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过光阴的守候（原名：杳然往事）》林梓雁

24、番外二 程灏-------君向潇湘我向秦 也许因为从

　　也许因为从小就长得好看，性格又温和，程灏一直都被太多人追逐着，喜欢着，久而久之成就了他淡薄被动的气质。
　　当年上学的时候，即使是面对叶蓁蓁这种耀眼夺目的女孩子，他们走得很近，彼此又都有好感，可程灏却从没想过自己要主动。直到有一天，晚上下课后，在教学楼旁的走道上，叶蓁蓁叫住了他，并直截了当地问他：
　　“程灏，你喜欢我吗？”
　　程灏略微怔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喜欢。”
　　听了他的回答，叶蓁蓁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地笑容，说“那你作我男朋友吧。”
　　谈恋爱的时候，叶蓁蓁有时候也会抱怨程灏不主动，不上心，但他不以为意。他爱她，并且爱得专一，这才是最关键的。主不主动，不过是形式上谁更爱得卖力些而已。
　　但是，依蕊却成为了程灏的例外。
　　从那晚帮依蕊修电脑开始，程灏就已经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个女孩对自己的好感。原本，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是很习以为常的事情，可是依蕊的好感却夹杂了太多的躲闪。特别是在程灏不小心撞破了依蕊为他去雍和宫烧香许愿的秘密后，在电梯口，面对轻声道谢的程灏，依蕊像只受惊了的小鹿一样，连看都没有看他就闪进了电梯。那一刻，程灏想到了李清照的一句词“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秀”。这样的女孩子，之前程灏从没有遇到过。
　　对依蕊，起初程灏只是觉得有趣。后来，每每看到依蕊那慌乱中夹杂着愉悦的表情，程灏会忍不住的想怜惜。再后来，面对依蕊的时候，他的心里居然一漾一漾地有了微澜。
　　终于，那个下过雨的秋天的晚上，不忍心再看到依蕊自怨自艾，平生第一次，程灏主动对一个女孩子表达了爱意。
　　在他们的这段关系中，毫无疑问，程灏占据了主导地位。依蕊的体贴温顺，让他觉得生活是那样的安稳舒适。当时，程灏的想法是，在依蕊毕业后要不了两年，他们就可以有一个小家，让一切都安定下来。为了这个计划，又是第一次，程灏拉下脸来去求周围的同学朋友帮忙为依蕊找工作。
　　但是，要帮一个大四即将毕业的女孩子找一份自带北京户口的工作，谈何容易。程灏问来问去，不得已最后还是只能去问叶蓁蓁，她是他能够问到的最后一个人。
　　叶蓁蓁在听了他的来意后，曾不无失落地说：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求人，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孩子。”
　　程灏用片刻的沉默来回应叶蓁蓁。
　　叶蓁蓁了解程灏，对一些不愿意回答或不好意思回答的问题，他的沉默就是肯定。
　　“好吧，我去看看我们公司有没有机会。”叶蓁蓁轻轻叹口气说。
　　“蓁蓁，我还想请你多帮一个忙。”程灏说。
　　“什么？”叶蓁蓁问。
　　“如果将来你真的帮依蕊找到了工作，能不能，不要，……，不要告诉她我们之前的关系。我会对她说你是我的老同学。”程灏有点难为地说。
　　“你确定这样的方式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吗？”叶蓁蓁一针见血地问程灏。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程灏闷声回答。
　　“好吧。我一定什么都不说。放心吧。不过我还是觉得，一旦有一天你的女朋友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能她会在情感上很难接受。”叶蓁蓁说。
　　“我想，只要我不说，她也不主动会问的。”程灏微微蹙了一下眉，有些没有底气地说。
　　结果，一语成谶，叶蓁蓁说中了最坏的情形。
　　程灏没有想到，在看到那个要命的大头贴之后，依蕊的反应会是那样的激烈。他也没有想到在那之后，无论他如何补救，依蕊还是会天天揪着他的过去不依不饶。面对依蕊没完没了的声讨，从起初的低声下气，到后来的怒火中烧，再到后来的躲闪逃避，程灏越来越觉得压抑沉重。所以，那晚，当依蕊说出分手的时候，从心底里，程灏其实并没有太强烈想挽留的意愿。他在心里也觉得，分开各自冷静一段时间未尝不是件好事。至于是不是真的要分手，可以等到一切能真正归于平静之后再作决定。
　　回到香港后，程灏仍旧会像完成某种仪式一样，不时打电话或者是发邮件给依蕊。而依蕊，对于程灏的电话或是邮件，一律没有任何回应。试过多次之后，得不到任何依蕊的信息，程灏连这种仪式也慢慢地取消了，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应该算是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现实中，不少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情侣，都经不住时间和空间的分隔。更何况，他和她的爱情还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这样长时间远距离的不闻不问，连分手都变得如此自然而然。
　　几个月之后，程灏又有了一个新女友，也姓林：林然。
　　他们同在一个写字楼里工作。某一天，很偶然地，两个人被困在了同一个电梯里。开口说话后，他们发现对方的普通话都非常标准。一问才知道，原来林然是北京女孩，在澳洲读完了大学之后到了香港工作。
　　因为这一层关系，林然很自然地提出和程灏交换电话号码。之后的事情，没有太多悬念，林然大方地约程灏吃饭，偶尔也约他去去有名的兰桂坊，算作是繁重工作之外的一种解压。
　　人在陌生的环境有时候特别需要身边有一个从相同环境来的人陪伴，程灏和林然就这样成为了情侣。
　　林然有着高挑的身材和一张漂亮精致的脸，再加上她很会穿衣服，也很舍得花钱，所以作她的男朋友的确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在与林然的恋爱中，虽然程灏感受不到当年与叶蓁蓁在一起的心有灵犀，也体会不到与依蕊在一起时的甜蜜感动，但是却别有一种轻松自在。大概因为在国外读了好几年书，林然在感情上很大方，不像依蕊计较那么多。
　　有一次，林然曾不经意问程灏“你以前的女朋友都是什么样子的啊？”
　　程灏老老实实地拿了叶蓁蓁和依蕊的照片给她看。看过后，林然把照片还给程灏，自信地笑着说“应该都没有我的总体分高。”
　　对林然的反应程灏感到很满意。即使分手已经快一年了，每次想起来依蕊因为叶蓁蓁和他那些没完没了的争吵，程灏仍然会感受到当时的疲惫不堪。
　　林然不喜欢粘人，也不喜欢被人粘，这点在某种程度上与程灏不谋而合。平时，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活动范围和要做的事情，需要的时候在一起，忙碌的时候分开，谁都不会对对方有过多抱怨或者提出太多要求。他们也会经常在彼此家中留宿，但是却始终各自保留着租住的公寓，似乎谁都没有想过要真正搬到一起生活。毕竟，当两个人都足够成熟之后，感情会变得理智多于缠绵，爱情仿佛只是一种需求但不是必需。这样其实没什么太多不好，只不过，时间久了，程灏偶尔会非常怀念当年依蕊的小鸟依人。
　　情人节前夕的一天，和林然一起吃饭的时候，程灏随口问：
　　“情人节，你想要什么礼物？”
　　林然看了看他，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画册，把一排长长的香水推到程灏面前，用手指了其中的两款，随口说
　　“除了这款，和这款，其它都要。”
　　林然品味了得。当然，无可厚非的，好品味往往也需要好价钱。在他们恋爱之后，程灏给林然送过很多礼物，比这贵的也不止一件，每一次他都不会心疼。因为他一直觉得男人送礼物给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这些东西也没有超出他的承受能力。原本，面前的这些个香水对程灏来说不会有任何触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面对林然说话时不以为意的语气和表情，程灏瞬间觉得一切都那么索然无味。
　　程灏看着画册上的十几款香水，忽然想起几年前，依蕊用第一份工资买给他的那件衬衣，以及依蕊在将衬衣送给他时那无限期待的眼神。
　　当晚,程灏以明天有早会为由，拒绝了林然邀他去自己家过夜的提议。
　　独自回家后，程灏从衣柜里拿出那件被他深藏的衬衣，摸着衬衣上缺少纽扣的位置，他忽然无比思念起曾经爱过的那个人。
　　一个多月后，程灏在家里收拾东西，无意中翻到了几本他从北京带来的杂志。和依蕊恋爱的时候，依蕊总是喜欢带些各种各样的期刊月报到他家来。他加班的时候，她就缩在沙发上无声无息地翻小说，看完了又总是随手一放。某次从北京到香港，程灏为了打发飞机上无聊的时间，便从这些依蕊看过的书里不加选择的拿了几本，结果飞机上没怎么看，到了香港后就被他遗忘在一个角落里了。
　　程灏打开其中的一本，赫然看到了一个题目《一粒纽扣的传说》。带着好奇程灏读完了那篇小说，也读懂了自己那件衬衫上被依蕊取走的纽扣。在那一刻，程灏重新拿出了那件衬衫，看着上面少了一粒纽扣的位置，程灏忽然清楚地感到自己后悔了，后悔当初和依蕊的分手。
　　第二天晚上，和林然吃饭的时候，程灏把一个购物袋提给了林然，里面是前几天他们一起逛街时林然看上的一款包。
　　林然扫了一眼购物袋里那款价格不菲的包，又看看程灏，平静地问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
　　说完后，林然又索性补了一句“是想说分手吗？”
　　聪明的女人总是轻易就能洞察一切。程灏沉默着没有说话。
　　“什么原因呢？我知道这肯定和我的长相、身材、气质无关。”林然依然平静地问。
　　“……我，需要一些心动。”程灏犹豫片刻后说。
　　“看来你曾经心动过。”林然轻轻咬咬嘴唇说。
　　程灏继续保持着沉默。
　　“那好吧。我成全你。祝你重新找回你的心动。”说完，林然主动拿起桌上自己的那只高脚杯碰了碰程灏的那只。
　　就如林然所说，那天之后没多久，程灏借着回北京的机会试着重新找回自己的心动，却发现她早已没了踪影。他也试着想要找到一些有关依蕊的线索。然后发现，他其实从不曾真正走进过依蕊的生活。不论是依蕊的家人还是朋友，过去他竟然从来都没有想过应该和大家熟成一片，也从没有留一下他们的联系方式。他和依蕊之间唯一的线索就只是依蕊，找不到她也就意味着没有了她的线索。那天，站在依蕊曾经住过的单元楼下，程灏在心里想，依蕊就像一件他心爱的宝贝，就这样被他遗失了。
　　命运很多时候，仿佛是一个思想摇摆不定的孩子。对于一些你期待的事情，或渴望的人，它先是让你历经失望，失望到连自己都相信再也找不到了，然后，它又让你见到希望。TE的会议室，当与依蕊再次重逢的时刻，程灏仿佛看到了失而复得的曙光。
　　几年未见，在依蕊的身上，除了当年的温柔外，程灏还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自信从容，这样的变化让程灏对依蕊重燃的爱变得灼热强烈。程灏甚至常常会想，如果当年依蕊是如今的她，那么他们可能不至于会是现在的局面。他很用心地试着告诉依蕊他记得旧日里她或者他们的每个小情节小习惯，期待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回心转意。但是，现在的她，心向着的却是另一个男人：徐若谷。
　　说实话，第一次见到徐若谷的时候，程灏就已经感觉到，这个男孩子对依蕊不会只是校友或师兄这么简单的感情。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在依蕊心目中的位置，程灏根本不用有任何顾虑。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在依蕊的生活中早已没有了一席之地，而徐若谷反倒成为了横在他和依蕊之间一个不太可能逾越的高度。
　　面对这种改变，程灏会嫉妒，也会愤怒，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若谷用坚守赢得了依蕊的心。而自己呢？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对依蕊，他不但没有太多守护，反而总是食言：说好带她回家过年，没做到；说好给她求婚的惊喜，没做到；说好陪她去看话剧，也没做到。
　　如果有机会，他希望可以弥补。即使这种弥补唤不回依蕊的人，但至少就如依蕊说过的，会让她在想到他的时候，或多或少会和别人有些不同。所以，那天，拿着Cathy在匆忙中忘记的那根项链，程灏的确犹豫不决。
　　当时在依蕊也跑出去之后，Sherry把手中的项链递给了程灏，并且说：
　　“这根项链太贵重了，我可不敢带出去。还是先放在你办公室吧。”
　　“好的，你放在这里吧，明天我找时间给她。”程灏平淡地说。
　　这一切就好像是老天在精心帮程灏布好的局。老梁的家宴上，梁悠宁硬拖着他走到梁悠然面前，很兴奋地说：
　　“姐，这就是程灏。”
　　“你好！常听悠宁在电话里提到你。”梁悠然说完，优雅地微笑伸手，并且很礼貌地打量了一下程灏。
　　“你好！”程灏克制着内心的反感说。
　　“姐，你的项链真漂亮。”梁悠宁接着说。
　　“哦，这是Michael专门为我设计又找人定制的。”梁悠然微笑着轻声说。
　　“程灏，你看多漂亮啊。这是Michael专门为姐姐设计的，独一无二啊。”
　　被梁悠宁这样说了，出于礼貌，程灏看了一眼梁悠然颈上的那根项链。
　　如果不是梁悠宁的提醒，程灏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根项链。那么今天，他当然也不会意识到，除了梁悠然之外，另一个女人还有一根一模一样的项链。这一切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程灏自己的时候，他拿起桌上的那根项链，内心在激烈地纠结着着到底要不要利用这一次的机会？
　　他的顾虑当然不是因为庄胜文或者Cathy，他们与他并不想干。而且，这两年里，对于庄胜文这个根本就不够级别的对手，他作出的让步已经够多了。
　　在程灏眼里，庄胜文从一开始就很不聪明地把自己置身于了一个困局中。在程灏看来，作为男人，入赘一个大家族，本身就是一步险棋。不管外表怎么风光，多数情况下你还是会变成看人脸色并被人随意安置的一颗棋子。更何况顶着一个响亮的家族名声，最后落下的很可能就是一个靠女人的名声，很难让别人真正看到你的能力。自己的人生自己无法掌握，这实在太危险了。
　　而长期就处在这种被动局面之下的庄胜文，现在早就没有什么值得圈点的业绩和能力。老梁对庄胜文的袒护，无非就是因为对自己女儿的疼爱。如果知道了庄胜文对太太的不忠，老梁还会再有心去袒护他吗？没有了老梁的偏心，眼下TE这个高级副总裁的位置当然只能是程灏的。
　　程灏之所以不在这件事上做任何文章，除了不齿于在背后说别人的蜚短流长，还有一个顾虑，就是依蕊。原本，在那天亲口答应了依蕊不会把庄胜文和Cathy的事情说出去之后，他是打算一定要遵守这个承诺的，即使不能是情侣，他也还是希望自己在依蕊心中的形象永远都是美好的。
　　但是，那晚，一个人在冰冷的办公室里，冷静之后的程灏知道他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第二天的会议老梁和梁悠宁都参加。他前思后想，这根项链，由他或者Sherry送都不合适，很容易让别人联想到这是他有意的安排。只有依蕊，她不是这个公司的人，与TE的人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只要看上去自然些，这只不过是依蕊在不知内情之下的无心之举。无论事情的结局是如何的不可收拾，都不会对依蕊造成任何伤害。在一切都想清楚了之后，程灏作出了决定，并且在心里想：至于事情会发展到什么样，就当做是天意吧。
　　后来，在依蕊很决绝地把那枚纽扣还给程灏不久， TE全员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里公布了公司新任的高级副总裁。看着那封自己的任命邮件，程灏却没有任何喜悦。他忽然明白了：也许这一回根本就是得不偿失。因为他的又一次食言，她终于，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对他，连来生都不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