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瓜田》漾忱

1、（上） 吴邪骑着三

　　吴邪骑着三天前从某村民□□花370大洋强行购置的一成新坐骑驴蛋蛋，伴随着鸡飞狗跳村妇骂街，于正午时分在某田埂处熄火落脚，第十七次将身形遮掩在“陈阿四果园”锈迹斑驳的紫红色铁皮招牌下。

　　八月初始，连日的高温将黄土地里蕴蓄的水分蒸干大半，吴邪仅是屈身躲在招牌的阴影里都开始觉得口干舌燥。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二十米开外一简易遮阳棚处，防水帆布制成的顶在小三爷灼热的视线下愈显干燥发黄，右侧钢管立柱上黏着的A4打印纸似乎因相同缘由蜷曲着四角，歪扭倾斜的“出售”二字在烈日下无精打采。

　　身体里的水分随着时间快速流逝，吴邪的嗓子眼同双目般几欲冒烟，他踌躇犹豫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过去，指着半旧塑料盆中紫里泛黑的葡萄冲坐在桌旁打瞌睡的清秀小哥问道：“这位小哥，请问葡萄怎么卖？”

　　那小哥名叫张起灵，生得眉清目秀明眸皓齿，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水煮蛋，晶莹剔透又如去了皮的荔枝，倒是没有半点庄稼人的样子。他闻声只懒懒撩起眼皮瞅了瞅吴邪，复而将之阖上，仿佛没听到似的低头重入南柯黄粱。

　　“老板，买葡萄吗？”

　　一声不算大的询问吸引了吴邪的注意，他侧头一看，这才发觉那张小哥身边还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小个子男人。

　　吴邪满脸哀怨地看了那男人一眼，丧气地冲他摇摇头，眼神再次滴溜溜转向那漂亮的张小哥，一张嘴开
　　开合合五次三番欲言又止。呆站半晌，吴邪最终没能说出什么，灰头土脸地返身骑上他被太阳晒得火烫的驴蛋蛋，突突突突离开了。

　　“小哥，你说那人到底怎么回事？这几天不分白天黑夜的在园子附近瞎转悠，莫不是来偷果子的？我说他肯定不是村里人，细皮嫩肉跟你似的，十有八九是个城里来的大少爷。”叶成见吴邪离开便凑近张起灵耳边嘀咕道，那张小哥只老僧入定似的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撩给他。

　　叶成是个话多嘴快的，跟这闷不吭声的张小哥一起守园，对他来说无异于坐监；好在几天的相处让他发现这张小哥面冷心善，话虽少，却着实是个善良的人，渐渐也就接受了张起灵的锯嘴葫芦属性。见张起灵不理他他也不觉冒犯，反而傻呵呵地摸着鼻子笑了笑。

　　七八月正是葡萄上市的季节，先进个体陈阿四果园放眼皆是满目深紫，硕大的果实紧凑亲密地挨在一起，沉甸甸半遮半掩在碧翠的藤叶中欲拒还迎。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葡萄也是一样。味甘肉紧的葡萄粒引来了大批偷葡客，让果园老板陈皮阿四十分困扰；而那个不分白天黑夜骑着辆报废电驴子在果园附近溜达的男青年更甚，搅扰得果园上下人人自危，生怕他在自己当班时干出些杀人越货的可怖勾当。

　　离那次的询问大概过了半个星期，随着吴邪在果园附近徘徊溜达的频率逐日剧增，不仅是果园的工人，连周围住户都开始注意起他来。有好事者甚至跑去派出所报了案，公安机关苦于缺乏实质证据，把人叫去询问一番便被半包黄鹤楼大漠迷彩堵住了嘴。

　　这天轮到叶成和张起灵搭班守夜，随着夜幕渐浓，漫天的繁星一闪一闪，仿佛衬得那正中的皎月欲语还休。叶成望了望天，伸着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内心深处被月色撩拨得汹涌澎湃。他从矮凳上站起身，围着守夜人休息用的简易窝棚巡视一圈，果不其然又发现了那个行踪诡异的城里人。

　　叶成站在那人身前十米处，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挑衅得正大光明；谁想那人丝毫不为所动，仍蹲在田埂上吧嗒吧嗒抽烟，一根接一根，橘红色的火星子明明灭灭，看起来比那天上的星星还聒噪。

　　尼古丁的味道随着夜风飘进叶成肺里，闻得他一阵心痒难耐。他咬咬牙，经过一秒钟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倏地转身，决定同善良的张小哥打个商量，溜号去寻那温柔乡。

　　吴邪兜里的烟抽了大半，带有深深牙印和口水的烟蒂扔得到处都是，他抬手看了看表，竟已将近十二点，距那个碍眼的小个子男人离开一小时有余。吴邪猛地站起身，麻到没有知觉的双腿害得他一个踉跄，低骂了两句才站直身子，心里嘀咕着早知道就不装逼蹲这么久了，腿麻成这样简直分分钟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节奏。

　　血液流通顺畅后吴邪深深吸了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那个在夜色中显得万分孤寂的简易窝棚，窝棚四周的黑色半透明布幔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摆，像是挥舞在应召女郎手里的催情绢子，一下一下勾得人心旌荡漾。

　　吴邪绕着窝棚转了两圈，确定里面躺着的漂亮小哥没有攻击性后稍稍放了心；当表盘上的三根指针重合时，他终于提着口气闯了进去，伸手卡向张小哥纤细的脖颈意欲先发制人。不想那个前一瞬还好好躺着的人眨眼间便从小三爷视线内消失，扑了个空的吴邪怔愣半秒，随即便感受到自后背处传来的巨大压力，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方才张起灵睡过的床铺上。

　　妈的，守个夜还这么好闻不是引人犯罪是什么！

　　吴邪的脸被紧紧按在枕头上，混杂着张起灵费洛蒙的残余发香让他心里五味杂陈——这么熟悉的味道，却是很久都没有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