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年代》木仓

2、第一卷/第二章 刚踏进西

　　刚踏进西餐厅，一股混合了多种食物香味儿的气流就侵入了林放的嗅觉范围。当服务生端着一盘意大利烤羊排从他面前经过时，他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餐厅里的情景和他预料的差不多。昏暗暧昧的灯光，俗套的欧式装潢，□□般呻吟的现场歌手，还有服务生不含任何情感的甜蜜笑脸和许多装腔作势的食客。
　　这一带的西餐厅很是著名，林放偶尔也会光顾，不过大都是客户请客或是同事庆生什么的，他自己是绝然不会到这种地方消费的。在他看来，这里处处都透露着伪小资的矫情和做作，他也从未觉得这里的意大利面比外面的新疆拉条子好吃多少。这就是他看不惯关鹏的原因之一，不就是炫耀一下自己的升职嘛，用得着这么崇洋媚外吗？跟着那个二鬼子老板混了两年，就把自己也弄得跟个国际人渣似的。再说那外文菜单你看得懂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放一边安抚着饥饿的胃，一边搜寻着关鹏的身影。
　　身材消瘦的关鹏站在餐厅的一个角落里向林放挥着手。他今天穿得非常正式，深灰色的丝光衬衫搭配着黑色齐头领带，很像电影里的送葬人。也难怪，这两年的韩国乐团经常系着这种领带在电视上招摇，赶潮流嘛，自然就要降低审美标准。确认那是关鹏之后，他便挺直腰杆器宇轩昂地走了过去。
　　“要不是看你有点面熟，我还真以为你在这儿跟遗体告别呢！”
　　“你的嘴巴能积点德吗？”
　　“怎么就你一个人？老常呢？”奚落之余，林放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种档次的免费餐通常是少不了老常的，而且每次都会比自己先到。
　　“说话就到，已经出地铁了，来，先喝着。”关鹏把一瓶饮料倒进了林放面前的玻璃杯中。
　　林放喝了一口，表情骤然变得十分难看。不过他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玩意？”
　　“咖喱汽水，我老板常喝。”
　　“真他妈变态。”
　　“还有更变态的，下回带给你。”关鹏的样子很得意。
　　“今儿没带女朋友啊？又吹了？”林放挖苦道：“你们老板可真够瞎的，让你当副总，还不如剖腹自尽呢。不过这也是你的强项，干啥啥黄，咱们祝他早日升天吧！”
　　“羡慕吧！没关系，给老夫磕仨头，我就把全部功力都传授给你，保你仕途顺利。”
　　“我羡慕你？就你那些花招我还用学吗？你还是留着去拍二鬼子的马屁吧。”林放抻着脖子晃着脑袋：“我现在就是缺觉啊，赶紧点菜，吃完了好回去睡觉，哎呦，我这个颈椎哟！”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呢，我今天不跟你计较。”关鹏依旧笑呵呵的说道：“有女朋友了吗？”
　　“关鹏，你知道人和动物的区别吗？”
　　“打住打住！你那套谬论我早就领教过了。今天虽说不是什么大喜之日，可对我来说也算是个事业转折点，看在我这么出血的份上，你就别扫我的兴了。”
　　“事业转折点？资本家的自传看多了吧？你们不就是一个皮包公司吗？还事业！还转折点！你以前那么多转折点怎么没见你请客？刚当上个副总就饶世界敲锣打鼓放炮仗，拔火罐卖假药的时候咋就没见你请客呢？那会儿别说大餐了，羊肉串也没见你请上一回呀！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哇，既然都是转折点，那就应该一视同仁，摔得越惨越要花大钱请客，还得做广告，发传单，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免费设计……”
　　林放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见两个身材婀娜的女孩带着和服务生截然不同的微笑朝他们走过来：个子高一点的那个明显是个外国人，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五，白皙的肩膀不合季节的裸露着；金黄色的头发挽在脑后，上面插着两根筷子一样的发簪；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一直拖到了地上。旁边那位姑娘稍矮一点，也是一头金发，而且颜色更浅，几近于白色；一件灰黑色的半职业装，衣领上扎着同样面料的波浪花褶，领口开得很低，把白色的内衣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倒三角形；黑色短裙，极薄的黑色长筒袜下隐约透着皮肤的颜色，脚上穿着一双厚底的黑色高跟鞋，很高很高的那种。
　　两个女孩越走越近，林放用手指关节紧促的敲了敲桌子，“关鹏，这不是餐厅吗？怎么还有这种人？”
　　关鹏看了看两个女孩，坏笑着问道：“哪种人？”
　　林放压低了声音：“这不是那…那什么吗？”
　　“什么？”关鹏明知故问。
　　两个女孩越走越近，最后站在他们面前。
　　关鹏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高中同学，林放。”
　　林放顿时傻了眼，赶紧站起来笑着补充道：“初…初中也是。” 他心里骂道：该死的关鹏，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差点误会人家。
　　看着关鹏那副旁若无人的得意相，林放十分确定这是关鹏在故意在故意捉弄自己。
　　老常风风火火的赶到了西餐厅，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了位置上。微胖的身材，又加上匆忙赶路，还没等坐下，他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铁人忒多，等了好几趟，一会儿我自罚三杯。”
　　“呸！想得美！” 关鹏说到。
　　看着老常憨态可掬的无辜表情，大家都禁不住地笑了起来。关鹏接着说道：“好么，真够狠的，五十块钱一杯，你一上来就自罚三杯，真拿我当大户吃啊？”
　　“要不你干脆来五杯得了！”林放补充道。
　　“五杯？一杯五十，五五二十五，那就是…你才二百五呢！”老常在林放的脑袋上一通胡撸，林放的发型立刻变成了鸡窝状，众人又大笑起来。
　　关鹏开始介绍坐在自己左侧的女孩：“这位美女是我们公司的模特经纪人，乌克兰人，娜塔莉亚，同时也是一名很优秀的模特。”
　　娜塔莉亚的样子很像俄国宫廷画里慵懒的女子，金黄色的头发在暖色射灯的照射下熠熠生光；她的皮肤看起来十分细腻柔润，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毫毛，只有在强烈的光线下才会被发现的那种毫毛；一双蓝色的眼睛，清澈的就像一汪天池。林放想：原来是个模特，怪不得瞅着那么不协调，难道是传说中的九头身吗？
　　介绍完娜塔莉亚，关鹏又转向了右边的女孩：“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项目总监，白羽。”林放一直都在用游移不定的眼神扫描着白羽：真白！五官和脸型的比例十分标准；尤其是那双眼睛，大小适中，结构清晰，双眼皮如同雕刻的一般；她不笑时眉宇间透着些许清高，微笑时，眼神里又充满了无法定义的柔情；可惜的是那一头浅金色的短发让林放不能释怀：这么完美的一张脸配上一头白毛，白瞎了！
　　老常不像林放那样拘谨，他自我介绍道：“我姓常，常胜，常胜将军的常胜，在一家私人博物馆工作，家里要是有啥老物件想变现的就找我，绝不让你吃亏。”
　　老常很快就跟两个女孩聊了起来，他不停的纠正着娜塔莉亚的汉字发音，还给她解释着字意，娜同学还真就一本正经的向他讨教起来。其实娜塔莉亚的中国话已经相当不错了，老常纯属脱了裤子不放屁——就想露脸。
　　老常不是个喜欢撩逗女孩子的人，他亢奋的反常状态让林放觉得十分丢脸。林放用恨铁不成钢的凌厉目光死死地盯在老常那张胡子拉碴的肉囔囔的与年龄严重不符的脸上，可是老常却依旧谈笑风生。
　　老常无意间看到了林放那道肃杀的目光，着实的被吓了一跳。
　　“你眼睛怎么了？”
　　“抽筋。”
　　“是不是电脑看多了”
　　“对。”
　　“上医院看看去，多他妈瘆人。”
　　“诶……”
　　无药可救的已婚男人啊！
　　‘啪’的一声，林放的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关鹏，你什么意思？”
　　融洽的气氛被打破了，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面面相觑。
　　“我，我怎么了？”关鹏不知所措。
　　林放一副打抱不平的姿态：“怎么了？你明知道老常跟赵真感情不好，还故意带着两个美女到这儿晃他，你这是考验他呢？还是蓄意想拆散他们呢？”
　　听了这话，白羽羞涩地把头转向了一边。娜塔莉亚惶恐地盯着林放，以为他是在真的发脾气。
　　老常刚想反驳，就被林放抢先开了口：“拆散人家对你有什么好处？赵真那样的你又不喜欢，再说了，他们结婚都一年多了，咱们到现在还没喝上喜酒呢，你要是把他们捅咕散伙了，咱那份子钱可就算白出了，你现在升官发财倒是无所谓，我可不行，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那……那要不这样吧，老常，这顿算你的？”关鹏就坡下驴。
　　老常把头摇得很夸张，腮帮子上的肉也跟着来回晃动，“今天是庆祝你高升，我可不能抢这个风头，要不你们就惩罚我吧，用牛排撑死我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