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无期之君常》惜尔

2、太康元年

　　英淑媛临盆在即，锦绣宫中乱作一团，原是淑媛早产。杨获在寝殿外踱步，来来回回踱得内侍杨叔权脑袋上汗涔涔的。这是杨获第三个孩子。早前的大皇子杨赞早夭，二皇子杨宁生下来就是个死胎，于是杨获极为看重这个孩子。好端端地怎会早产？他停下来望向身后跪着的一圈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是皇后使得绊子致使英淑媛从台阶上滑了脚。他仰头换口气接着踱起来，直到听到婴孩的哭声。
　　连氏见到杨获第一句话便是：“皇上，请皇上不要责罚皇后娘娘！”杨获点头劝她好生将养。连氏不依，一定要杨获应允。杨获本就无意惩处皇后，如今母子平安，又恰巧连氏说情，他自是允准。
　　清心殿中，杨获提着笔怎么也落不下。适逢杨叔权进茶，小声说了句：“淑媛娘娘真是好心肠，醒来第一句话便是为皇后娘娘说情。”
　　杨获斜睨杨叔权一眼，落下一字“赫”。罢了，将纸扔进杨叔权怀中。
　　“将字送去锦绣宫，赐三皇子名号。杨叔权，你亲自去。”杨叔权应了声，慢慢退出去。
　　杨获正等着明日的“好戏”。果然。
　　朝堂之上先是礼部侍郎发难，言皇后无德：佑护皇子不力，有失妇德；心塞善妒，有失家德；宫室贫薄，有失母德。此三德尽失，如何为中宫表率，万民楷模。其余人等皆附议。
　　许是杨获早先就已知晓，并无恼怒。他笑道：“朕已应允英淑媛不再言及此事，就此作罢。”礼部侍郎还想说什么正碰上杨获凶厉的目光，生生咽了下去。
　　尚书令谭之旻最是目中无人，始终青黑着脸，饶是面圣，仍旧眉眼低垂，似是没睡醒的鹰鹫。他上前上书道：“中书省请旨，擢升英淑媛贵姬位。”
　　杨获不语，谭之旻亦持节不动，如此僵持许久，杨获方开口说道：“擢英淑媛连氏贵姬位，赐号‘襄’。改年号太康，大赦天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翌日，皇后净身前往太庙祈福，襄贵姬暂掌六宫事。宫中流言，皇后将被废黜。
　　后室贫薄，襄贵姬从早春二月起便开始张罗，选秀在即，偏偏皇室余孽于西南昭野生乱。卫将军连闯请命率兵靖难安境。杨获加封其前将军，授虎符，选秀之事暂且不提。
　　历时数月，捷报频传，前将军果不负皇恩。凯旋之日，京畿官道东西三百里官民欢呼相迎；宫城外，皇帝銮驾亲迎。
　　连闯七尺身长，挺括健硕，跨青鬃骏马，披酱紫甲胄，握断金方戟，神色自若，活脱脱天神战将。连闯远远望见銮驾侧襄贵姬以皇后仪仗随侍，心下不禁欣喜，随即下马疾步驱进，还未行礼早有杨获迎在身前。
　　襄贵姬扶住杨获，含嗔带笑，说道：“皇上，闯儿正是历练的年纪，切莫骄纵了他。臣向君行礼本就应当，饶他功劳再大。”说罢神色飘向连闯。二人生生受了连闯一拜。
　　“前将军闯忠正宿卫，守节承谊，宣德明恩，以安社稷，朕甚嘉之。其加封闯骠骑将军，以京南县塘千户封靖侯。”
　　山呼万岁。
　　侍婢绿萝伏在襄贵姬耳边低语，少许，贵姬面染愠色，刚呷了口茶又生生吐了出来。贵姬将茶盏扔在桌上，流光移转，绿萝立时明白。原是方昭华求见。
　　“昭华娘娘，我们贵姬娘娘今日不得空恐不能见娘娘。”锦绣宫的人总会将各宫娘娘的位份与他家娘娘一比高下。
　　“既是如此，我只能去烦扰圣上了。”方昭华颔首。说罢转身轻移莲步。
　　“姐姐。”襄贵姬赶出来，一直迎至方昭华身前，说道：“姐姐来了怎么不进去。”说着，挽着方昭华入了锦绣宫。
　　“原是姐姐叨扰。”
　　“姐姐哪里话，都是自家姐妹。”二人干坐着，襄贵姬既不吩咐茶盏也不吩咐点心。
　　“说来惭愧，近日姐姐多有梦魇，总不安心。心下想，不如请庙里的姑子前来瞧瞧，作作法事念念经。”
　　“如此看来倒是不假，姐姐看上去清减不少。只是——”
　　“只是劳动妹妹。这原也不是难于启齿之事，先帝静贵嫔在时，青灯古佛相伴，庙里的姑子隔日就来。我也不想一人烦扰搅了各宫妹妹的清净。”
　　襄贵姬并未应允，却也无法拒绝。二人略寒暄几句就散了。
　　方昭华二人还未出门，绿萝就起了咒怨 ，啐道：“大清早的，真是晦气！”见襄贵姬无意阻断，她又接着说道：“凭她，也敢比肩静贵嫔！”
　　方昭华全听在耳中。侍女金果疼惜她，妥妥扶住。方昭华莞尔，说道：“如此，当真该多来坐坐。”