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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裴安 如今这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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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兮,为兮,醒醒啦!”隐约觉得有人在推我,钟声噌弘,悠悠扬扬,由远而近,荡开迷糊的意识。
睡眼惺忪中忽觉面上凉滑,打个激灵支起脑袋,见一古装姐正盯着我,那表情里多多少少有些嫌弃,我亦盯她片刻,觉是黄粱一梦,不如睡去。
“为兮,你擦擦,快……”我被那梦中姐戳得生疼,想必这梦中梦是做不成了。从那矮桌上爬起,着实废了一番功夫。这梦里服装倒是别致,轻丝宽袖,鹅黄嫩色,上有些菱形花做点缀,只不过被唾液浸得酸臭——这又算哪门子梦!正是疑惑颠倒,又被那姐戳了下,气得我瞪她。
“你干嘛戳我?”
她被我一瞪倒是和颜悦色起来,双手奉上一块帕子。
“七妹,擦擦脸吧。”
我接过帕子,将那味道不太美的睡眠面膜揩掉,帕子算是毁了,帕角却被我认出两繁体字——
“你叫林珏?”
她嗯嗯啊啊面上尴尬。我回忆了下往昔的梦境,确定我与她在梦里不是熟人,可偏偏她对我熟得很。
“‘汉高辛苦事干戈’下句是什么?”一具长影扑压过来,遮住我和林珏。
“是……帝业兴隆……什么多……”这林珏惴惴不安地向上一瞟一瞟,耳根子通红,说不清是害羞还是害怕。
“为兮,你说。”
我审了审这位严肃哥,相貌甚是端正,只是年纪轻轻留着山羊胡,装得有些老成。再加上满口对子,动辄背手,步履沉稳,习惯性使用祈使句,确实能让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不寒而栗’。
“……什么多……您说什么多,就是什么多。”我尬笑。
那严肃哥俯身拾起我面前一卷书,展开,恰逢那一汪清泉赫然纸上。
“去将脸洗了,回来将‘沛宫’篇抄一遍。林珏,你作为陪读,任其昏睡,罔顾学业,罚抄《金刚经》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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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梦中回廊蜿蜒曲折,牡丹层层簇簇让人迷醉,空气清甜沁入心脾。我正悠然自得忽感内急,窜在这府中进退两难。一想起这是梦就更不敢造次,毕竟自幼的经验表明每每梦中爽快,醒来必定丢脸。年轻时画地图就算了,如今这把年纪若再造次,还在佛前的坐垫之上,成何体统,便豁出去了,闭眼助跑朝三米开外的廊柱撞去,想着能醒来便好。谁料睁眼竟与一蓝衫公子撞了满怀,他抚着胸口定了定神,与我对望一眼,我也定了定神,心潮难平。
“你如此莽撞,又逃课了不成?” 他问。
“……大哥,茅房在哪?”我一手扶额,一手扶腰。
“大哥?”那公子挑起一边眉毛。“我是裴安啊,不是你让我来等你下课吗?”
“好,好,裴安,你快告诉我茅房在哪快点啊……”
“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如意!如意!”裴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个身穿嫩绿底白花裹胸的丫鬟提着裙子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来。
“快带七娘子去东圊。”裴安吩咐。
刚捏鼻入了东圊,又觉得后悔,只求老天保佑醒来一切无恙。
我出了东圊不见如意,便一人悄悄溜出宅院,在熙来攘往的街衢徘徊。看周围的人群,竟都比自己高出一截,恰逢一个卖铜镜的摊位,凑过去便照:样子的确是我的样子,却嫩了不少,两片玉蝶贴在高耸的发髻,颇有新意——做了经年的梦,就这一场最为讲究。
那老板两道月牙眼笑眯眯地上下打量我。
“原来是郭家七娘子,昨不刚上我这里买了镜子,才一天又玩坏了?”
那老板笑嘻嘻硬塞了一面镜子在我怀里,将我当小屁孩子戏耍。刚要与他理论,见了镜子里自己这二两胸脯也只得作罢。
“七娘子!”
“为兮!”
如意与蓝衣的裴安远远地叫住我。
“听说今日应师父才罚你抄了文章,怎地去东圊的功夫便堂而皇之地出来溜达。”裴安侧头莞尔,轮廓被阳光镂出。
“七娘子再不回去夫人又要责罚我了,这月已是第三次了。林娘子被罚抄《金刚经》一遍,你若再不回去,怕是抄到明年也抄不完了。”看这姑娘欲哭无泪的模样,我甚是不忍,便与他二人乖乖回了宅子。
行至门下才见了这头上的匾额——郭府。我竟成了这深宅大院的小姐。裴安遣了如意,说要亲自带我去见应师父。
“走吧。”他探来一只手。
我背后搓搓手,毕竟才去过东圊,去东圊之前还沾了流涎。
“这,怕是不妥……”我尬笑。
“往日都是你要牵着……”裴安侧头笑了声。“确定不?”
我干盯着他发呆,他受不住我这番痴傻状,叹口气向前迈开步子,我这才跳上前将那一手浓郁亲自交给他。
“裴安,‘我’往日为何要牵你?”
他一个急停耳根泛红。哦,原是这裴安看上去仪表堂堂,实则是个诱骗少女的恋童癖。我暗自不快,甩掉原先他那只手,换了一边将他另一只手捂在掌心,笑说:“带我走吧。”
他见我没了下文,连忙迈开步子。
他将我握得太紧以至于到了学堂门口竟忘了松开,生生让那应师父面无表盯着他和我牵着的手半晌。
“你怎么还不进去?”裴安问。
“是你不松手好吧。”我答。
他耳根子又红了,连带着半边脸通红,像染了霞光的青云,给他那本就不白的面庞增光增色。我看他恋童癖是真,可一脸羞涩却不太像个坏人,便对着应师父尬笑:
“其实我不介意。”
应师父生生吞咽了一下喉咙,引我进了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