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杀手不太冷》若容的夏

3、第二章

　　一日之计在于晨。果然，即便赶上的是晨的尾巴，越城还是这么热闹。
　　市集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只是有个黑衣服的姑娘，同这整体看起来格格不入。
　　虽是一身黑色的衣裙，仍能明显感觉到那一身的灰尘。女子似乎日夜赶路很是匆忙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狼狈。当然，前提是忽略那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翎儿的确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自那天截杀霍天翔未果后便一路赶来了越城。
　　江湖上没别的，就是人多。所以风吹草动的但凡发生点什么，传播速度自是不用多说。尽管如此，仍有些未解之谜无人知晓。这些个江湖未解之谜当中，便有涉及到霍天翔的：霍天翔霍大侠要找的人究竟为何人，是死是活。
　　怪不得江湖中人无聊八卦。据说霍大侠年轻时曾有个结拜兄弟，此人年纪轻轻却早早去世，遗有一幼女无人照料。霍大侠得知后多年来苦苦寻找，奈何此女竟像是人间蒸发。无论大家如何劝说，霍大侠坚信此女尚存人间，誓为兄弟找到遗孤。
　　不过人多的地方八卦就多，正经八百、假仁假义的事情听多了，自然也有人品出了另一种韵味：此女乃是霍天翔的私生女！不然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早该放弃了。
　　传来传去一来二去，人没找到，霍天翔仁义忠贞的名声倒是越来越响。
　　上一次是霍天翔又听到了些风声，翎儿便埋伏在了他的必经之路。怎料消息被证实是假的，霍天翔半路又折回了家。这一次，翎儿一路上早想好了计策，只等着混进霍宅再行暗杀。
　　霍宅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翎儿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去。她早打听好了，每天上午负责给霍宅送采买物品的王老伯都会来送东西，翎儿正是要钻这个空子。
　　“站！住什么人。”刚走到门口，翎儿便被看守的侍卫拦住。
　　“各位大人，我是王老伯的侄女。今天他病了让我自己来认认门，以后方便送货。”翎儿早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保准万无一失。
　　“王老伯的侄女？”侍卫显然不信，一个年纪大一些的侍卫道，“王老伯的亲戚我都认识，怎的没见过你？”
　　都认识？翎儿冷笑，想来平日里这个人也没少吃亏空。心里这样想，面上却做出一副怯怯生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我是王老伯的远方亲戚，家里遭旱了地里也种不出东西来......爹娘拖了好几个亲戚才寻到这里的表舅把我送来谋个出路......”
　　“这样啊......”那个侍卫神情有些动容，翎儿再接再厉捧出手里拿的两坛酒递过去。
　　“表舅说过两日带我来府中，只盼着能帮我求来一份差事......今日表舅病了身子不便，便让我自己先来认认门顺便把酒送来，说这里的侍卫大人们都是好人，让，让我别怕......”翎儿垂了头，把酒递上去。看着活脱脱一副要害怕得哭了的样子。
　　“是这样啊，姑娘别怕，”那个年长一些的侍卫这回倒是真信了，接过酒递给旁边的侍卫，“王老伯平日里也帮了我不少，他的事便是我的事了。好在府中的人我都熟得很，我便带你进去求个差事吧。”
　　“谢，谢谢侍卫大哥......”翎儿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
　　“这是怎么了都混作一团？”一个声音突然蹿出来，霍宅里走出一个人。眼角瞥见一个红色的身影，翎儿侧着头泪眼婆娑望了过去。
　　有点眼熟......啊！翎儿心脏猛地一缩，这......这是那天官道上骑马的那个人！
　　“景逸公子，”之前那个侍卫恭敬道，“这是送菜王老伯乡下的表侄女，想在府上给她求一个差事。”
　　景逸公子？翎儿向来只爱听八卦秘辛，江湖上有没有这号人她不知道，不过八卦里没有他就是了。不过，他就是那天官道上呛了她一嘴土的人无疑了。可那天他究竟有没有看清自己的脸？
　　翎儿面上装作无辜的样子，心里早翻了江。感觉他和府上的人很相熟的样子，会不会影响计划的实施？他没看见我，他没看见我......翎儿心里不住念叨。
　　“王老伯的表侄女？”被称作景逸公子的红衣服男子冷哼，“王老伯能有这么水灵的乡下的表侄女？”
　　男子吐字清晰，目光凛冽盯着翎儿一如那天在草丛中看到的那般。
　　“来人，扔出去。”男子淡淡开口，丝毫不顾翎儿如何辩解。
　　一众侍卫也不敢反驳，左右上来两个人轻轻便架起翎儿，到府宅外走下台阶就要将她扔下去。
　　翎儿又不敢使出功夫，只能手脚并用挣扎起来，毕竟力气还是小，根本奈何不了。
　　“府宅门口如此喧哗闹事，成何体统！”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翎儿看到那个景逸公子似乎是皱了皱眉，连忙看过去。台阶下不知何时停了一顶轿子，轿外站着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男子锦衣玉带目露精光看起来精神抖擞，颇有一代豪侠的风范。
　　霍天翔！
　　翎儿看了看景逸公子，又暗暗端详了一阵霍天翔，忽然心上一计。
　　“爹！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私生女啊——”翎儿使劲挣开架着她的侍卫，大声痛哭连跑带爬慌忙到霍天翔面前。
　　原本还喧闹的街市忽然死寂死寂的，好在是霍宅附近人烟稀少。霍天翔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变了一变，指着翎儿一连蹦出好几个字。
　　“你，你，你......”
　　翎儿扑上去一把抓住霍天翔指着她的手指，“爹啊我都听说了，您找了我好多年，现在我来了您不要太激动，注意身体啊！”
　　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连翎儿自己都被感动了。偏生角落里突然响起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
　　翎儿瞪过去，景逸公子一脸无辜对着她眨了眨眼仍是继续笑。
　　“好了好了，有什么进府再说。”霍天翔抽出被死抓着的手，身影一闪飞快的闪进霍宅。
　　当然，翎儿也被一并请了进去。
　　当翎儿被领进霍宅的会客厅时，霍天翔已恢复常态一本正经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那个穿红衣服被唤作景逸公子的人竟然也一并坐了进来，这会儿正喝着茶好整以暇看着她呢。
　　“爹！”翎儿毫不客气，进门就喊人。
　　噗——那个景逸公子刚入口的茶喷了出来，一滴不剩又倒回茶杯，似乎被呛到了咳个不停。
　　“额，江湖上的流言蜚语罢了，”霍天翔按了按额角，“老夫并无私生女。”
　　“爹你怎么能不认我呢，”翎儿一副被雷打了的样子，“养父母临终前告知，我并非他们所出，还说我爹一直在找我从没放弃过，现在您怎能不认我......”
　　翎儿抓着袖子就往脸上抹，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姑娘，姑娘你先别哭，老夫真的没有私生......诶？”霍天翔的话突然停了，盯着翎儿一眨不眨望了半晌，直看得翎儿心里发毛戏都快要演不下去，“像，的确有些像。你且走近，让老夫仔细瞧瞧。”
　　翎儿听话走近，又听霍天翔问她年龄，“有十八了。”
　　“莫非，你就是老夫要找的人，”霍天翔忽然激动起来，“老夫兄弟的遗孤！”
　　啊，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翎儿感觉轻飘飘的。
　　“孩子，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眼角瞥见正凝眉盯着她的景逸公子，翎儿缓了缓神。这个谎还得圆好了。
　　“从小我便在乡下长大，不过养父母对我都极好，肯让我读书写字。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不是他们亲生的，”翎儿神色哀怨，“直到前些日子养父也去世了。临终前他才说，我是他们捡来的，让我去寻亲生父母......”
　　翎儿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抬起袖子抹着泪，“将养父和养母葬在一起后，我这才历尽艰辛到处寻找......”
　　“埋在何处？”霍天翔安慰的拍拍翎儿肩膀，“老夫要代兄弟祭拜他们。”
　　“就在我从小长大的乡下......”
　　翎儿真的要哭了。
　　“霍伯伯......”翎儿掩面。
　　“可还记得你父亲？”霍天翔面含感伤之情，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眼中竟也含了泪。
　　“不记得了......”
　　“咱们明日启程前往，老夫要代你父亲祭拜他们。”
　　“好，我明日就带您去！”翎儿扯着霍天翔的袖子嚎啕大哭。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