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寻觅的》蝶梦庄

2、混乱

　　若叶有些惊讶，他从没提过这样的要求，想了一下，她还是点点头：“等我把门锁上。”

虽然已不早了，但河边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边的霓虹依然闪烁，对一些夜猫子来说，夜生活才正开始。若叶从心底里热爱这样的繁华，那会让她觉得很有生机。每个人，都在认真地活着，不管是快乐的悲伤的，都在同一个世界上忙碌着。寻音看了她一眼，她正仔细地看着河对岸的灯红酒绿，嘴角噙着一丝笑容。“你好象什么时候都很快乐。”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生命来之不易，又如此短暂，如果不快乐的话，那不是辜负了上天的美意吗？再说，世界上有那么多奇妙的东西，怎能让我不快乐呢。”她笑着回答。他静静的思索了一会，点点头道：“是啊，生命如此短暂，为什么要不快乐呢……”说着，忽然笑起来：“看来今天找你没找错人。”若叶询问的看着他，他接着说：“其实今天是我三十岁生日。”“是吗？那祝你生日快乐！可惜我没带什么礼物……”若叶遗憾的摊开手，寻音摇摇头：“其实生日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庆贺的。这代表，我能找她的时间又少了……”若叶看着他复杂的神情，忍不住问道：“找谁？可以告诉我吗？”他盯着河面，那上面有着波动的倒影，虚幻却又真实，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幻影。他缓缓开口：“我在找一个人。很久很久以前，我把她弄丢了。为了找她，我走遍了世界每一个角落，花了好多好多年，有多久呢？久到我也记不清了。可是，还是没有她的丝毫音讯。现在，我只有十年的时间可以找她了。我不知道十年能不能让我找到她。所以，生日对我来说，只是一道催命符。”他低沉的话语如秋风一般拂过河面，荡起层层涟漪。若叶怔怔望着他，一种莫名的哀伤悄悄升起，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她是谁？你可以登寻人启事啊。”她有些激动。他回过头，淡淡笑着：“没用的。我只能自己找。”他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将近凌晨一点。“真抱歉，把你留到那么晚。我送你回家吧。”他歉意的说着。若叶看着他的眼睛，读出了片刻的脆弱，她摇摇头：“我回不去了，这么晚回去的话爸妈一定饶不了我的。”“那怎么办？送你回学校吧。”他更内疚了。“学校宿舍门早关了。”她干脆地答道。“那……”他十分抱歉的皱着眉头。“算了……我们回店里去好不好，我肚子也饿了，去找点吃的。”若叶俏皮的笑着提议。“可是……”他为难的犹豫着。“是你把我留到呢么晚的，所以你要负责陪我回去店里哦！”她歪着头假装撅起嘴。他好笑的叹道：“好吧，那我们去店里吧。我请你吃东西，当作补偿！”
回到店里，他就钻进厨房忙开了。若叶坐在外面，看着书等着。没多久，就闻到一股香味飘来，若叶放下书，刚好看到他端着盘子出来。“尝尝看。”一盘有着诱人色泽的意粉放在她面前。她迫不及待的拿起叉子卷了一勺放进嘴里：“好好吃哦！”惊叹一声，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做吃的，而且手艺相当的棒！寻音轻笑着坐在旁边看她狼吞虎咽的吃。吃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好象没有吃的。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你怎么不吃？”他的眼神明亮，炯炯的望着她：“我不饿。看你吃就很好了。”在那样的注视下，她忽然有些慌乱，埋下头急急将剩下的扫完，听到旁边传来他朗朗的笑声。“谢谢你留下来陪我。”他轻轻说。若叶还想说什么，又听他道：“我知道你是怕我一个人会难过。谢谢你。”不敢抬头，怕对上他灼热的目光，若叶只得假装没听到。
天亮的时候，若叶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桌上有一张字条：我先走了。微波炉里有早点。又是美好的一天，希望你快乐。她拿过外套，上面还有他清爽的味道。
第一节课时，若叶趴在桌上睡得无比香甜。下课的时候，她被铃声惊醒。阿茶担忧的望着她：“你没事吧？居然第一节就打瞌睡。你没看见教授的脸色多难看。”若叶抱歉的笑笑：“快天亮才睡……”“什么！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阿茶立刻大惊小怪的逼问她。她犹豫了一下，笑着：“失眠呗。”阿茶看了她一会，看得她有些心虚，连忙打着呵欠：“好了，不跟你说了，让我趴一会。”说着，又伏到桌上去了。
　　上完课，她匆忙又走了。阿茶不满地叫：“你又去哪啊？现在离打工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怎么不会宿舍去睡会？”她随口说着：“我有东西落家里了，要赶回去拿。”“什么东西那么急啊？”她只是摆摆手，很快就消失在校门口。
从商场里走出来，若叶捧着一个小盒子，又打开看了一遍。那是一个精致的水晶袖扣，这个是她早就看上的，只是身边没有适合这种东西的人，所以一直没买。应该会很配寻音吧？他那么优雅的人，什么东西都会很衬他。她兴冲冲的想着。
提前了半小时到寻觅咖啡馆。上早班的服务生惊喜的跟她道谢后高兴的约会去了。她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里藏着隐隐的笑意还有一点点紧张、小巧的鼻子、粉嫩的嘴唇……阿茶常说她的嘴唇很诱人，让人看了会忍不住想尝一口，是真的吗？等等，为什么老想这些无聊的事呢？若叶拍拍自己的头，这几天老犯花痴，真奇怪。还有自己为什么要对阿茶说谎呢？之前可没有过这样的事。她怎么也想不出理由。
虽然只睡了几个小时，她却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连一个常来的客人都感染了她的情绪：“若叶，今天心情很好呀！”她笑着回应：“我什么时候心情都很好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次门口的铃声响起，她都忍不住紧张起来。可是一直到夜幕降临，那个熟悉的身影都一直没出现。他今天，是有什么事吗？也许一会就到了。
直到打烊，那个位子换了几拨客人，可就是没有他。若叶静静的收拾好，锁上门，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现在终于不用紧张了，要知道，她还一直在烦恼该拿哪个表情对他问好呢。他今天一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明天也许就会来了。对了，还有明天，又多了一天的时间让她来琢磨表情了。也不错。
一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他始终没有来。有一次她忍不住假装不经意的问起店长，老板上哪去了，店长有些惊奇她居然知道老板，不过也没多问，只是说老板好象是去国外处理什么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若叶把装着袖扣的盒子从包里拿出来，放进抽屉里。锁上。

什么都没变。每天还是和阿茶一起进进出出，打工上课吃饭逛街去图书馆，没心没肺的过日子。向师兄依然锲而不舍的追求着阿茶，而阿茶依然冷淡如一。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有时候她望着那个窗边的位子，会不小心发呆，寻音似乎只是一个梦，到底有没有出现过，她也有些糊涂了。
由于太过轻松的学习，期末考那段时间，她不得不跟店长请了假，投入了紧张的复习生活。阿茶每天陪着她进出自习室，却从不看书，买了一堆零食在旁边吃得卡擦卡擦的，一点也不在乎旁人投来的异样眼光。若叶咬牙切齿的盯着她，她正翘起一根兰花指在慢慢拈着爆米花吃得不亦乐乎，一边还在唠叨：“别看了，若叶，人的聪明和笨都是天生的，你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学好的。还是听我的，一起去户外烧烤吧……瞧这风和日丽的多难得啊……”感应到对方愤恨的目光，她停下嘴，看若叶一眼，故意抛了个媚眼过去，还举起食指在口中吮了一下。那动作，很挑逗，很……性感。若叶有些呆了，这么个尤物，不去和男生谈恋爱，享受美好的时光，却整天跟着自己，真是浪费啊……“怎么？迷上我了？迷上我就跟我告白啊！看在你曾帮我涂脚指甲打开水的份上，或许我会考虑一下哦。”她暧昧的趴到若叶耳旁吹气。若叶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她一下子弹出好远：“你变态啊！要发花痴也不该对着我呀！离我远点！”阿茶风情万种的掩嘴低笑起来。天哪天哪，真受不了啦。若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和这样的变态美女做朋友。唉。
在狼狈和熬灯守夜的战斗中，考试终于拉下帷幕。虽然若叶不是什么很有天分的人，可苦干了这么多天，要混个及格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考完试那天，若叶被阿茶拉去一家迪厅，说是要好好疯一下，庆祝一下辛苦的日子终于告一段落，拜托，好象辛苦的人是自己啊，她每天跷着个二郎腿在旁边似乎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吃东西唠叨，哪有什么辛苦的啊。可是人家振振有辞的说，要不是她牺牲了大好的青春每天陪着若叶去看书的话，她一定坚持不下来。好象也有点道理，若叶只得舍命陪君子了。
去就去吧，她还非得把若叶也打扮一番，涂上明亮的蓝色眼影，把睫毛刷得又浓又翘，小嘴涂得亮晶晶的，还把她的马尾也放下来，说什么这样才有女人味。若叶无奈的任由她摆布着，随手拿起一件裙子，没好气的说：“那是不是要换上这个啊？”阿茶只看了一眼就将那裙子扔得老远：“这么短，还不如不穿了。你知道那种地方的人有多坏吗？你穿这个去，想被人家吃得骨头都不剩吗？”然后转身找出一件有着超多花边和褶皱的给她套上，满意的说：“这才适合你，像个小公主似的，完美极了！”若叶看着阿茶的豹纹迷你裙，那两条修长性感的蹬着火红色十厘米高跟鞋的腿，彻底无语。
　　烟味、浓郁的香水味、汗水味，幽暗暧昧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兴奋狂野的人群，这一切都构成了这家酒吧的重要元素。当阿茶拉着若叶出现在人群里时，确实引起了不小的一场骚动，阿茶的烟视媚行、若叶的清纯可人，都显得那么的耀眼。不少男生都挤到她们面前，故意卖力的秀着自己的舞姿，还有的直接就过来问小姐有男朋友吗。若叶有些失措，她很少到这种地方来，即使来，也是在座位里喝着果汁，看别人跳，这回硬被阿茶拖进舞池，还是头一遭。阿茶媚惑一笑，伸出食指勾起若叶的下巴，柔声道：“跟着我就行了。”她搂住若叶的腰，并把若叶的双手搭到自己肩上，优雅的扭动着身体。若叶看着她美到极致的双眼，她正含笑注视着她，那一刻竟然无法抗拒，也跟着用相同的节奏舞动起来。“原来是lesbian！跟我玩玩可不可以啊？”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在她们旁边响起，是一个不停摇着头的男人，他满头染着诡异的紫色红色的头发，上衣早已脱掉，肩膀上有一个抽象的刺青。这会随着他的不断摆动，那刺青也扭曲出怪异的样子。若叶心下暗暗着急，这人看起来好象嗑了药，而她们只有两个女生，真糟糕。阿茶却像是一点也没注意到靠近的危险，继续笑意盈盈的拉着她跳着。那男人跳了好一会，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彻底忽视了，有些急切的对着若叶伸出手来，“小姐，我教你会教得更好哦。”还未触及若叶的肩膀，“啪”一声，他的脸上已挨了狠狠的一巴掌，他本来偏深的肤色上赫然印着五个清晰的指印。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到是那个性感的女子出的手，他恼怒的摸了摸脸：“他妈的！你这个臭女人是不是皮痒了！我来帮你挠挠！”说着下流的往阿茶的胸部抓去，“啪”，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大家甚至没有看清，这男人的另一边脸上就也印上了五个指印，与之前那个正好对称。旁边有人笑起来，这男人恼羞成怒的对着阿茶扑过去，若叶拉住阿茶的手，想往外逃，却怎么也拉不动她。只见阿茶不动声色的轻轻一推，那男人居然飞出好远，摔到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人群有瞬间的呆滞，阿茶却笑着对若叶说：“我们再来啊。”又拉起她的手舞动起来。那男子狼狈的爬起来后，不知什么时候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叶呆呆的看着阿茶，好半天才问道：“原来你会武……”阿茶眨眨眼：“说过我会保护你的嘛。”人们也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在自己的位子上疯狂着尖叫着。刚才这一幕闹剧，似乎从没发生过。只是没人再来骚扰她们了。这时，DJ忽然停了音乐，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嗓音说着：“接下来，让我们迎出今晚的最佳PARTENER！”人群安静下来，银蓝色的光转来转去，最终转到她们俩身上，人群发出尖叫声，把她们拥上高台。若叶局促不安的跟着一脸得意的阿茶走上台。却意外的发现台上还有一对璧人，灯光太过闪烁，她没看清。DJ继续宣布着：“今天晚上这两对PARTENER都相当的出色，一时难分伯仲，所以现在还要交给他们一个难题才可以通过考验哦。”人们又叫起来，口哨声此起彼落。阿茶满不在乎的微笑着。灯光在他们四人身上来回转着，若叶悄悄看向旁边那对俊男美女。女孩子非常的美丽，皮肤十分的白，轮廓很深，却有着漂亮的黑色瞳孔，一头自然的棕色卷发瀑布一般洒在身上，似乎是个混血儿。她才像个真正的公主。而男子，若叶倏的睁大眼，那白衬衣，牛仔裤，那个嘴角挂着淡定笑容的人，不是他还会有谁！若叶呆呆的望着他，一时喧闹的大厅里竟然充耳不闻。DJ说了什么，她一点都听不到。直到阿茶轻轻掂起她的下巴，她的眼神妩媚而诡异，她的面容像七月的玫瑰，美得摄人心魂，她慢慢靠近，她的唇印上了她的，她的舌头像灵蛇一般钻进了她的口中，带来一股馥郁的芬芳，她轻柔的与她交缠在一起。脑子里“轰”的一声，若叶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仿佛一片空白，呼吸也停下了，她却更深的与她缠绵起来，在台下观众疯狂的叫声和DJ最后一声的计数声里，阿茶终于不舍的放开了她。停止的呼吸忽然恢复，若叶大口喘起气来。这时有人过来，送上一条漂亮的水晶项链，DJ满含激情的说着：“这条项链是给两位漂亮的小姐的，恭喜你们，你们出色的证明了你们就是今天的最佳PARTENER！可惜礼物只有一份，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用我的一个吻来弥补……”台下的人哈哈大笑，阿茶接过项链，微笑着为呆若木鸡的若叶戴上。此时，旁边那对男女走到她们面前，那名女子向她们伸出手：“嗨，恭喜了！不过要不是寻音不肯配合的话，我想花落谁家还说不定。”阿茶笑而不语的与她握握手，若叶却直直的盯着她身旁的寻音，他的眼神显然震惊而意外。
走出狂乱的酒吧，若叶才开始一点点的回过神来。寻音始终都望着她，不发一语。阿茶打了个呵欠，“若叶，我们回去吧。”若叶点点头，正要转身，却被寻音一把拉住了手。三个人都僵在那里，惊讶的看着寻音。他却不说话，就这样一直看着若叶。若叶等了一会，终于把手抽回：“寻音，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寻音也恢复了镇定，他有些怪异的点点头：“好久不见了。若叶。”另外两个人这才知道他们是旧识。他机械的介绍道：“这位是若叶，我的朋友。这位是DIANA。”DIANA调皮的补上一句：“他的未婚妻。”若叶睁大了眼，说不出话来。阿茶看了看他们，提议道：“今天实在太晚了。要不我们改日再聚如何？”DIANA眉飞色舞的道：“好啊好啊，我们改天一定要再聚聚。我很喜欢你们哦！”若叶就这样混混沌沌的被阿茶拉回了宿舍。

放假了，阿茶留在学校里。若叶则搬回家去住。她把咖啡馆的工作辞掉了。也不接阿茶的电话。她到现在还是没有力气回想，发生在那天晚上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不是又是她的另一个荒诞的梦。最近做的梦太多，让她常常都无法分清到底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