峡谷冰封，独留凤凰木还在反射着七彩霞光，“本座要的尾羽！”
　　火焰鸟虽有不灭神火，却也不是亘古不灭，玄阴之水就是它的克星，方才云清陌一招冰封，它感觉腑脏似乎都寒不可耐，无奈悲鸣嘶叫几声后留下五根尾羽飘到云清陌手中，之后一直在凤凰木上方盘旋，似是催促云清陌解了凤凰木的冰封。玄阴之水对生灵多有伤害，所以云清陌才会须臾便解了剑招，此刻拿到了尾羽便也不做拖延化了凤凰木的剑招，须臾之间，晶莹剔透的冰便成为气体散发到空气中，凤凰木依旧葳蕤生姿，凤凰果又重新散发着奇香，云清陌拿出玉瓶继续收集汁液。
　　“阿越，火焰鸟的尾羽！”云清陌把五根一臂长、火红中带着霞光的羽毛递给小徒弟，见徒弟不解，又解释道：“都说火焰鸟爱美，尾羽也算漂亮，阿越可留着玩！”
　　安君越见师尊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又想到他刚才逼迫火焰鸟的情形，不禁笑出声来，火红的尾羽确实漂亮，那只火焰鸟少说要修炼个近百年才能重新长出如此绚丽的尾羽，现在在自己手里，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玩具，“谢谢师尊，阿越很喜欢！真漂亮！”说完又在师尊脸上啄了一口。
　　“阿越莫要调皮！”
　　玉华舟上无四季之分，故而当安君越一夜醒来后看到万里冰雪世界的时候心中难免震惊，昨天中午他们还在西枢神州的无望深林，今天却到了北望神州之北的莽原冰川，他心中对师尊的修为又产生了怀疑，师尊到底是什么境界，这前久慢悠悠的玉华舟，一夜之间……修真界法宝分为凡器,法器,宝器,灵器,仙器,神器几个等级，最普遍的是法器和宝器，神器只出现在传说里，这玉华舟也不像是灵器，多半是仙器了！
　　“师尊，阿越真的才睡了一夜吗？”
　　“嗯，昨日无风景可看！等取到无心之水，我们就回去，到时候阿越要在收徒大典上给为师斟茶！”造化丹还缺的东西宗门内都有，只要到时候找师兄商量一下，应该没问题。
　　安君越本以为自己两世为人，又作为魔修过了近百年，已经心如止水，等闲难起波澜了，现今方知不然。这一路上，萍水相逢还未正式拜师的师尊已经给出了太多的信任和温暖，他突然决定，从此刻起，就认真的做一个6岁的稚子，让前尘旧事尽数封存，把自己所有的信任之心都交给师尊，学他的剑，学他的琴，学他的字，学他所有！
　　“师尊，阿越要努力修炼，和师尊一起飞升，师尊等等阿越好不好？”
　　“嗯！阿越调皮，为师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