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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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7日,星期三。
新民一中,高二火箭班教室。
早自习。
曲老师还没来,领读也还没开始。
金奇拿出那张从诊查本里撕下的就诊资料。看了、摸了很多遍,晚上也握在手里睡觉。因为上面有关于他的信息。
原来他叫代逸啊。18岁,比自己大了三岁,刚好。金奇一直坚决地打算:不能找比自己大十岁的老公,免得以后孩子被说三道四。
他说他是新民职业的,新民职业就在新民镇上,离小米家不远啊。他填的住所是御州大院,那个新民镇第二高端的小区,也不远啊。
他的联系电话金奇也存好了,联系人名字改了又改,最后存成了方言里有老公、宝贝意思的“他”字。
周围的人用的手机都是母语系统,金奇多花了一千块钱安装的方言系统。倒不是为了向职高那些人看齐,而是小米用习惯了方言,简单、方便、高效、搞笑。金奇小时候就有收集印着方言的食品包装袋的习惯。
金奇回想和代逸的第一次见面,已经不那么窘迫,反而是甜甜蜜蜜的了。想起他就忍不住微笑。在如坐针毡的上课时间想着他,感觉都不那么枯燥难熬了。
他的资料是用方言填写的,可能完全是为了节约时间。但金奇看着,又对他多了一分亲切。
“白富丑,什么东西你看了几天啦”同桌李东凑过头来眯着眼睛,要看金奇手上的东西。
金奇拿着那页就诊资料在李东面前晃了几秒,又小心翼翼把东西揣进衣兜。
李东是外省来的留学生,方言的书写方面是白痴,大型考试都是按照方言考试的排名定座次的,每次大考他都是稳坐最后一个考室的最后几个位子。金奇一点也不怕他看懂什么。
“难不成是你爸的遗嘱他肯定留给你不少金银财宝,看你那么宝贝那张纸。”李东也是个说话不经过大脑的猪。
这下子惹毛了金奇,金奇抄起李东桌上那本厚厚的数学竞赛题集,砸在了他肩膀上。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李东也没有反击,只是捡起书打了下金奇的桌子。
“什么话该说不该说你不知道么傻子!”金奇站起来,居高临下瞪着李东。
李东看着金奇严肃的眼神,气势弱了下来:“你爸都60多岁的人了吧迟早、、、要嘎嘣的。”
“我爸要活一百岁,你嘎嘣了我爸还没嘎嘣呢!”金奇气得直抚胸口。
要不是每次家长会,爸爸妈妈非要手牵手一起来,也不至于所有人都知道,金奇有个老爸爸。念小学的时候金奇还会怕人家说闲话,现在见过了那些婚姻不幸福的,反而挺喜欢秀恩爱的爸妈了。虽然现在也挺烦别人对这件事叽叽喳喳,但也不会太往心里去了。
“金奇!坐下!现在是早自习,你俩天天吵还没吵够啊,下课吵!”语文课代表秦敏见大家在下面窸窸窣窣,用手指着金奇说了她几句,以“杀鸡儆猴”。
秦敏跟金奇一个寝室的,以前关系还可以。金奇每次吃饭都带着她,点的小灶的菜,却还是只要她出吃大锅饭的钱。后来有一次因为要点哪个菜吵起来了,两个人就再没一起玩了。
金奇冷淡地瞄了她一眼,坐下了。
李东见金奇挨骂,嘿嘿笑了两声,金奇轻蔑地回了李东一眼。
读书太苦闷,想念着代逸却可以缓解不少的负面情绪。
当然,对于代逸,金奇也就是幻想一下而已。反正职高生太高不可攀了,有段时间不是还把刘硕大哥当幻想素材来着嘛。
金奇当时觉得自己年龄这么小,睡觉之前不要假设那些男生女生之间的事情,结果什么也没想,还失眠了。
哎,想就想吧,说不定青春期很多人都这样。保密就行了。
短短几天,想念那个代逸竟然变成了习惯。而且这个习惯有越来越根深蒂固的趋势。金奇私下里已经想象过许多次,代逸跟自己表白,约会以及结婚生子、儿孙绕膝、安享晚年诸多场景了。想一会儿能持续开心好久呢。
浑浑噩噩到了中午,金奇一反常态,竟然没什么吃饭的心思。要知道,学校里快乐的事情不多,中午和下午这两顿饭去吃小灶就是其中之一啊。
金奇扒拉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反省着。
从来不怎么注意形象,觉得周围的人不值得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而被他看见自己很邋遢的样子,金奇感觉很耻辱。
付妍用饭盒打了饭回到教室吃,见金奇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到了她座位旁边,摇了摇金奇的肩膀,才把她拉回现实世界。
金奇在班上就两个还算谈得来的朋友,付妍和陈允。加上金奇,三个人常常包揽全班倒数前三名。
付妍的姐姐和姑姑都是化妆师,她跟着学过化妆。付妍在学校私底下兼职化妆,十块钱一次,每到周五放学的时候,总有好几个女孩要找她化妆。
金奇突然心里一亮。狂犬病疫苗应该是第3、7、14、28天打,今天是代逸去打针的日子!想个理由回去,如果今天能见到他,说明是上天安排,那就勇敢追求。如果没遇到,就说明和他没有缘分,还是把他放在心里想想就可以了。
再说了,经历了第一次见面那么尴尬的事情,要和他发展关系,真是挺有心里障碍的。
“付妍,帮我化个妆吧。化成美女。”金奇情绪突然有些高涨。
“化妆可以,化成美女,有点、、、难度。”付妍认真地观察金奇的五官后,瘪了瘪嘴。
金奇知道付妍是开善意的玩笑,没往心里去,只给了她一记眼刀。
“现在画么等我马上吃完饭。”付妍仗义地拍了拍金奇肩膀。
付妍化妆果然不错,到一半儿的时候,金奇就从其他进教室的人眼神里读到了些信息。
女人果然是应该化妆的。
付妍一边给金奇化妆,一边把金奇好好夸了一顿,什么皮肤白嫩好上妆啊,眉毛长得浓密、眉形比较标准好有福气啊、、、尽捡好的说,真是个上好的化妆师的料子。
化完妆刚好是午自习时间,付妍耳语告诉金奇,第一次给她化妆不收钱,贴睫毛也不收钱,因为是好朋友。可把金奇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李东,好看不”李东是男的,所以金奇还是问问这个同桌。
李东目不转睛看了几秒,说了个“很一般。”。
“算了,你眼睛瞎了,当我没问。”金奇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十分满意。说起来上次化妆还是去年亡国日的时候了。每年好像也就亡国日之类的重大节日才打扮打扮自己,哎,太懒惰了。
金奇正陶醉着,前门走进来化学涂老师,所有老师里,金奇最怕她。涂老师是竞赛班的班主任,十分严厉,算个漂亮的女强人。
金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战战兢兢。
没胆子向涂老师请假。金奇心想:算了,还是等午自习下课找班主任曲老师请假吧。大姨妈刚完,总不能因为痛经请假。
下课金奇找了一圈,没看到曲老师的影子。没想好请假的理由、找不到班主任,金奇越来越犹豫,要不要回家了。
估计回了家也不可能再碰到他了吧。
一直拿不定主意,到了下午金奇都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回去碰碰运气。犹犹豫豫着,天都黑了。
“今天没有遇见他,说明确实没有缘分呢。”金奇本来就想的,要是今天遇见他了,赌一把,去追求他。要是没遇见,说明两个人是不可能的。
把他当成幻想素材,金奇会觉得很幸福。想要在现实世界里和他一步步走到一起,只会让人感到绝望。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金奇拧开水袋准备到饮水机接点热水喝,邓子衡绕过金奇抢在前面接走了最后一点热水。金奇只好去隔壁班碰碰运气,心里愤愤不平的,走路也没看,结果跟别人撞了个满怀。
原来是姬科!
姬科“姐姐远嫁到外省”,姬科请了几天假去送亲,刚回学校。
算了,看在他在班上还算得上帅哥的份儿上,金奇就不跟他生气了。
姬科愣神的样子,看着金奇离去。对着背影才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句:“没把她认出来,卧槽!还以为是美女。”
离门口近的几个同学都被姬科的幽默逗笑了,姬科人缘挺好,成绩又不错,一回教室就有人嘘寒问暖,讨要喜糖。
隔壁教室门关着,金奇无功而返,被刚从教室里出来的马琴拉到了一边。
马琴嘴里吧唧嚼着姬科家的喜糖,笑吟吟地望着金奇,说:“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打扮了。”
“哈”金奇一愣。
“女为悦己者容。”马琴转身看了看被女孩们拉扯着要喜糖的姬科。
金奇心下一紧,转念又安心了。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反正没人知道代逸。
“我表现得那么明显”金奇想了想,这星期来学校,或许是有那么些魂不守舍吧。
上课放空倒是正常的,竟然连下课时间小妮子都心不在焉。付妍和陈允都为此关心了金奇。
“他的喜糖你吃到没”马琴摊开手,里面是两颗心形大巧克力。
金奇以为马琴是让她拿一颗,不想驳了她面子,正要伸手,马琴把手缩了回去,原来只是给她看看啊。
“你去问他要啊,他带了好多盒呢。”
“我为什么要问他要”和姬科关系很一般倒是其次,关键是金奇嘴巴被爸爸养叼了,除了爸爸亲手做的糖果,金奇只喜欢吃云城那几家包装印着方言的手工限量糖。姬科家的喜糖,多半是听都没听说过的杂牌糖果,里面全是人工色素、香料、植物奶油、、、金奇看都不想看。
教室里同学们嬉戏打闹,气氛过于欢乐,看大家其乐融融样子,金奇有些孤独,干脆拿了手机到阳台上吹风。
“反正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要告诉他我的心意,这样万一他想解决个人问题的时候,说不定也会考虑到我。”
这样想着,金奇发了条短信:
我想你知道我的心意。
木生晚上没上课,在大揽祠堂的武馆里练拳击。中场休息的时候刚好看到金奇的短信,便回了她:
知道了。
木生那天也没认出那个护士是金奇,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她爸爸是大善人金荣先生,木生才对她有了些印象。木生也是这几天对金奇的爸爸比较关注,父女俩长得真像呢。说不定亡国日在镇长家都看过她,毕竟大家都是土生土长在新民镇的人。
金奇根本没有期待能收到回复,还是这么快收到回复,捧着手机兴奋得像一个星期不用做作业一样。
直到上课了做数学题开小差才突然想起,他说知道了她的心意,可是、、、他知道她是哪个人么
于是金奇又发了一条:
你知道我是谁么
要是留的代逸号码,肯定就不知道了。但木生和夕衍、邓子央他们不一样,他们的手机是资料库,很多东西都可以查到。而且不用去查,来电、来信会自动显示机主姓名等基本信息,这是他们的特权。何况木生是新民职业的形象代言人,形象代言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帮着学校拉赞助,镇上的有钱家庭,木生基本上都认识。
木生再看见金奇的短信已经是接近晚上九点了,还是准备洗了澡给她回个电话。木生对女孩子好那是有口碑的。
金奇坐在板凳上东摇西摆,感觉屁股都磨平了,时不时拿出手机来看。影响得周围李东、秦敏他们都没有学习情绪了。
“白富丑你躁动得很啊。”李东放下那本被他翻得封面都没了的数学竞赛题集,抱怨到。
“再说一句‘白富丑’,嘴巴给你撕碎。”金奇心烦地用手机敲着桌面,等待着他回信。哎,刚才都回了的。
“我是在夸你!你这都听不出来,为你智商捉急啊!白、富、丑,三个字,前面两个都是夸你的,从数学的角度来讲,我夸了你百分之六十六点六,批了你百分之三十三点三,总的来说,我就是在夸你啊!”
要不是女的打不过男的,金奇肯定会动手的。
实在忍不住想咆哮了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代逸!
金奇在教室里直接把电话接了起来。
“小朋友。”木生一边打电话一边利索地擦着头发。
金奇满心欢喜,见讲台上坐着守晚自习的是班长隋缘,就打了声招呼直接去阳台听电话了。
他叫自己“小朋友”,很亲切呢。金奇幸福感爆棚,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是木生啊,你短信发到我这里了。”
啊什么不是代逸么
明白自己闹了个乌龙,金奇也没多难受。只要不是面对代逸,金奇脸皮还是很厚的。而且感觉那个男生不像是会嘲笑别人的人。
“哦。我是看就诊资料上留的号码。”金奇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难免失落。
“那是我胡乱写的。我没留代逸的手机号,他平时没多少时间用手机。”代逸下个月还被分去工地上干活,到时候就更忙了。
木生在电话那头笑,笑声里没什么恶意,听着还挺有魅力的。
“哦,再见。”
跟他没什么好说的,金奇准备挂电话,木生连忙让她别挂。
“害羞啦”
“不是。只是我跟他肯定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了,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也争取不到什么。”金奇这倒不是悲观。职高生对于金奇来说,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事情,金奇知之甚少。
木生不解:“为什么不见了你要离开这里”
木生想起金奇的爸爸是外省人,她可能是要回老家吧。
“不是,我们和你们生活在两个世界,彼此没有交集、、、还是算了,勉强纠缠,没有意思。我是喜欢他,又不是想只做和他说得上话的朋友。”这一刻,金奇还挺失望的。看了一眼又怎么样,喜欢又能怎么样、、、如此勉强。
“怎么两个世界了都是一个镇子的。他就是比你大点而已,你们最多就是两代人,不至于就两个世界了啊。小朋友的想法还真是难懂啊。”木生擦干身上的水,突然想起现在是冬天,急急忙忙套上了衣裤。洗了凉水澡,都忘记室温是四度了。
“你上面的人怎么能知道下面的人的感觉。”金奇果断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